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玄凌听到二儿子的名字脸色略有缓和,道,“是么,那就抱来给朕看看。”



予漓被乳母抱着过来,因与玄凌不常见,又只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儿,难免生疏,见到虎着脸的玄凌,吓得哇哇大哭,惹得后者脸色更难看了。



汤静言连忙把儿子抱在怀里哄着,待他安静下来对玄凌道,“皇上恕罪,漓儿还小,有些怕生,皇上别介意。”



玄凌拂袖道,“他是朕的儿子,何来生人一说。身为男儿却动不动就哭,脾性如此软弱实在是不成体统!”



汤静言为儿子委屈,分辨道,“皇上这话真是冤枉漓儿了,漓儿一年也见不到皇上几次,生疏也是常事啊。”



“朕看予沣小时候也不像他这样,见到朕总是眉开眼笑的。说来到底是皇后教子有方,孩子也不娇气。”玄凌两厢一对比,顿时觉得汤静言不会带孩子。



汤静言不服道,“大皇子出生时宫里还没其他孩子呢,皇上天天见,当然和您亲了。”



“满口胡言,有你这样做娘的,难怪漓儿这么娇气,想来将来也成不了大器。”玄凌怒道,“似他这般长于妇人之手能有什么出息!”



汤静言最见不得有人说她的宝贝儿子,脑子一热,竟然和玄凌杠上了,道,“皇上乃九五之尊,怎能和漓儿弱小稚子计较。臣妾说句不敬的话,皇上您不也是长于妇人之手吗?”



这句话可一下子点着了火药桶,玄凌气得脸色铁青,当即离去。外头的李长见主子竟然被悫贵嫔气跑了,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跟上。



汤静言话说出口也收不回来,见到玄凌竟然拂袖而去,心知自己话说过头惹恼了皇帝,也是懊悔不已。



“皇上,皇上,您……”



玄凌面容紧绷,双手扣着御撵的扶手青筋暴露,心情极为愤怒。李长小声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朝前头喊道,“回仪元殿!”



“去昭阳殿!”玄凌出声道。



李长又立刻改口,道,“去昭阳殿!”



“娘娘,皇上来了。”剪秋入内禀报,朱宜修正在给予沣缝衣裳。



闻言,朱宜修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今晚皇上不是在寿祺宫么?”



“奴婢也不清楚,这会子怕是已经要到,娘娘快准备吧。”剪秋接到消息时也是意外。



“怕是悫贵嫔说错了什么皇上才到本宫这儿来了,也不用刻意准备,就这样自在些。”朱宜修对玄凌的个性再清楚不过,一说就中。



玄凌的御撵在凤仪宫门口停下,朱宜修行礼道,“臣妾恭迎皇上。”



玄凌正在气头上,语气也有些生硬,道,“皇后不必多礼,起来吧。”



直接叫她“皇后”了,看来是气得不轻。朱宜修心想,记得前世汤静言曾为了予漓和玄凌吵了一架就此失宠,多半就是今晚之事了。



“朕想喝点酒。”玄凌皇帝架势十足的坐到榻上。



朱宜修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拧着干,点点头吩咐剪秋去小厨房备一桌简单的酒席。



酒菜齐全后,两人坐到桌边,朱宜修亲自执壶给玄凌倒了一杯,道,“皇上怎么突然有此雅兴,晚上喝酒赏月么?”



天上的月亮并不圆满,而是缺了一小半。



玄凌喝下去,突然冒出一句道,“小宜,你说朕这个皇帝如何?”



朱宜修微微一怔,他唱的又是哪一出?柔声道,“皇上勤政,万民拥戴,自然是好了。”



玄凌连喝了好几杯下肚,道,“那些都是虚的,你觉得朕比先皇如何?”



