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称呼

池晚言的思绪久久不能停息,他的目光转移到窗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或许是在谈话的间隙,刚才还在泛着日光的天空已经全然变了另一种颜色。

夜幕降临,街上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这个世界的人们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单调乏味的生活,只是四季的变换又给这种平凡的日子增添了些许新鲜的意味。

从窗外吹进的晚风清爽又不带有一丝燥热,池晚言恍然惊觉。

这个夏天,已经步入了尾声。

而他前面十八年不曾发生过变化的重复旋律里,在这个夏天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以为难以跨越的心绪里,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但是在面对生活中的崭新变化时,池晚言还没有学会怎么去应对。

林霜岚曾经跟他说过,每一个人对你施予的善意都是出自利益交换的目的。

那程怀瑾传达给他的好意,是想从他身上得到怎样的回报呢?

池晚言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程怀瑾对他说的那句“我需要一个伴侣,而你很合适”。

如果是为了让他更好地成为一个伴侣的话,池晚言想,他会努力做好的。

池晚言的视线从窗外收回,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程怀瑾。

此时的程怀瑾却没有再看着他,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正是池晚言刚才看过的地方。

程怀瑾今天穿的是一件做工精良的黑色衬衫,修身合体的布料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轮廓,或许是居家办公的原因,他的手腕上并没有戴上手表,但是腕骨和手指之间的弧线优美,依旧带给人极佳的视线体验。

视线往上,是男人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

这是一个无论从身材,还是面容来说都无可挑剔的男人。

池晚言看得有些微微发怔。

他看得太过入迷,直到对方转过头来看向他时,他才急急忙忙地将沉凝的目光移开。

只是不管怎么看,都有种欲盖弥彰的嫌疑。

而且更让池晚言不好意思的是,对方好像看了出来,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笑。

池晚言自觉丢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都不敢直视程怀瑾。

不过程怀瑾也没有过多地打趣他,只是在他的情绪平稳下来时,开口轻声询问道:“我们以后结婚,按照我们目前的相处方式来说,你觉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问题来了,池晚言赶紧提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地回想他们目前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只是以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来说,要想成为真正的伴侣,还是有很多需要改变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称呼。”

“对。”男人赞许的目光向他投来。

池晚言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成功地通过了第一关考验。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改?”见程怀瑾没说话,池晚言又主动问道。

程怀瑾笑了笑,看向他说:“你觉得别人结婚之后,也会说‘您’这个字吗?”

原来是这个。

池晚言恍然大悟。

“而且。”程怀瑾状似无意地问:“我年纪很大吗?”

送命题来了!

池晚言一下就支棱起来,他赶紧摇头,“当然不......”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继续说道:“程先生现在这个年龄风华正茂,正是......正是拼搏的好时候!”

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池晚言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程怀瑾脸上的表情。

没变化?

不确定。

再看一眼。

好像......程先生的嘴角稍微往上扬了那么......一丢丢。

其实他也没说谎,据他了解,程怀瑾今年也才二十七岁,可以说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黄金的时期。

就在池晚言还在忐忑不安时,程怀瑾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浅笑。

眼见着要把人逗过了,他轻笑着安抚说:“只是随意问问,不用紧张。”

“不过。”他又说:“程先生这个称谓也需要改。”

“嗯嗯……嗯?!”池晚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怀瑾向他解释道:“身为伴侣,程先生这个称谓还是太生疏了。”

池晚言仔细地想了一下,的确是这样。

于是他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主动问道:“那您……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程怀瑾给出了一个适中的建议,“可以舍去姓氏,直接唤我的名字,或者,你也可以直接选择一个称呼。”

池晚言在心里尝试着叫了一声“怀瑾”,虽然没有多别扭,但也没有自在到哪去。

他难得地陷入了纠结。

直接叫名字不行的话,还可以叫什么呢?

池晚言纠结了半天,一张小脸都变得像苦瓜一样皱巴巴的,最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直起身来,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动。

他像是有点犹豫,扭捏了一小会才小声地说:“那我不叫你的名字,叫你哥哥可以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那声哥哥却很清晰。

程怀瑾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飞快跳动,在这样的夜里格外清晰。

见对方迟迟不作声,池晚言又有点不确定了,“不……不行吗?”

“不是。”程怀瑾很快地回答了他,声音很温和,“这个称呼很好,只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没反应过来呢?

还不是因为某人本来只是想从心上人的嘴里听听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却得到比这好得多的回答。

当然,池晚言对这些是无从得知的,还在为自己临时的反应沾沾自喜。

还没等他高兴完,程怀瑾就说:“那我可以怎么称呼你呢?”

“言言可以吗?”他说。

他的声音温柔磁性,池晚言却因为这个称呼,悄悄地红了耳朵。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想到程怀瑾还在等着他的回复,他努力平复了心情,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可以。”

但耳尖的通红早已暴露了他的情绪。

程怀瑾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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