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奴婢胆敢口出狂言,自当破解得了,如果奴婢做不到,愿听凭皇上责罚,就算皇上赐奴婢一死,奴婢也无话可说!”赵如烟凛然道。

“好,君无戏言!烈跟绪儿,你们哪一个先来呀?”耶律贤背负着双手,走到耶律烈跟耶律隆绪的面前,眸色深沉。

“父皇,儿臣就当仁不让了……”

耶律隆绪走上前,架势很威风,可是他在对着棋盘左看右看了片刻后,伸起的手竟然举棋不定,完全不知道该走哪一颗,一边看,还一边忍不住烦躁的挠挠脑袋。

他毕竟年轻气盛,根本不同于那种谋略极深的人,如果赵如烟没有看错的话,这种智力游戏对耶律隆绪来说绝对是难上加难,耶律贤自然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把赵如烟赐给自己儿子,只不过以此为名目,让耶律隆绪不得不放弃。

耶律隆绪犹豫了会儿,便将左边第一颗黑子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将后面的两颗依次向前一步,结果只走了三步,他便无路可走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的棋就已经死掉了!

耶律隆绪懊丧地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又有些扼腕。

“父皇,儿臣输了!”他不舍的看了赵如烟一眼,却也无可奈何。

“那就要看烈的了……”皇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又将目光放在了耶律烈的身上。

耶律烈很仔细,他不像耶律隆绪那样上来就走棋,而是斟酌了良久,才挪动一颗棋子。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仿佛在面对一场精心策划的迷局,的确,看似简单的六颗棋子,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也绝非一步两步便可完成的,耶律烈也想到这一点,所以特别谨慎。

耶律贤出的这道棋局很精妙,所走的每一步都与后面息息相关,只要有一步差了,便无法再继续,不过,只聪明是不够的,有些人想的太过于复杂了,反而无法真正破解,耶律烈恰恰就是这一类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很多步,两颗黑白棋都已经换了位置,结果还是在半途死掉了,他太想要成功了,所以才会忽略了中间的步骤。

“皇兄此局精妙绝伦,臣弟很是佩服,臣弟认输了……”耶律烈是极聪明的人,但这一棋局恰恰是暴露了他的性格弱点,急于求胜,而他的这一弱点早已被耶律贤看在眼里。

其实他若不是顾虑太多,根本不会解不开的。

“看来是朕把这道棋局想的简单了,烈走到这一步已是很难得了,绪儿也不必为此懊恼,这不过是闲来无事的一个小把戏,不用放在心上,也只有朕喜欢这种小把戏,没事的时候拿来研究研究而已……怎么样朕的皇后?你要不要来试试?”耶律贤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像是早有所料一般的说道。

也许,耶律贤早就猜到,他们根本就解不开这道棋局。

萧皇后微微一笑,走上前,把耶律烈走了一半的棋子恢复原样。

看到萧皇后泰然自若的样子,想必已经是想到了破解之法,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萧太后,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赵如烟立即抢先一步,上前说道:“皇后娘娘且慢,皇上,奴婢可不可先试一试?”

萧皇后若是解开了此局,她便没有机会了,她一定要趁此机会摆脱耶律烈和耶律隆绪这两个人。

只有逃离他们,逃的远远的,她才有可能离开大辽,重回大宋。

“哦?朕倒把你给忘了,好,你来……”

耶律贤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赵如烟没功夫猜他的心思,只走到棋盘前,一眨眼的瞬间便已经将黑棋和白棋按照规定调换了位置。

其实赵如烟早就在心里把步骤盘算好了,要解这棋局,说来难,却也极简单,只是有效错开黑白子前进的顺序,把这六颗棋子标上符号,从左至右为黑1,黑2,黑3,从右至左为白1,白2,白3,黑1向右走、白1隔着黑1子左走、白2向前、黑1子隔着白3向右、黑2、黑3、白1、白2、白3、黑1、黑2、黑3、白2、白3、白3,白子和黑子要分别向前,每隔一颗子可跳过,反复几步下来,黑子便和白子双双换了位置。