朱宜修见他有了醉意,本想随便哄两句,但见他双眸晶亮的看着自己,若是敷衍了事只怕更要惹恼他,忖度了会儿,道,“先皇是明君,皇上是先皇的儿子,自然也是明君了。”



玄凌忍不住笑了笑,道,“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臣妾说的是实话,并没有粉饰伪造。”朱宜修关注着玄凌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玄凌一手酒杯抵着额头,另一手握住朱宜修的手,道,“朕知道,朕知道,你不会对朕说谎……”



他的话令朱宜修心中微起波澜,她重生以来每走一步或多或少都掺杂着谎。若不是柔则行差踏错,今日陪着玄凌的也不会是她了。摇头挥散脑中的想法,轻声道,“皇上你喝醉了……”



玄凌是喝醉了,他趴在桌子上完全不省人事。



朱宜修叫来了剪秋和绘春,三人合力将他扶到床上。两个侍女退下后,朱宜修给玄凌脱去外衣,盖上被子,正要离去,玄凌的手蓦地拉住她的,口中唤道,“……别走,别走下我一个人……”



玄凌不知梦到了什么,居然连自称“朕”都忘了,只称“我”。朱宜修坐在床边,撩开他脸上的一缕发丝,露出俊朗的面孔,和她前世深爱的一模一样,还是那么令人心动,没有任何改变。



朱宜修轻轻道,“你看到了什么?”



“母妃……”玄凌含糊不清的喃喃道,“母妃和王叔……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朱宜修闻言顿时心中一抖,瞪着玄凌发红的脸庞,他居然把太后和摄政王有染的事情宣之于口了。



宫里隐约传说过太后与摄政王的一段情谊,但没有人敢去证实真假。前世的朱宜修无意中偷听到玄凌与太后的争执才知道这段隐情,这一世换成玄凌亲自说给她听。



玄凌的梦很不安稳,他的神情不断变换,有怨恨,也有嫉妒,有对摄政王的,也有对玄清的。如果不说,只怕没有人知道他这个皇帝心中隐藏着排山倒海的不安。



朱宜修拿帕子给他擦汗,见到他慢慢睡熟了,忍不住低声念道,“傻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写汤静言就特别有喜感,哈哈。

这一章概括:玄凌记恨老妈和叔叔的旧情,汤静言无辜中弹~~~

☆、依附

朱宜修正坐在镜前装扮,倒映中见玄凌醒了,忙道,“剪秋,皇上醒了。”



一众宫人鱼贯而入,给玄凌洗漱更衣,忙得不亦乐乎。朱宜修在绣夏的巧手下梳好发髻,拣了支紫玉凤钗戴上。温润的玉质愈发衬托出她平和沉稳的气韵,容貌虽不是后宫里最美的,可绝对是最令人舒服的。



玄凌登基后临幸完妃嫔天不亮就打发她们回去,只在儿时偶尔见过一两次太后梳妆。见此情景道,“小轩窗,正梳妆,原来是这样安静融洽的光景……”



江城子乃是苏轼悼念亡妻之作,一大早的念这样的词句换做旁人难免要多心了。朱宜修是死过一次的人没太多忌讳,只笑道,“臣妾是女为悦己者容,不知皇上可还满意?”



玄凌闻言也笑道,“自然,朕的小宜非泛泛可比。”



两人坐下用了早膳,席间玄凌冷不丁道,“朕昨夜喝多了,没叫小宜有为难之处吧……”



朱宜修暗暗警惕,心道人的性子果然是不会变的,玄凌的多疑根深蒂固。遂答,“皇上还说呢,臣妾和剪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您弄到床上去,您只管扯了被子睡着,可怜臣妾大半夜的挪到偏殿将就了一晚。”



玄凌听后不禁微露赧然,道,“委屈小宜了,是朕的不是。”眼中的冷清略散去了些。



“臣妾说笑的,皇上不必当真。”朱宜修一句话揭过此事,两人随后又闲聊了几句,玄凌自去上朝不提。



昨夜玄凌从寿祺宫拂袖而去在宫里已经传开了,汤静言自觉丢脸索性遣人来昭阳殿告病不来请安,朱宜修没和她计较,只点头说了声“让她好好养着”就打发翠果回去了。



苗氏坐在下首娇笑道,“悫贵嫔昨儿看着还挺精神的,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病了?”



