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时的邹家,灯火辉煌,笑语喧哗到离大门几十米都能听到。

宋慧乔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前,而后一把推开虚掩着门。

当她苍白着面孔站到门内的那一刻起,喧闹的大厅象被魔术师的魔棒施了法术般,顿时寂寂无声。

宋慧乔无心顾及济济一堂满厅人,只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雨虹。

后者象是知道她的目的一般,缓缓将身子缩进一位立在她身旁的中年美妇身后。

欺负我的女儿

那中年美妇装扮入时,贵气逼人,与雨虹有几分神似。

此刻贵妇也正将宋慧乔上下打量,且咬了牙,一副恨恨的模样。

宋慧乔无心多注意她,只是径直朝了雨虹走去。

然而,还来不及靠近,早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五十岁左右,绅士派头十足的男子昂首挡在了宋慧乔的身前:“小姐,你有什么事吗?”他说,神情严肃而充满警惕。

“对不起,我找杨雨虹有事要谈谈。请让开一下好吗?”宋慧乔尽量平心静气地对着满屋子如临大敌的人们说。

“哦?”那个男人立即说:“我是她的父亲,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不要再胡闹了。”就在这时,一向寡言少语的邹父忽然开口:“来人呀,带小少夫人回她自己的房间。”

“慢着!”挡在雨虹身前的中年美妇忽地步上前,径直到宋慧乔面前,挑了眉尖,同时将音量调高八度,盛气凌人地向了宋慧乔怒目而视:“就是你?!欺负我的女儿!!害她怕得躲回家哭冤枉?!”

说时转了身,又对了满面尴尬的邹父说:“我说亲家!找个媳妇也该找个象样的才好,找这种,害得我们亲家也跟着掉面子、丢脸也就算了。如今还恬不知耻,狂妄欺负到我家雨虹的头顶上来了!你们也不给做做主!”

“我从没欺负过雨虹……”宋慧乔面色灰白地说,可也言尽于此,邹父没让她再把话说下去便向身后发愣的工作人员挥手:“你们带小少夫人回她自己的房间。”

“是。”随着他一声令下,应声走出两个高头大马的男人,一左一右的拉了宋慧乔的臂,恭敬中却又有几分强硬地说了一句:“小少夫人,请和我们走吧。”

“杨雨虹,这次,我只是想找你谈谈!”宋慧乔被强制带转身时,回首目光扫向雨虹,后者只是不屑而漠然撇过脸孔去。

紧接着就见那美貌妇人挺身倨傲地再次挡在了雨虹的身前,象母鸡保护她的小鸡。

宋慧乔不甘心的扭身挣扎着,触目全都是冷淡、冷漠的眸光,就连立在雨虹身边不远处的邹杰,也是那样冷冷的目光,象化不尽的寒冰。

邹夫人倒是带了几分同情,可也是笔直地立在丈夫身边,默然赞成他的决定。

就在宋慧乔被扭扯着,拖拉着上楼梯的那一刹,忽听得客厅里几声异样却爽朗的笑:“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家的小少夫人呢?”

就在大家诧异的时候,邹伟已经挺身而出,步至宋慧乔他们身边,声音清亮却非常坚定地说:“不劳你们了,我来送弟妹上去好了。”

不等宋慧乔全然反应过来,架了宋慧乔的两个男人已回头看了一眼邹父,见他不出言反对,便都沉默着站到一边。

“弟妹,请……”邹伟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眸光闪动处,已是无声胜有声地表达了他有话想要对她说的全部意思。

扯痛了的胳膊

宋慧乔揉着适才被两个男人扯痛了的胳膊,转身率先上了楼梯。她没再回转身,所以不明身后情形究竟如何,只觉无数道目光如箭雨一般齐齐攒向他们的背面来——

没有等到回房间,就在楼梯的拐角处,宋慧乔停下了身形:“你想和我说什么?”她问。

“那你又想与雨虹说什么呢?”邹伟不答反问,眸光和煦如旧。

“你是杨雨虹的丈夫,你是不是想说,有话同你讲也是一样的?”宋慧乔扯了扯嘴角。

“当然不是。”邹伟笑:“你明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宋慧乔再度疑惑地凝视他。

“这个问题我曾经答过,所以不重复第二次了。”他依旧笑着说。

宋慧乔噤声,若有所思地凝向他含笑,然而深不可测的瞳仁。

下一刻,他已经转身:“你如想自立,不愿再过这种任人蹂躏,欺辱,得不到尊重的日子,你可以找我。我说过,我身边有个位置很适合你。至于现在,我还是先下去比较好。”