步骤着实是很复杂,但只要能想通其中的关联,一点都不难,好在她平时喜欢摆弄棋子,才能这么轻松地过关。

让在场所有人惊讶的不是赵如烟走棋如此之快,而是她真的把这棋局给解开了。

赵如烟明显感到耶律烈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良久,可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目光犀利到她全身的皮肤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种窒息一般的压抑。

她如此胆大妄为到只用了一瞬间便破解了皇上出的难题,更让大辽的皇太子跟北院大王无颜以对,她这么做分明是没有给皇上跟大辽皇族留半点面子,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

以她一个卑贱女奴的身份,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胆量把皇上的颜面一扫而光,如果皇上动怒,她的后果可想而知。

就在所有人的沉默中,耶律贤突然哈哈大笑一声,僵局顿时被打破,只见他收回目光,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朗声道:“看来朕明日早朝可要号召满朝文武都来摆弄摆弄这几颗棋子了,否则让天下人笑称我大辽皇族还不如一个卑贱的女奴,到时让朕这个皇帝颜面何存呀?”

耶律贤虽然没有发火,但所谓伴君如伴虎,他的喜怒无常谁又能揣测的了?

赵如烟今日的举动虽然不至于让他对她发飙,但对于这样一个一身骄傲的皇帝来说,心里又怎能不介怀?

但奇怪的是,耶律贤就是将自己的怒意掩饰的很好,他反而对赵如烟说道:“既然你这女奴破了朕的棋局,朕自当君无戏言,你刚刚说若是他们都未破解了此棋局,只有你一人解了,朕就许你自己挑选自己的主子,怎么样?你到底想要跟谁?”

“多谢皇上恩典!”赵如烟立即大声回道,神情淡定:“皇上,奴婢想要回去浣衣库继续当差!”

她这样说,是不想再拂在场所有人的面子,哪里来的归哪里去,想必皇上亲口允诺她回浣衣库,皇后娘娘也不敢再去那里找她的麻烦。

刚刚她破了那棋局,已经够不给皇家颜面了,再要求这要求那,有蹬鼻子上脸的嫌疑,没准皇帝一声令下,她人头就搬家了。

所以赵如烟心里打着小算盘,先让皇上开口,把她分配到浣衣库去,那里都是宋人的战俘,只要耶律烈跟耶律隆绪不再来骚扰她,她迟早有一天能够逃离那里,离开辽国。

谁知耶律贤竟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反而意外的下令:“浣衣库都是一些地位卑贱女奴的居所,朕见你有勇有谋,就不再分配你去那了!这样吧,朕升你为女官,以后你就跟着度云郡主,随身伺候!”

“啊……?”在场的人皆是一阵惊讶,这个女奴,太子跟北院大王抢着要,皇后也有意要留她在后宫,可皇上却一声令下,把她赐给了度云郡主,这是何意?

赵如烟也百思不得其解,但耶律贤既然这么安排,显然有他自己的道理,她回去再好好揣测。

“朕让你伺候度云郡主,你可有意见?”耶律贤沉声问道。

赵如烟摇摇头:“奴婢没有意见,奴婢愿意伺候度云郡主!”这度云郡主典型的有勇无谋,任性妄为,她待在她身边未必讨不到好处。

反正只要不是让她再回去北院王府,或是让她留在宫中,都与她的初衷不相违背。

见赵如烟一口答应了,皇上很满意,他继续问她:“你倒是说说看,刚刚你是如何破了朕这一棋局?”

“回皇上,奴婢哪有什么本事破解皇上的棋局,奴婢只不过是耍了一点小聪明,刚刚北院大王耶律烈已经破解了大半,只差一点点而已,奴婢只是有心记住了烈大王的每一个步骤,而没有重复他走错的那步棋而已……”

赵如烟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虽然这不是她的初衷,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便开口否认起来。

“哦?小聪明?只是小聪明吗?”对于赵如烟的话,耶律贤不置可否,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吩咐人将她先带下去,这件事便宣告暂时告一段落。

离开了斗兽场后,赵如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刚真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了。

还好皇上将她赐给度云郡主,而不是别人,往后的日子她还得小心翼翼的过着,只是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赵如烟被带到郡主府邸时,天已经略有些黑了,她的头很疼,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只记得自己从斗兽场出来,迷迷糊糊晕头转向地被带上一辆马车,马车一路驰骋,最后停在一间门庭宽阔,看似宏伟的府邸前,她是怎么进去的全然不记得了,之后便睡了过去。