朱宜修一个眼风扫过去,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两天冷受了寒也未可知。悫贵嫔既然病着,你们也别去打扰她,让她安心养病。”



诸妃皆俯首,道,“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慕容世兰抬手看着自己水葱似的指甲,道,“皇后就是皇后,这关怀备至的做派叫人心服口服啊……”



“妹妹冰雪聪明,想来更能理解本宫的心意了。”朱宜修笑道。



“臣妾自然会听从皇后的意思,尽心侍奉皇上,不叫皇后操心。”慕容世兰今日的妆容,粉面桃腮,宛若玫瑰娇艳欲滴。



朱宜修听出她弦外之音,并不生气,脸上笑容不变,道,“妹妹能这样想本宫就放心了。”



慕容世兰碰了软钉子,赌气不再开口。



朱宜修见薛常在脸色较之先前更苍白了,道,“薛常在这是怎么了?没有请太医去诊脉吗?本宫瞧着又瘦了些。”



“多谢皇后关怀,嫔妾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看了,神思倦怠,夜里也总是反复睡不好。”薛常在怯生生的答道。



慕容世兰见她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当下心中便有些不喜。念在薛常在是投靠她的人,嘴里总算客气些,道,“薛妹妹年纪轻轻的,老是病着可怎么好,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否则皇上见了也要不高兴的,还以为有人苛待妹妹呢。”



朱宜修不予计较她话里的含沙射影,吩咐道,“剪秋,去把文太医请来。”



不多时,文世清提着药箱到了,朱宜修免了他的行李问安,道,“给薛常在看看是怎么回事?”



文世清坐在绘春搬来的矮凳上,拿了丝帕覆住薛氏的手腕,搭上后细细切了片刻,一丝意外掠过眼中,起身向朱宜修躬身贺喜道,“微臣恭喜娘娘,薛小主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果真吗?”朱宜修确定道。



“微臣可以肯定,只是小主近来失眠多梦,心思重了些,龙胎在腹中有些不稳,还需要好好调养才是。”文世清答道。



朱宜修嘴角挑起一抹浅笑,对剪秋道,“你先去仪元殿向皇上告知喜讯。”剪秋领命去了,绘春把彤史记档取来给朱宜修阅看。



薛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声道,“我真的怀了孩子?”



曹琴默掩口轻笑道,“瞧薛妹妹的模样是高兴坏了,有了孩子是大喜事啊。”



薛氏回过神来忍不住红了脸,看在各人眼中各有含义。



慕容世兰从起初的惊讶中恢复,眼中闪烁着妒意。她都还没怀上皇上的孩子,凭什么薛氏一个低微的常在却先有了?难怪先前百般讨好她,原来是借着她搏了盛宠。可笑她慕容世兰竟然当了他人的踏脚石。



朱宜修见到慕容世兰那副恨不得把薛氏生吃了,偏偏面上还不得不做出为她高兴的表情着实讽刺,只转回视线关注薛氏,道,“你既然有了身子,要格外注意了。本宫让文太医照顾你的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他。”



薛氏道谢,“谢皇后娘娘恩典。”



慕容世兰瞪着薛氏,绝对不能让这个贱人先她一步生下孩子。前些天她已经收买了太医院的江诚江慎作为心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遂开口道,“文太医乃是太医院院丞,是专门伺候皇后凤体的,岂可轻易调去照看一个常在。这么大的恩典我怕薛妹妹消受不起……”



朱宜修一听就知道慕容世兰是想耍心眼了,顺水推舟道,“那依妹妹之见该当如何呢?”



“近来太医院新进的江诚江太医,听闻精于妇婴一科,不如让他来照看薛妹妹的龙胎,也免得文太医两头跑了。”慕容世兰声音娇娆,却不容拒绝。



朱宜修听了微微皱眉,心道慕容世兰没了曹琴默果然只懂得强攻猛打,不想想若是薛氏真有个闪失,玄凌头一个要算账的就是她这个引荐之人,还是说她仗着玄凌的宠爱认定他不会怪罪。开口挡道,“江太医刚从调来不久有些地方可能还不周全,龙胎事关重大,交给一个新进太医怕是轻率了些……”



慕容世兰道,“皇后果然心系龙胎,我也是为了薛妹妹着想。生怕文太医两头跑忙不过来,万一有个好歹,谁也吃罪不起啊……”



薛氏没等朱宜修再说,先一步跪下,道,“多谢皇后关怀。嫔妾愿意让江太医照看,文太医是照看娘娘凤体的,嫔妾不敢僭越。”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朱宜修也不会再自讨没趣,道,“既然这么说,那就按慕容容华的意思,让江太医照看你的胎。本宫隔日就会询问近况,有什么不妥的只管和本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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