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呃……是……是这样的,河虾多冰一会儿呢,味道会更好的,冰过的虾肉就像刚刚打捞出来的一样鲜嫩,不会有半点土腥味……”度云有点心虚,借故解释道,虽然有点害怕,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把姜片这些配料放了进去,然后就到了最关键的一道程序了。

“这道菜的名字叫做醉虾,其实就是用调过汁的黄酒把这些河虾淹一下,黄酒入味时,河虾已醉得半死,醉过的虾肉极其鲜美并且还带着黄酒的浓浓醇香,入口绵柔,味道超凡,不仅如此,这道菜还是极佳的养生补品呢……”度云照着赵如烟先前教她的那些话,抬头对耶律烈和耶律贤解释道。

倒入黄酒后,碗里的河虾蹦的更加厉害了,度云忙拿碗盖盖住了碗口,只听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过须臾的功夫,青瓷碗里就没了半点声音,再次打开盖子时,那些河虾已经全部醉死了。将虾捞出后,整齐摆盘,度云仔细小心地剥好一只虾子的壳,蘸点事先调好的卤汁,递到耶律贤的面前。

耶律贤倒也表现豪爽,丝毫没有怀疑这道怪异菜色的美味,便接住直接送到了嘴里,仔细品尝起来。

果然,耶律贤的脸色不觉一震,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奇。

他点头说道:“这味道果然有些与众不同,朕还从未吃过这样的菜色,鲜而不生,很鲜嫩,尤其是这黄酒的浓香,已经融入到这虾肉里面,实是美哉,云儿,你今日真是让朕大饱了一次口福……烈,你也试试看……”

得到了耶律贤的肯定,度云心里美滋滋的,赵如烟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皇帝说好,想必耶律烈也不能说什么。

果然度云殷勤的请耶律烈品尝了之后,他也称赞的点了点头:“果然味道与众不同!”

赵如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她之前还以为辽国皇帝有多难侍候,这道醉虾可是大宋皇宫的食谱里非常受欢迎的一道菜色,那是她根据现代人的口味特别调配的这道菜,她的父皇赵光义日日都要吃上几只醉虾才肯安寝,可见这虾的独特美味,非一般人是很难享用到的。

她就知道耶律烈征战四方,想必品尝过天下美食,她若不拿出看家的食谱,怎能帮度云收买到他的心呢。

“云儿只是现学现卖罢了,烈哥哥能够喜欢,云儿真是万分高兴。”度云神情羞涩,为耶律烈能品尝到她的手艺而暗自窃喜。

谁知耶律烈突然话锋一转,眼眸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这道菜,应该不是我们北方的菜食吧?是哪个师傅教给你的,竟然在辽国做大宋的菜色……”

度云做这道菜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她根本不晓得这是大宋的菜色,一时间竟然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耶律烈的问题。

赵如烟也怔了一怔,完全没有想到耶律烈竟然认得这不是辽国的菜色,醉虾起源于南方的大宋。

他究竟知道多少,难不成他竟然知晓,醉虾是大宋的宫廷御用菜肴,发明者不是别人,正是她赵如烟?!

“云儿,这道菜是谁教你做的?”耶律贤似乎也听出问题的端倪,他出言质问。

度云一时间慌了,没想到好好的一盘菜,竟然会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出了问题。

见度云愣在那里,赵如烟只能跪倒在地上,对耶律贤说:“回皇上,是奴婢教小姐做的。”

“是你?”耶律贤眼眸深邃,像是很意外,又像是早有所料。

“奴婢是大宋的战俘,从小就喜欢专研厨技,不止是大宋的菜色,大辽、西夏各个地方的菜色奴婢都会研究一些的,为了给皇上跟北院大王做这道菜,郡主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其实郡主很不忍心醉死那些河虾的,郡主能够把这道菜完完整整做给皇上跟北院大王,很不容易……”

赵如烟跪地解释道,并且很自然地把度云捧了出来,耶律贤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并没有多做怀疑。