赵如烟睡的很沉很沉,她以为自己就这样睡死过去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饭香味扑鼻而来,那香味刺激着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来。

赵如烟终于还是耐不住诱惑,寻着那香味,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姑娘你醒了?”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妇人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这……这是什么地方?”赵如烟揉着眼睛,环视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郡主府,我是这府里的下人,他们都叫我吴妈,昨晚是度云郡主亲自把你带回来的,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发了一晚上的高烧,好在今早总算退烧了,伤口也上了药,郡主已经交待过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在膳房里做些差事好了……”吴妈对她说道,赵如烟这才记起皇上已经把她赐给了度云郡主了。

吴妈婆婆妈妈地说了很多话,赵如烟平静地听着,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现在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逃脱了晾鹰台那个人间地狱,还有什么事能让她感到害怕的呢。

转眼间,她已经来到郡主府将近半个月了,赵如烟在晾鹰台斗兽场上受的伤基本上都已经好了。

这些日子她跟在吴妈身边在膳房里干些脏活、粗活,虽然有些辛劳,但对赵如烟来说无疑是幸运的,如果她当日没有离开晾鹰台,此刻恐怕已经芳魂早逝了!

度云郡主虽然在外嚣张跋扈,但对于府里的人相对还很友善,赵如烟在这里,除吴妈之外,几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想去巴结任何一个人。

吴妈对她还好,只是看不惯她清高的个性,常常用一根手指戳着赵如烟的额头,念叨着说:“真不晓得你这个丑丫头哪来的福气,性格又不好,怎么能进得了我们郡主府,要知道我们郡主将来可是要嫁入北院王府做王妃的……”

在她眼里,能沾上度云郡主的光,攀上北院王府的亲事,她们这些下人,都应该觉得无比的荣耀了。

赵如烟没有心思与她争辩,毕竟每个人的立场跟想法不同。

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身上带的朱砂已经差不多快用完了,在北院王府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在郡主府就更加的不可以了。

她很担忧,一旦自己的样子恢复如初,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一个丑丫头会引起很多人的同情跟共鸣,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在这郡主府里,随时都有可能会丧命。

想来想去,她只有继续伪装下去,而那日赵如烟临时被调去药房打扫时发现那里有一些很名贵的番红花,她便偷偷藏了一些带出药房,趁吴妈不在时,她捏出一小点番红花用水捣烂,然后涂在脸上,看上去脸上通红的一块斑,跟朱砂造出来的效果几乎无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番红花遇水即化,没有朱砂用起来保险,可眼下她只是个膳房的丫头,到哪里去弄朱砂呢?只有先用这番红花应付一段时间。

吴妈每天都会教她做不同的菜色,虽然比起大宋那些盛行的美食,这天寒地冻的辽国菜色实在逊色不止一倍,但其独特的口味还是有着可赞之处的。

这一日刚忙完手头上的活计,赵如烟独自走在府里,已经住在这里一个多月了,她还没有仔细看过这郡主府里的景致。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她便走到了后花园,没想到这郡主府的后花园里仍然是一片花海,这里种了很多菊~花,有笑靥金、家菊、傅延年、禽华、月朵这些不同的品种。

其实菊~花一直是赵如烟独爱的一个花种,也只有菊~花,在这个严寒的季节还能傲然绽放。

看到这些花,赵如烟突然异常地兴奋起来,飞奔着跑过去,抓起一株月朵,摘下它的花瓣便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可是只吃了一口,她先前的兴奋便瞬间荡然无存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土的不同,辽国的菊味道苦涩,花香也淡了许多,赵如烟幡然醒悟,是的,这里是大辽国,不是她的家乡大宋,不是,大宋的菊已经彻底淹没在那场战火当中了。

想到此,赵如烟的心突然又疼痛起来,她忍着哀伤,忍着愁绪,继续摘下那花瓣送进口里,虽然苦涩,味道略差,却也是她最爱的花香,只有这香味,能让她重新感受到大宋的一草一木,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皇城,只属于自己的国土……

“你在做什么?”一道骄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赵如烟一惊,手里的那朵花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

“郡主……”她急忙回身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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