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岳浚轻风浓眉轻蹙,眼皮略略抬起,淡淡地看着凤语。

凤语把头垂得更低,唯恐岳浚轻风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唯唯诺诺道:“爷,奴婢不敢叼扰少夫人!”

“你不是已经想过了吗?”岳浚轻风淡淡的言语间没有什么情绪。

凤语却是吓得身子一僵,连忙跪倒在地:“奴婢知道错了,请爷责罚。”

“吩咐锦赤留点心眼!”岳浚轻风并没有随她的话说什么责罚,反而转换了话题。

“是!”凤语点头,立即起身退了出去。

岳浚轻风往着椅子的背垫靠了过去,墨黑的眸子渐渐黯然。

那个暗室的事情,还真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至少,让他的小娘子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到自己身边才是……

提醒

伊笙把纸张铺到桌面上,拿出画笔描绘着东凌园西夕院里的地图。

早上在凤语与锦赤的带领下她只在西夕院随意走了一翻,对于西夕院的架构她也算看得分明。

左面是他们居住的厢房,左边是花园位置,中间庭园位置的那座碧湖亭的楼阁上,站到顶端的时候可以纵观整个东凌园的景色,至于那条通往护城墙的下水道,想必也是一个极之重要的出口之一。

她把脑海里记住的全部重要地点都有条不紊地圈了出来,以备去勘察时候抽分明。

屋外传来响声之时,她迅速收起了纸张,然后侧过脸,静静地凝神看着门口。

门被人推开,一袭白影在夕阳余晖的陪伴下探了进来。

“相公!”看着那个长得如神人一般俊美的男子,伊笙晚微微一笑,娇媚地唤了一声。

叫得这么甜,想必是有事相求了!

岳浚轻风应声,手袖拂过桌面,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听说你今天精神不错,有到院落去游玩,感觉如何?”

直切要点!

她还没有与他说话,他这么快就已经把话语挑明,看来不简单!

身边,有奸细呢……

“挺好的。”伊笙晚轻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颊,疑惑地道:“相公今天辛苦了,商行问题很多吗?”

岳浚轻风摇了摇头,轻声道:“娘今天可是来找过你了?”

“对!”

“她都说了些什么?”

“你的婢女没有告诉你吗?”伊笙晚嘴快,瞬间就问了出来。

岳浚轻风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伊笙晚有些懊恼地眨了眨眼,轻声开口:“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岳浚轻风眼子一暗,淡淡地道。

“那就好!”心虚地抱起装着地图的背包,伊笙晚往房间走去。

“娘子!”岳浚轻风叫住她。

伊笙晚回身,有些不解地盯着他。

岳浚轻风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睛直盯着她手中的背包,淡淡地“在东凌园,自己一切小心!”

这话怎么听都有问题!

伊笙晚也不追问,只是随意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回房。

岳浚轻风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样子,眉尖轻轻蹙了起来。

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把东凌园放在眼内,还是因为太过坦率。

或许,两者之间都有吧!



晚膳(1)

伊笙晚被岳浚轻风牵扯去聚膳堂用餐之时,看到了东凌园里其他几位主子。

除了昨天进门时候看到的三位夫人和岳浚文静以外,岳浚家的四小姐岳浚婉若、六少爷岳浚天明、七小姐岳浚知书都在。

岳浚婉若年芳十七,只比岳浚文静年长一岁,长得如花似玉,却俨然比岳浚文静要冷沉许多,见到伊笙之时她只淡淡地唤了一声“三嫂”,然后就静静独坐一角。

岳浚天明虽则只有十六岁,却长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容貌俊秀,身形挺拔,一双暗黑的眸子闪烁出于异于其年龄的聪慧光芒。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伊笙晚转了好几圈,那唇间含着的笑意颇是意味深长。

至于岳浚知书,才十一岁,小小的圆脸还是胖嘟嘟的,长得非常可爱。

除此以外,岳浚轻风的二叔父亲岳浚正德和他的夫人楚雨心也在,岳浚正德四十开外,一袭锦衣长袍加身,倒也算是翩翩风采的男人。他的夫人楚雨心看上去沉静温婉,并没有太多养眼的地方。