她本来就是大宋的战俘,会做大宋的菜并不奇怪。

但赵如烟恰恰忽略了一个问题,这道醉虾不仅仅是大宋的菜色,还是大宋的宫廷名菜,跟如烟公主颇有渊源,她既然会做这道菜式,想必跟如烟公主脱离不了干系。

只是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

“既然有心亲自下厨,就应该做一些辽国的菜,大宋的菜色再好,也是战败之国,没什么好学的!”耶律烈突然站起来,脸色阴沉,似乎是很生气,就这样拂袖离去。

在场的人皆是愣住了,没想到耶律烈个性如此猖狂,连皇帝的面子都没给,就这样走了。

度云自然是当场就哭了,耶律贤简单安慰了她两句,也随着耶律烈的脚步走了出去。

只是他临走的时候,深不可测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赵如烟看了一眼。

赵如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为什么皇上会用那样的眼光看她?难道他是在责怪她,不该给度云出这样的馊主意,搞砸了他有意撮合度云郡主跟耶律烈的这场戏?

可如若是这样,皇上大可以当场治她的罪,为何只是深看她一眼就走了呢?

看来这里面大有悬机,耶律贤明明有几次可以治她罪的机会,都放过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如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再看一眼她身后的度云,因为没有讨好成耶律烈,反被他说了,眼睛哭的跟个泪人似的,由双喜搀扶着回房了。

池塘边,晚风吹佛,凉意侵袭。夜色深沉,泼墨般在天际散开,浓重的夜色,露水凝重。

一个脚步声,在身后缓缓响起。

赵如烟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看着微波荡漾的湖面……眼中一片澄澈……

待到那个脚步声走近了,她才猛然回过头去:“是你?!”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耶律烈。

“大王,你不是已经离开郡主府了吗?”如果她没记错,耶律烈是几个时辰之前就离开的,怎么会这时候还在郡主府里。

耶律烈没有跟她解释,只是径直走到赵如烟的面前,盯着她生气的怒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如果你不想再被送去浣衣库做奴役,或者直接被扔进斗兽场,最好安分守己的待在这里,离度云郡主远一点!”

赵如烟眼神闪躲,连忙垂下眼眸,试图装傻:“奴婢不懂大王在说什么。”

耶律烈单手擒住她的下巴,冷哼道:“还想跟本王装傻?度云郡主之所以会做那个菜色,讨本王的欢心,你敢说不是你出的主意?”

“郡主身份高贵,忆香只是一个做奴婢的,怎能有那个本事左右郡主?大王要是存心找奴婢的麻烦,最好也要给个好点的理由!”赵如烟拧眉,清澈的黑眸,因怒气而变得晶莹透亮。

耶律烈被她愤怒的眼神激到,额际不禁青筋暴现,“不知死活!忆香,你非要惹怒本王,才甘心吗?”他眸中掠过一丝缊怒,明明她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她却还想瞒天过海。

“不敢!”赵如烟咬唇,冷淡道。

耶律烈脸色冰冷阴沉,怒目而视,“你嘴上说不敢,事实上,却不是这么想的!”

“大王,这里是郡主府,还请你自重!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奴婢拉拉扯扯,你就不怕自降身份吗?”赵如烟眸色凛冽,抬头直对上他的。

耶律烈邪恶的笑了,反而逼近她:“你也知道这是在郡主府?若是有人看见你与本王拉拉扯扯,也只会说是你勾引了本王?以度云郡主的脾气,只怕是以后连这里都容不下你了!”

“你!”赵如烟不禁气结,怒不可遏的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度云郡主远点!还有皇上,别以为你的小聪明能够瞒天过海,到时候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耶律烈冷厉的提醒。

赵如烟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奴婢只是一名小小的女奴,恐怕还惊动不了圣颜,大王与其有这个闲工夫过来跟奴婢做口舌之争,还不如去安慰佳人!”

耶律烈拧眉愣神,她这双清冷的眸子,每每见到他就像是沾毒的利器,总是爱与他作对。

“如果你不想早一点死,最好就照本王的话去做,否则你浣衣库里的姐妹,本王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危!”耶律烈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挑眉,眼里染过一抹怒气。

“耶律烈,你卑鄙!”赵如烟愤然骂道,他的话,让她怒从心起,居然用昔悌的性命来威胁她。

“卑鄙?在本王眼中,什么样的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达到目的,用在你身上,不是很奏效吗?”耶律烈黑眸微眯,冷酷冰冷,他勾唇警告道:“今日之事,本王就放你一马,你好自为之,如果下次再敢帮度云郡主乱出馊主意,或是出现在我皇兄面前,本王定饶不了你!”

