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给他们开门的是宋母,她初见女儿的盛妆已有些惊讶,再看到她背后的邹杰更惊上加惊,不过,只一瞬间便释然了。

面上的表情全然换作喜不自胜。

“怎么女婿你今天也来了?”宋母热情高涨,急忙让道:“请进!快请进!”

且一进门就又是给他让座,又是倒水,嘴里还兴奋地朝着里间卧室喊:“孩子她爸,女婿来了,还不快出来。”

“爸爸如果睡了就别叫他起来。”宋慧乔低声说,心想又不是要迎接皇帝,犯得着吗?

“对了,”等邹杰一落座,宋母又说:“女婿,我今天正好熬了甜汤,你要不要喝?”

“他不喝,”宋慧乔代替他作答,然后又以嘲讽的口气说:“象他这样的大少爷,哪吃得惯咱们穷家小户的东西。”

邹杰迅速扫过她一眼,宋母则是不快地转关头向她:“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问女婿,又没问你。”

宋慧乔不服气地轻哼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急着往自己的房间跑去,她要赶快换身衣服,然后再去洗洗脸。

等到一切弄妥当,宋慧乔回到客厅,便见她的父亲已经来到客厅,正坐在邹杰身边,而邹杰则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甜汤,动作自然优雅。

毫无廉耻地坐在她床上

那甜汤她父母跟前也有,但他们反而一口也喝不下,只是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女婿”,每见他喝进一口,他们仿佛就要跟着舒一口气。

就在邹杰身边,另有一个位置,位置上的桌面还有一只敞着热气的小碗,里面是没动过的甜品,明显是留给她的。

眼见自己的父母如此重视邹杰,宋慧乔满心不是滋味,将手中的西服紧紧拿捏了下,就去坐了邹杰身边,那个留给她的坐位。

宋母眼尖,瞟到她手里的西服,叫道:“这孩子,把衣服拿在手里做什么?”说时已起身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西服抢了去挂在房内的衣架上。

邹杰再次睨了宋慧乔一眼,然后转向宋家长辈,虽没有听他喊过一声他们,可面对他们时,他的态度和表情从来都是恭敬的。

宋慧乔乜了眼他的碗,见里面的汤水已经被他喝完,涓滴不剩。

心道是可以送客的时候了,正要开口。

宋父已而抢先一步:“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

“爸——”宋慧乔看着同样小心翼翼的父亲,又要说话。

邹杰已干脆地应话:“好的。”

宋父听到这话,忙起身端了邹杰的空碗就往厨房跑去。

宋慧乔不满地瞪着邹杰,他却只作没看见。

满满一碗甜汤被宋父端到邹杰面前时,宋慧乔这才发现客厅里赫然已没有了母亲的身影,也不知跑哪去了。

当邹杰将第二碗甜汤喝完之后,宋慧乔立刻不留情地送客:“现在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回去?”宋父有点意外。

“干什么回去?”这时就见宋母从她的卧室跑出来:“床单,被子我都给你们换新的了,今天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不行!”宋慧乔立刻说。

邹杰倒没意见,宋父,宋母却都睁大了不满的眼,尤其是宋母,一脸不快:“怎么不行?”

“因为,”宋慧乔睇向邹杰:“他回去还有事。”

宋父,宋母听后都将目光转向邹杰,等待着他的回应。

“其实,”邹杰终开金口,宋慧乔眼巴巴地瞅着他,期待他能与自己合作,别拆穿她的谎言:“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你要留下来吗?”宋母眸光闪闪地望着他,这是她的女婿第一次这么晚还留在他们家,且留坐这么久,从前就算来了,也是匆匆来去,能坐个二十分钟算不错的了。

这些事,一直让她这个当丈母娘的很有失落感。

“当然,”邹杰应声:“如果您不嫌麻烦。”

“怎么会嫌麻烦呢?”宋母笑逐颜开,连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宋慧乔暗咬银牙,死瞪着他,似恨不能在他身上瞪出个洞来。

不管她有多么地心不甘情不愿,她和他最终都被安排在同一间房间内,而邹杰毫无廉耻地坐在属于她的□□,似乎忘了,他们之间只是一纸合同。

“你肯定你不睡?”邹杰注视着手握塑胶扫把长柄,远远坐在书桌边戒备森严地盯着他的宋慧乔:“要那么坐一晚?”