他们的儿子岳浚琪已经年满双十,如今正与岳浚轻风的父亲岳浚正松在商州查看商行的动作如何,因此并没有在席间。

当然,岳浚正德还有一位姨夫人名唤钟雅,不过今天她并没有到席,倒是她庶出的女儿,年华二八的岳浚飘雪端坐在一旁不言不语。

听说,这位岳浚飘雪本是非常聪明伶俐的女子,却在三年前忽然变成了哑女……

这一大家子吃饭,原本应该是热门非凡的,怎料他们家族里的人个个讲求礼仪规矩,除了彼此拜见以外,没有人愿意多出一声。

甚至连岳浚轻风,也只是问候了颜采玉,便拉着伊笙晚到一旁静静坐下,不再有任何言语表情。

这样的气氛,着实沉闷。

岳浚轻风的手掌一直都执着伊笙晚的纤手,每当她想要开口说话之前都会紧紧地握一下她的纤指,示意她闭着嘴巴乖乖坐在那里不要有任何的举动,他这样一直维持到丫环把食物摆上桌子,才松开了她。

伊笙晚虽然不明所以,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这些人中除了岳浚文静以外,其他的她都不熟,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话题。

“今天是风儿的媳妇笙晚第一次与我们共进晚膳,大家就都将就一下她!”颜采玉坐在主位上,对着在座的人摊了一下手:“起筷吧!”

所有人都点头应声,看着她起筷后才纷纷拿起筷子进食。

看着他们这样的举动,果然是与平日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大户人家用餐礼仪一样繁琐,伊笙晚不由暗自好笑。

岳浚轻风看着旁边的小女子在偷笑,眉尖轻扬,往她的碗里放了些食物,示意她吃饭。



晚膳(2)

一席无语,也是大户人家的礼仪。

伊笙晚感觉他们这些大户人家真有点儿悲剧的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而且都得隐忍着不说出来。

她在吃饭的时候仔细观察过,颜采玉如今充当一家之主,每个人都按照她的脸色行事。她静静吃东西,每个人都随着她吃;她放下筷子,所有人都会偷偷瞄向她。

感觉,实在是有些变态!

伊笙晚看着一大桌美食,却食不滋味。

“媳妇,饭菜不合胃口吗?”颜采玉掌心捧着青花瓷碗喝汤的时候,眼睛斜睨着伊笙晚轻声问。

伊笙晚摇头,掌心撑在饭桌上,有些好奇地问:“娘,这饭菜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如果每个菜都能那么吸引人,想必看着也饱。”

她这一席话,引来瑛姨娘一阵娇笑。

众人都纷纷看向她。

岳浚轻风的掌心轻轻握住伊笙的纤手,对着她淡淡地抿了抿唇。

一阵细若蚊声的话语便在伊笙晚的耳畔响起:“无论瑛姨娘说些什么,你都当她在开玩笑就好了。”

这话怎么听着就怪怪的?

伊笙晚侧过脸,疑惑地看着岳浚轻风,他倒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似乎刚才不是他在提醒她。

她心里有了底,直勾勾地看着瑛姨娘:“瑛姨娘笑得如此开心,到底的为何事?”

“三少夫人一定不知道,这吃食在我们东凌园才是大事吧?所谓吃食大过天,只有粗愚之人才会有三少夫人那样的想法。”瑛姨娘话语间倒是一点口德都不留,直接戳着伊笙晚刚才言语间的意思去讥讽:“众所周知,东凌园的狗都是吃精粮的,难道三少夫人也想与其同座?”

伊笙晚眸子轻眯,淡淡地斜睨了一眼其他的人。

他们都是面无表情,似乎是想要看戏那般模样。

“瑛姨娘,狗吃精粮有什么错?狗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了,永远都会忠于主人诚于主人。狗可几乎要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好呢!不过,那些乱咬人的疯狗自然是例外。”伊笙晚微微抿唇,一点也没有气馁的样子。她顿了一顿后继续道:“倘若狗都是吃精粮,而人都不愿意吃的话,那还真是人不如狗了!”

瑛姨娘脸色一沉,看着伊笙晚的脸色变了变。

想耍我,我不耍死你才怪!

伊笙晚在心底轻哼了一声,唇角还是挂着灿烂的笑容。

岳浚轻风听着伊笙晚的言语,眸子略微一亮。

看来,他的小娘胎子果然不是任人欺凌的主!