说完,他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赵如烟愣愣的怔在原地,看着耶律烈离去的背影,不禁疑惑。

他今晚特意过来跟她说的这番话,是警告,还是变相的提醒?

*

度云倚在窗前已经整整一天,茶饭无思,双喜将桌上的饭菜又热了一遍重新端回来,她却仍然没有半点要动筷子的意思,任凭赵如烟和双喜如何劝她,她就是充耳不闻。

这个寻常骄纵跋扈的度云郡主,却是为情所困,变得忧愁满面。

“咳、咳……”她的小小背影不时地颤动着,咳的很难受。

双喜见劝说无效,便转身把赵如烟拉出了房间,对她说道:“郡主的身子本来就弱,现在又不肯吃东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可怎么办呀?不如这样吧,忆香你去趟丞相府找相爷过来,让他这个当爹的来劝劝郡主。”

“你为什么不去?”赵如烟反问她。

“我……我比你早服侍郡主的,谁让你来的晚,你就要听我的!”双喜噘着嘴,冲赵如烟发号施令,因为赵如烟刚刚得到了度云郡主的提拔,双喜因此对她很不满意。

赵如烟说不清楚,这或许就是天生的奴才命吧,她根本无心与双喜争夺度云这份宠,但双喜却偏要纠结于此,明知道去趟丞相府有多远,却把这份苦差事丢给了她。

算了,不就是去丞相府把郡主的爹爹找来吗,去就去吧,谁让她是新来的呢,只能给她们当跑腿的了。

马车在街道上奔驰着,赵如烟驾着马车,直奔丞相府。

突然,马啼叫一声,车身震动起来,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她包围。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赵如烟手持缰绳,警觉的看着这些人。

黑衣人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一个东西,往车内一抛。

蓦地,一阵迷烟滚滚的弥漫开来,浓郁刺鼻……

赵如烟赶紧捂住口鼻,马鞭一扬,骏马嘶蹄,急速的奔跑。

几个黑衣人追了上来,从两边围堵,赵如烟被缠得脱不开身。

她的武功低微,既然不知道这些人来意,只能自救,手里拿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就算是被捉住了,也还有这招,让他们防不胜防。

赵如烟将马鞭用力一甩,骏马狂奔了起来林间的道路崎岖,使她整个身体都摇晃起来,胃中隐隐出现一些恶心,对没有经常驾马的人实在是一种考验。

再前面一点,就是大道了,手里更是加快挥鞭的次数。

只要到了大道上,就会好走多了。

可是这想法还未应验,一道如雨般的箭支射到马身上,马儿凄惨的嘶叫起来,摔倒在地上,而赵如烟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冲去,手中握着的缰绳,也被这冲击甩开,她重重的摔到在路上。

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剧骨痛不欲生好象身体都散了架,再也爬不起来。她紧咬着唇,伸手摸了摸耳侧上方,流下了大量的血液。

那钻心的痛,让她的神智,渐渐迷离起来,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模糊……

一个冷漠无情的声音传来,“绝命,只是昏过去了!”

另一个声音,冷冷说道,“小心点,主子要活。”

赵如烟想要挣扎着睁开眼,无奈怎么也做不到,一阵阵昏眩感袭来,眼前一黑,就掉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了此许意识,赵如烟蝶翼似的睫毛微微抖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蓦地,她睁开覆着水雾的眼眸,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粗重的喘息着,象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忽觉喉头一阵干涩,如鲠在喉,让她有种想吐的恶心感。

身体没有一丝的力气,她的眉心不由微微蹙起,只要稍稍多想一点事,脑子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浑身像是散了架的难受,赵如烟眨了眨千涩的眼,昏迷之前的记忆,一下子涌进了脑子里。

她惊恐的从床上弹座起来,脑侧立刻传来一阵撇裂的疼痛,她伸手摸了摸包着纱布的脑袋,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掳她过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突然,一个娇柔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姑娘,你醒了?”

寻声望去,赵如烟看到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子,不禁愣了愣,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建筑,是多么的金碧辉煌,这里是皇宫?!

她被这个意识给吓了一跳,半天未缓过神来,整个人惊恐睁大眼,半晌,才对那宫装的侍女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名宫装女子并未答话,而是匆忙的跑了出去,从外面传来她的声音,“那位姑娘已经醒过来了,快带她去见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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