被他压在了身下

“你为什么不回去,赖在我家干什么?”宋慧乔隐忍怒气,答非所问。

“我如果真回去了,你父母反而会难过。”邹杰不紧不慢地解释:“你不要忘了,除了我们两个,没人知道我们是假婚。”

宋慧乔不出声,她明白他说得对,如果他就那么走了,她的父母便会坐实他们感情不好的猜想,从而在心里难过。

试想,天下有几个父母,不希望女儿婚后过得幸福,倍受丈夫痛爱。

“如果你确定你不想睡……”邹杰脱下鞋子,包括上衣,连同外面穿的裤子——宋慧乔急忙扭过头去,听着他后面的话:“那我就不客气,先睡了。”

接下来,半晌无动静,等到宋慧乔转回头,邹杰已将整个身子已卷入被中,闭了眼睛正睡得香。

宋慧乔怔了怔,而后碎念:“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居然只管自己呼呼大睡。”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书桌前许久,而后只觉百无聊奈,轻唤了邹杰几声见他不应,于是猫手猫脚地步向床边。

“邹杰……邹杰……”她又低唤两声,依然不见回应。

她于是有些颓丧地坐在床边,仔细打量他:一头浓密的黑发,白晰的皮肤,还有那不打理却自然长翘,不知会嫉妒死多少女孩子的睫毛。

真想不通,男人长那么长又漂亮的睫毛干什么?许许多多的女孩子做梦想拥有都不能够,上苍真是没道理、不公平。

宋慧乔在心里叹口气,她的这个“丈夫”虽然谈不上是绝世美男子,却也算得上是个漂亮的男人。但不管怎样,她过去从未曾想过,自己会与他有如此多的瓜葛。

然而这恍惚没维持多久,她忽觉腰背一紧,人已在毫无防备中猝然扑倒,倒在了邹杰的怀中,而腰背处则被他一双猿臂紧箍着,宋慧乔扭了扭身,却是动弹不得。

大窘之下,宋慧乔恼怒地压低嗓音喊:“邹杰!干什么?放开!”

可是,全无回应,只是加在她腰间的力道更重了,宋慧乔有些吃不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登徒子,放开!没听到吗?不然我要喊了。”

她的“了”字甫一出口,邹杰猛然翻过身来,她还来不及明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已被他压在了身下。

紧接着,她的脑子象被炸雷炸到般轰地一响——邹杰,邹杰居然把脑袋埋在了她胸口。

宋慧乔的脑子炸开了花,火气延伸到全身,手因此更是没停下,狠命地推搡,挣扎,

恨不能立刻坐起来给邹杰两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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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愈是扭动,邹杰抱得愈紧,紧得她呼吸都困难,如果不是怕吵来父母反而多添尴尬,宋慧乔真想大叫救命。

就在绝望之际,忽觉邹杰在她身上动了动,然后喃喃:“爸……对不起……对不起……”

听声音象梦中呓语。

爸……爸?做梦?宋慧乔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人也忘了继续挣扎。

“爸……”邹杰还在低喃。

宋慧乔艰难地俯头去瞧他,

不敢再靠近

宋慧乔艰难地俯头去瞧他,看到他果然是闭着眼目的,当即万分泄气,必竟和一个睡梦中的男人较劲没多大意义。

她睁着大眼静躺了一下,梦中的邹杰不多时再次翻了一个身,却是翻去了一边。

宋慧乔身上的负累一消,立即爬起身来,毫不迟疑地跑去原来坐过的椅子,想着睡着的他那可怕的力气,她也不敢多计较,更不敢再靠近。

只是有些郁闷的是,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胸,他那时偎在她的胸前喊爸,她的胸和他爸爸的触感相同吗?不然怎会被梦中的他错觉是父亲?

她觉得她的胸没那么平坦坚硬吧?真是……

宋慧乔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首郁闷时分,邹杰的眼睑,眯开了一条缝,将她打量了好一会,然后才又不着痕迹地翻身背对了她。

宋慧乔再次抬头时,正是他翻身背对她之时,她怔怔地瞧了一会□□的背影,之后起身,却不是向着他,而是向着书柜走去。

她随意地从里面捡出一本来,接着回到书桌前,摊开来,细细地看。

然而疲惫和着倦意、困乏,象绳索一般一波波地向她侵袭而来,她终于抵挡不住,歪了头,趴在桌上沉沉进入梦乡。

梦中,雪花飘零,寒气袭人,她只有瑟缩着,可无论怎么缩着身,都还冷,越来越冷……

梦中,好象有人给她披了一条棉被,刹那间严寒尽去,仿如春暖花开。

又有谁,将她轻轻抱起,又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的身体不用再缩着,不再僵硬,很舒展,很舒服……