他可以等着看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现了。



一家之主

一屋子的人都因为伊笙晚的话语而面面相觑,她这样说话,就是摆明了挑战整个岳浚家族。

岳浚天明看着伊笙晚如此胆大,与其他两位嫂子的性子完全迥异,不禁轻挑着睫毛,却没有去为他母亲说一两句话。

伊笙晚看着屋内各人反应,在心底冷哼一声。

这一大家子的确是够大,不过看来每个人都是准备的。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是热血之人。他们是那种天生骨血都是冷漠的人,在遇到有损自己的事情那时,必然会退而求其次。

“娘子,你喝口茶舒舒心!”岳浚轻风看着伊笙晚灵活的眼珠在不断地扫视着屋内的众人,侧身给她端了半杯茶。

伊笙晚瞳孔睁大,看着岳浚轻风温柔地笑道:“还是相公最有人情味!”

岳浚轻风的目光掠过脸色阴沉的颜采玉,淡淡地道:“娘,晚儿这样说话也只是因为她口直心快,你和瑛姨娘可别放在心上!”

颜采玉看了岳浚轻风一眼,缓缓地道:“既然风儿认为三媳妇这样是对的,为娘也不好说什么。”

她话音完毕,淡淡地瞥向瑛姨娘。

瑛姨娘有些惊讶地看了岳浚轻风一眼,缓缓垂下了眉。

伊笙晚看着她们这般反应,知道岳浚轻风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如何了。

看来,她果然是嫁了个很厉害的相公,这个家似乎从颜采玉到下面的小小婢女,都没有任何人会反抗他的话。

这个疑惑在她的心底逐渐扩张。

平时那些古代的孩子不都是很懂得尊老爱幼的吗?他母亲健在,他不好好孝顺她,反而当起了二十四孝老公了!

伊笙晚把杯子里的杯一饮而尽,缓缓侧着身子附到岳浚轻风的身边问道:“相公,到底你跟你娘谁才真正的一家之主?”

岳浚轻风剑眉轻蹙,看着伊笙晚表现出一副完全没有异样的表情,心绪微微一动。

他的小娘子,的确是比许多人都要聪慧。

伸手拿起桌面上摆放着的干净手绢为她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油渍,岳浚轻风掌心轻轻抚着伊笙晚的后背淡声道:“这个问题娘子不是白问了吗?”

呃?!

这就是他的答案了,也的确够味道!

感觉到他的猖獗,伊笙晚有些娇嗔地斜睨了他一眼。

“三哥三嫂的感情真好!”岳浚天明看着他们夫妻貌似是耳鬓厮磨的样子,淡淡地开了口。

小正太啊!

伊笙晚轻咳一声,看着那个俊逸的大男生,微撇了一下嘴。

“六弟,那你就快快长大成婚吧!”岳浚轻风倒是不介意地开了口。

岳浚天明抿唇,贼溜溜的眼珠子迸发出一抹冷然的光芒,却不再说话!



我错在哪里了?

因为伊笙晚的对抗,瑛姨娘的面子挂不住,才放下筷子,她便借着身体不适,要岳浚天明陪着她率先离开了。

其他的人自然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吃暗亏,都纷纷告退离开,伊笙晚说了这一翻话,想来颜采玉肯定是要训斥她的。

待得席间只剩下伊笙晚与岳浚轻风留下之时,颜采玉凌厉的目光便转向伊笙晚,脸上掠过一抹凛冽。

伊笙晚大庭广众之下得罪了瑛姨娘,想必老爷回来以后就要追究。

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在外面胡乱娶了这么一个女子回来,她还真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轻风终于愿意娶亲,悲的是这媳妇也太过粗愚,除了耍些小聪明以外,其他的礼仪几乎全部都不会。

“风儿,你与笙晚在落魂庄行的成亲之礼,可有见证?”她不直接切入话题,而是在外面的话题中兜转。

“娘,你在天天之灵的妹妹和妹夫都有见证!”岳浚轻风略微扯了一下唇,淡笑着道。

岳浚轻风的话出口后,颜采玉的脸颊上掠过一抹惊讶之色。

看来,儿子还是偏袒着伊笙晚的,他说得如此淡定从容,就是不打算放手。

“既然如此,笙晚就要遵守东凌园的规矩行事!”颜采玉掌心轻轻压着桌面,凌厉的眼神扫过伊笙晚的脸颊:“媳妇今天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我错了?我不知道。”别人欺负到自己的头上,这样的自保伊笙晚并不认为是一种错误。

气走她

伊笙晚字字铿锵有力,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强势的态度不言而喻。

颜采玉却是听得眉心紧蹙,脸颊更是纠结在一起去了。

这些年来,她很少动气,更加少有人来挑战她,因为这样,她几乎已经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快要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然,今天,伊笙晚的挑衅令她明白,人是不能停滞不前的,否则就只能永远都屈服于他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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