说时已步下楼去,楼下,杨雨虹母亲那高亢的嗓音正在刺耳地喧腾:“走!雨虹!跟妈走!你丈夫既然这么不把你当回事,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哄响在她身边的是嘈杂的劝慰声,接着各种声音停了,邹伟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嗡嗡不清的在宋慧乔耳内盘旋,可旋不出一个完整的意义来。

她也无意真正去了解其中内容,所以顿了顿身,转而向着楼梯间那扇窗缓缓步去。

“你想和杨雨虹说什么?”邹伟的话在她耳边一次次地回响,她情不自禁地也问自己——自己想和杨雨虹谈什么?应答她的只有脑海中的空白和茫然。

她只是觉得该和她谈谈,仿佛如此才能稍稍给自己肚内夭逝的宝宝一个交待。

杨雨虹害死了宝宝,可做为母亲却无法为他做什么,她告不了杨雨虹,首先她没任何切实的证据。且告上法庭她怎么说呢?

说杨雨虹因为嫉恨她,所以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嫉恨——哥嫂嫉恨弟媳‘夺了’爱人,如是将邹家的家丑大白于天下,让世人笑?

她能无视杨雨虹还有自己被人拿来笑,可邹杰呢?邹杰会也逃不出,甚至邹家。

邹杰并没有真正对不起她。实质上,在她心底深处,还一直对他存有感激,他是救她出危难,绝望、难堪境地的恩人。

如果不是他,她还在百万债务与未婚有子的艰难处境里无根无底地挣扎。

虽然她以将自由卖给他的形式来还欠他的债,可这之中,他自己从没有做真正伤害她的事,只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

邹杰没有对不起她,邹家除了杨雨虹更没有谁真正对不起她,她又如何能忍心于置邹家声名不顾,令它遭世人笑……

落地窗外,枫叶正红,各式落叶乔木早已染黄,枯叶时不时随风飘零。

落地窗外,邹家与杨家的会晤看来也已结束,邹家人,连同工作人员一起都在大门前不远处的林荫道上给杨家夫妇送行,欢声笑语不时透过窗玻璃传了来。

不能改变任何事

两家人此时应该已经和解了,不然此刻邹伟不会挽了雨虹的肩,跟在杨家夫妇的后面,杨家夫妇却无任何意见,只是不时的回头,跟他亲热地说着话。

而邹伟态度恭敬,这从他时不时微微朝前躬了躬的上身可以看出。

也看得出,雨虹这次是不会再走,留在了邹家。

她宋慧乔刚才意外出现,闹场,并未带来一个意料外的结果。

也对,她宋慧乔原就不是跺一跺脚,便会令天地变色的人物,她太渺小,渺小到无论怎么哭,怎么闹,如何折腾,也不能改变任何事。

她不会被重视,被人当做一回事。

“宝宝,对不起,妈妈太没用……”宋慧乔低喃着,视线渐被眸中升起雾气模糊。

“你满意了?”就在此时,宋慧乔听到身后邹杰的话语突兀地响起,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鸷,又有几许恼怒。

宋慧乔不出声,只是怔怔地凝注窗外落叶纷纷的世界,太阳早已下山,这世界渐至被天际传来的暗淡染得昏黄暗沉。

“我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邹杰抢步到宋慧乔身边,连脚步声似都带了几分怒气,他一把将她拉转,迫使她不得不与他面对面:“我不是跟你说过……”

但话语到这里便嘎然而止,紧接着他似被烫到般忽地放开握紧她臂腕的手。

“你……”他嗫吁,于昏昏黄黄的光线中凝视着她面上晶莹如玉露的泪滴,象是被震慑住了灵魂般不知要如何动弹。

宋慧乔举足轻灵地滑过他身畔,向着卧室的方向步去。

这一次未见阻拦,也没听到咆哮声自身后传来。她步履飘忽,仿如游魂般回到房间,走向床,然后把自己倦缩入床角,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天,宋母不放心女儿,特地来看望她。

没有欢迎仪式,甚至邹家的家长都没一个出现哪怕来和宋母说一句客套话。

止有工作人员见着了便点点头或是唤一声算是招呼。

反倒是宋母不论看到谁都一副讨好的笑脸。

她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一站,便已有些无措。

走几步路都生怕踩脏了几可鉴人般光亮的地板。

宋慧乔见她如此,更觉心中酸涩。

最后,也是由宋慧乔独自送母亲出门。

宋母脸上全是担忧,可嘴里唠里唠叨地要她懂得孝敬公婆,和睦妯娌,等等。

临未了才说了一句:“小慧,你瘦了……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如果不开心,不如……”不如后面的话,宋母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眼里充满着无奈和怜悯。

