第382章 凤鸣秘境(二十)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你已经尽力了。

没有人会怪你。

休息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顾允寒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带着促狭的笑,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顾允寒”

那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如同梦呓,却重得如同千钧。

顾允寒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冰焰。

不能放弃。

这条路,能走,得走。

不能走,杀出一条路,也得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冰螭剑。

那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鲜血再次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全盛状态的自己,眼中满是疯狂的战意。

镜子顾允寒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还要打?”他问,“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顾允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冰螭剑。

剑身上,那条冰龙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发出低沉的龙吟。那龙吟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意味。

下一刻,顾允寒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血色的流星,朝镜子顾允寒冲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能爆发出的速度!那是燃烧生命的代价,是用最后的生命力换取的疯狂一击!

镜子顾允寒瞳孔骤缩!

他抬起冰螭剑,想要格挡。

但顾允寒的剑,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不是普通的刺击。

那剑身上,燃烧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那是顾允寒最后的精血,是他用生命为代价,换取的最后一剑!

“铛——!”

两剑相交!

巨响震天!

镜子顾允寒被这一剑震得倒退数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顾允寒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冲上!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每一剑,都带着燃烧生命的决绝!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不防守,不退避,只是疯狂地进攻,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

鲜血从他身上不断涌出,随着他的动作洒向四周,在那些镜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镜子顾允寒被这疯狂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疯子,是真的不怕死!

“你疯了!”他低吼,“这样打下去,你会死的!”

顾允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满是疯狂,满是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温柔的执着。

“死又如何?”

镜子顾允寒愣住了。

就在这时。

顾允寒的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剑身穿透了他的身体,从他背后透出,剑尖上滴着鲜血!

镜子顾允寒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与此同时。

顾允寒自己的胸口,也被镜子顾允寒的剑刺穿了!

两柄剑,同时刺入了彼此的身体。

顾允寒低头,看着那柄穿透自己胸口的剑,嘴角却浮起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终于……

走到了这一步。

镜子顾允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如同那些被击败的剑灵一般,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那柄刺入顾允寒胸口的剑,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

但剑留下的伤口,还在。

鲜血从那个血洞中涌出,止都止不住。

顾允寒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上方那无尽的黑暗。周围那些镜子,依旧完好无损,依旧映照着他的身影,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影。

他想动。

但他动不了。

那种无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不是精神上的无力,而是生理上的、彻底的、无法抗拒的无力。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抗议,都在告诉他:够了,停下来,休息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越来越模糊。

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远方的风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顾允寒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暖:

“顾允寒,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明天,我等你。”

顾允寒的睫毛,猛地一颤。

那是沈墨的声音。

可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天籁。

成亲之前不能见面。

快回去。

明天再来接我。

明天……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颤抖着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有温柔,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近乎贪恋的眷恋。

他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死。

他还要回去,接他。

明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顾允寒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

他的手按在地上,指甲抠进地面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鲜血不断从他胸口的伤口涌出,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但他没有停。

他撑起了上半身。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那动作缓慢而艰难,每移动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双腿在颤抖,几乎站不稳;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通往第九十九层的阶梯。

窄而陡。

每一级,都由冰冷的青石铺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

第二步。

又是一个血印。

第三步。

第四步。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都在疯狂地涌血。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抖,都在抗议,都在告诉他:你撑不住了。

但他还在走。

一步,一步,向上走。

他爬过的地方,石阶上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血印,有脚印有手印。那些血印触目惊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他用生命铺就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顾允寒终于爬完了最后一级阶梯,他几乎是用爬的。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他身上各处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片血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快要死了。

但他还活着。

他还睁着眼睛。

第九十九层。

这一层,不再是空旷的石室,而是一座古朴的大殿。殿中陈设简单,只有正中央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古朴的玉简。

而石台之前,一道光芒缓缓凝聚。

那光芒渐渐成形,化作一个持剑而立的身影。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顾允寒,那双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叹。

“没想到,”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这样残酷的考验,都有人能通过。”

顾允寒抬起头,看着他。

那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浑身的伤口上,落在他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有资格,”他一字一句地说,“传承我的衣钵。”

他顿了顿,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看好了,这就是八荒剑典,最终式。”

他持剑而立,周身剑意流转。

顾允寒挣扎着起身,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识在模糊,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老者,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剑,死死盯着他的一招一式。

老者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剑的轨迹都清晰可见。但那种慢,不是迟缓,而是一种超越了速度的、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玄妙。

一剑起,天地变色。

一剑落,万物归寂。

一剑横扫,星河倒转。

一剑刺出,虚空破碎。

每一剑,都蕴含着无尽的剑意,都承载着无尽的道韵。那些剑招在顾允寒眼中,不再是简单的招式,而是一种对剑道的终极诠释,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形态、直抵本源的道。

顾允寒将这一切,刻进脑子里。

随着那一道道剑招在脑海中成形,随着那剑典的最后一式被他完全领悟。

他的体内,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那是困了他多年的瓶颈。

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那一层无形的壁垒,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那壁垒之后,是更加广阔的天地,是更加浩瀚的道途,是更加磅礴的力量。

而支撑这一切的,不仅仅是这剑典。

还有那九十九层的历练。

每一层的生死搏杀,每一次的濒死挣扎,每一刻的永不放弃,都成了他积累的一部分,都成了他突破的基石。

顾允寒闭上眼。

体内,法力开始疯狂运转。

那法力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更加浩瀚。它们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江河汇入大海,最终归于丹田。

识海之中,那个小小的元婴,正在蜕变。

它的身形变得更加凝实,它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它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元婴中期。

顾允寒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如剑,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

他站起身。

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血。虽然依旧疼痛,虽然依旧虚弱,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体内涌动,治愈着他。那是属于元婴中期的力量,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后才获得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老者。

老者已经收剑而立,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去吧。”老者说,“剑典已成,你的路,还很长。”

顾允寒对着老者,深深一揖。

然后,顾允寒便转过身,走向那座石台。

石台上,那卷古朴的玉简,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顾允寒伸出手,轻轻拿起它。

入手温润,触感如玉。

八荒剑典,下半部。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中,抬起头,望向远方。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迈步,朝着出口跑去。

身后,那老者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融入这神剑冢的天地之间。

而顾允寒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一步恨不得跨出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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