第二天早晨醒来,宋慧乔就发现自己躺在□□,裹紧在被子里。

她一骨碌爬起来,向床的另一侧瞄去,那里并无邹杰的身影,而自己除了身上除了外套被脱去,头发有些散乱,其它一切都齐整,毫无异常。

宋慧乔吁了一口气,转眸瞥见歪倒在书桌边的那把长柄扫帚,还有桌面上摊开的书,不觉又有一丝恍惚。

那扫帚是她准备——如他欲行不轨,拿来揍他的。

她昨夜还真是白白提心吊胆了一回,仔细想想也是,他一直喊她单眼皮的丑小鸭,谁会对一只丑小鸭感兴趣?

邹杰昨夜会留下来,只是为了给她的父母吃一粒定心丸,可她认为其实没太多必要,他们的这场“假结婚”闹剧止该结束了。

宋慧乔酸涩地一笑,也不知是释然还是落寞。

不过,仔细想想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假婚呢?是为了掩饰他与自己嫂嫂的地下恋情?

还是不愿接受父母指派给他的婚姻,不然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同她离婚?

那次在后园,她明明白白地听到邹父对他说,有桩好婚事正等着他,而他似也不反对它,当时她当自己成了他的绊脚石……

假如上面两个都不是原因,那还会是什么?

宋慧乔忽然发觉自己从未认真思索、考虑过这个问题。从前,她最多的只是惦记、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它的事很少留心。

可是现在,现在她——他当初也只是想借着这场假婚互利互惠罢?

是谁玩神秘

也许,她该找出他要假婚的原因和症结所在,帮他一回,虽然她已决定好还钱给他。

但怎么说,当初,他也算是曾经帮了她一次,帮她度过绝望。

是谁说,受人滴水之恩合当涌泉相报。

等他的困顿解除了后,她要立刻与他离婚,她下定决心。

…………………………………………………………

宋慧乔下定决心后便迅速下床,她该去上班了。

一天似乎又这么开始,通常都只是平平淡淡,从白天到夜晚,周而复始。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才刚到办公室,就有同事朝她笑,谄媚中杂夹着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真是浪漫呢,好羡慕你,小宋。”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记得,刚回来上班时,办公室内的人都爱唤她邹少夫人,在她的坚持下,他们都改称她为小宋,如今已是喊得非常顺口。

宋慧乔不解,直待来到办公桌前,她才知端倪。

原来,她的办公桌上竟然摆放着一大束玫瑰花,宋慧乔不解地拿起系在一朵花茎上的卡片瞧了瞧,上面字迹漂亮:玫瑰送给心上的你,下午五点半,街心公园见,不见不散。

落款空空,也不知是谁送的,谁在约会她。

宋慧乔摇摇头,首先排除邹杰的可能性,他如果约会她有事,昨天晚上就可以说了,完全没必要玩神秘,还浪费一捧鲜花。

最主要的,她不是他的心上人,所以他绝不会说玫瑰送给心上的你这种酸话。

那么,是她的前未婚夫赵友唯吗?

思及他前段时间对她的纠缠,她更是将眉头紧蹙——若是他,她更不愿赴约。

她和他结束了,完完全全的结束了!!

“嗳,第一次见到收到花却把眉头皱得这么紧的女人。”宋慧乔听到一声哂笑,抬首便见到邹伟那带着一抹探究的眸还有笑得亲切的脸。

“没署名,都不知是什么人送的。”宋慧乔拿起花束,正欲丢进身边的垃圾筒,却被邹伟一把抢去:“这么漂亮的花,丢了多可惜,呵呵……”

说时瞄了眼娇艳欲滴的花中间那张卡片,然后转头向着办公室的另一边喊他的秘书:“小庄,去弄个花瓶来。”

“是。”秘书在那边应一声,连忙去了。

直待帮宋慧乔将花插好放在花瓶里,邹伟这才往自己的办公室步去,临走不忘说一声:“与其为猜想送花人是谁而心神不宁,不如去赴约,看个究竟。”

“我没有心神不宁。”宋慧乔应声。

“那就好。”邹伟背对着她潇洒地摆摆手,轻笑。

宋慧乔回神又再瞅了几眼火红的玫瑰——不管是谁,只要不理会,自然没事了吧。

她不是极其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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