母亲也许知道一些事,就算不知,也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必竟母女连心。

这世上,也只有父母才是全心全意关心她的人。

宋慧乔揣度间,心内不禁有丝潮润,装作不在意地淡淡安慰母亲:“我很好,邹家待我也很好,妈妈你放心吧。”

“那就好……”宋母低语,之后两人再无言语,直至分别。

宋慧乔注视着母亲穿行在人群中单薄,孤寂远去的背影,心中再次泛起无限酸楚,恍惚间忆起昨日被邹家合家夹道迎送的杨家夫妇——那情境与目前真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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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宋慧乔第一次主动找了邹伟,两人单独面谈一个多小时后,才分开。

别想让我听你的

两天后,宋慧乔第一次主动找了邹伟,两人单独面谈一个多小时后,才分开。

第三天,人事经理被告知,他需要宋慧乔做助理。

当人事经理将此事报与邹父时,他只是沉默无语,无论是从他的表情还是眼神都看不出是对小儿媳成为大儿子助理这件事表示赞许或者反对。

人事经理只能将这种静默理解为默许。

第五天,一切手续办齐,宋慧乔正式成为邹伟的助理。

第七天下午,邹杰忽然出现在邹伟办公室,瞧着在邹伟办公室内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宋慧乔的身影,一句话没说。

可只要注意到他的人,任谁都可以瞧得出他的眼底蕴满火气。

偏宋慧乔当他隐形人似的,瞅都没多瞅他一眼。

好事的人见到此情此景,免不了心里揣测,背地里又再相互交头接耳几句。

邹杰见宋慧乔不理他,也未与她多话,最后只是自顾自走去邹伟的办公室。

邹伟的办公室有隔音设备,所以外间的人无从得知他们在内里的谈话内容,只知二十分钟后邹杰从里面出来,目中的怒火更织,接着急勿勿地离去。

宋慧乔只当此事就此结束,谁知下午下班竟被邹杰拦截在了离公司不远路当中。

眼见着周围下了班的,同一方向路线的同事们,又都疑神疑鬼地向他们这边瞄来,加之她肩上挎包也被邹杰瘁不及防地一把抢了去。

欲要息事宁人的宋慧乔,不想引起更多人向他们侧目,是以只得屏声敛气,随着横眉怒眼的邹杰上了车。

“你是故意的!是故意的对不对……”车子发动不多时,邹杰便咬牙低声,象是责备宋慧乔,又仿佛自言自语。

宋慧乔也不回应,只是静静看着车窗外,瞧着急驶向斑马线的车子,悠悠说道:“小心,别闯绿灯……”

话的尾音处,邹杰一个紧急刹车,堪堪停在了一位显然赶路中,横跑过斑马线的行人半米远处,刺耳的车轮刮地声惊得那人横在路中略略停顿,向了车玻璃内惊疑地掠过一眼,又匆匆忙忙奔向前程去。

宋慧乔在心里吁了口气,却无多语。

红灯亮,车子又再往前驶去,两人到此一路无话。

邹杰再次急刹车,是已然来到一道闪着金色波光的河边,看到眼前的物象那几分熟悉的光景,宋慧乔心里澄澈,这是又来到了不久前与邹来来过的河畔,那次他们起了争执,还一同落入河里。

引擎一熄,邹杰便下了车来,紧接着赶至另一车门,打开,将宋慧乔自内里拉了出来。

这些动作间毫无停滞,全部是一气呵成,快得宋慧乔连稍做反抗的时间都没有,便已踉跄着被拉至河边青草坡下。

“从明天起辞了助理的工作,回家好好待着。听到了吗?”邹杰恨恨地说,语气间全无半丝商量的余地,止有一派命令的强硬。

“不行。”宋慧乔淡然地拒绝,语气如同天边那一抹微云。

现在我知错了

“什么?!”邹杰一怔,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那几分力道带来的疼痛使得宋慧乔不由暗暗蹙眉,耳边则仍听邹杰咬牙在说:

“你似乎忘了,你是我买来的,首先受雇与我,我才是你的第一老板,在我们未解约前,你便不该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接受另一份工作。这是一个人起码的职业操守,你不懂吗?还有,难不成?你认为我这是在和你打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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