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赵如烟看到他的嘴唇已经被她咬破,鲜血流了出来,她这样对他,他应该不会轻易饶了她吧?

她有些害怕,悄悄往后退,直到抵在床尾无路可退了为止,耶律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出乎意料,他没有再上前,而是随手扯下挂在墙壁上的一件深红色披风扔到赵如烟的面前,转脸喝道:“出去……”

“你说什么?”

赵如烟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

“若是还想留下来与本王欢好,你可以不必出去!”耶律烈沙哑着嗓子,脸上的神情有一些无奈。

赵如烟抓起那件披风,逃也似地跑了出去,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跑这么快,很怕耶律烈会后悔,放她出来再把她给抓回去。

赵如烟一路跑到后院的井边,打起半桶水“哗”地一下子全浇在了自己的身上……

冷,冷的她浑身打颤。

这个北院大王耶律烈,他的审美观念有问题吗?他居然会喜欢一个满脸红斑的丑女人?她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独自一人在后院待了很久,待平复了心跳之后,赵如烟在自己脸上重新抹上番红花,才回到‘依幽阁’。

度云郡主的洞房门庭冷清,下人们已经被撤走,屋外只有双喜一个人不知所措的踱步。

赵如烟抿了抿唇,步履轻盈的迎了上去:“双喜!”

双喜脚步顿住,她朝赵如烟跑来,拉住她的手,急忙追问:“忆香!大王呢?”

“大王……”赵如烟欲言又止,面色很为难。

双喜见赵如烟这副模样,立即意识到:“大王今晚不来了,是吗?”她边说边流泪,眼眶泛红。

赵如烟忙安慰道:“双喜,没事的,大王可能有事吧……”

双喜撅起红唇:“会有什么事情比洞房花烛夜更为重要呢?大王根本不把郡主放在心上啊!好歹郡主也是北院王府的第一位侧妃!”

双喜义愤填膺的说道,她真的为郡主不值啊!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这是郡主主动恳请皇帝赐婚的啊!

赵如烟咽了咽口水,像是有把利剑在割喉咙一样,胸口有些赌闷。

她脑海里总是不断浮现耶律烈刚刚差点强暴她的画面,她浑身一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想到耶律烈还是没有放弃要她。

他放着美貌如仙的郡主不要,非要宠幸她这个丑丫头?赵如烟实在搞不懂耶律烈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的审美观念真的有问题?

感受道赵如烟的战栗,双喜忙推了推她:“忆香你怎么了?对了,你刚才去找大王,怎么一去这么久?!”

赵如烟张唇,正思忖着如何开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她的思绪。

她和双喜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白袍的耶律烈踏步走来!

赵如烟双目瞠大,双喜却喜上眉梢,她忙跪下行礼:“参见大王!”

赵如烟迟钝的反应过来,她也跟着跪下:“参见大王!”

耶律烈踱步沉脸踱步到她们面前,一双软底黑靴呈现在眼底下。

赵如烟的心捣鼓似的响着,他该不会再对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不敢瞧他,只得低垂着螓首,头几乎要匍匐在地上。

袖口中的小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内心慌乱错杂,赵如烟秀眉紧蹙,紧紧的咬住牙关。

耶律烈别有意味的眸光扫过赵如烟的略微苍白的小脸上,薄唇紧抿,黑眸中流露出一种矛盾复杂的情绪,左胸微微泛出些许酸涩的感觉。

他一言不发的掠过她们身边,往新房走去。

赵如烟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悬了下来,还好,耶律烈没有揭穿自己,就这么进了新房。

耶律烈推开雕花木门,晚风钻进房间,驱走了室内的沉闷。

房内,新娘中规中矩的坐在床沿,度云听到响动,轻声说道:“双喜,找到忆香了么?”

来人未有支声,度云不禁掀起红盖头,当水眸不期然的撞上耶律烈深邃的黑眸时,她红唇半张,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烈、烈哥哥?”

耶律烈刚毅的脸庞如用凿刀随意几下刻出的轮廓,棱角分明,清浅月光的照耀下他宛如神祗,像是凡人不可触摸一样。

他玉树临风的站在门口,晚风掠过,吹鼓他的白袍,度云颤颤巍巍的看着他,她只手仍旧停留在掀开的盖头上。

耶律烈伫立在门口,冷然孤傲、喜怒不形于色,度云瞧不出他在思索什么,她有些惧怕的与之对视。

耶律烈面无表情的走进去,“云儿,方才本王去处理要事了,你不会怪罪本王吧?”

度云恍若未闻,她只是痴迷的看着耶律烈,心如捣鼓,砰砰直跳。

耶律烈坐在床榻边,朝她眨了眨眼:“云儿,你是在怪罪烈哥哥刚才弃你而去?”

度云恍然,她抿唇淡雅一笑,红唇掀开:“烈哥哥,云儿不敢。”

她声音软细如蚊,面色羞赧,不觉已经垂下眼睫。度云不敢再看耶律烈的脸,乍看,她整张面容已经全部绯红,犹如晚霞一般。

“是本王不好,让云儿久等了。”耶律烈醇厚的嗓音似具有魔力,让人听得心神荡漾。

度云受宠若惊,她脑中极为混乱:“烈哥哥,云儿,云儿不敢!”她嗫嚅道,手有些不自觉的相绞在一起。

耶律烈轻轻的推开她,扯下她头上的红盖头,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的芙蓉面。

他抬起度云的下颚,她只得仰面迎视着他,度云心中一震,那双黑眸仿佛有种强大的吸附力一样,将她牢牢困住,她跌进耶律烈那双幽深的眸子中,一时间,大脑无法思考。

迷魂的黑眸此时正蕴含着绵绵的情意,度云一瞬不瞬的与之对视,忘记羞涩与惧怕。

“你们都退下吧!”就在度云等待着耶律烈亲吻上她的红唇的时候,耶律烈突然开口,对门口的赵如烟跟双喜说道。

“是,大王。”赵如烟和双喜同时应道,悄然退到房外。

因为度云只是侧妃,而非正妃,按照辽国的嫁娶规矩,大婚是不用喝交杯酒的。

但陪嫁丫鬟要站在门外守夜。

耶律烈进去约有一刻钟的功夫,房内的红烛便被熄灭,想必是两人已经歇下了。

黑夜暗沉下去,今晚的月色却格外明朗。

赵如烟仰望着夜空,思绪万千,不知道此时此刻大宋的月色是否依然妖娆?

她真的好想念大宋,好想回去啊。

在辽国的日子,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兜兜转转了一圈,她又回到了这北院王府,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遇到怎样的艰难困苦?

耶律烈的心思无人所知,他之前对她所做的一幕,在赵如烟脑海里挥散不去。

难道堂堂北院大王根本就是一个大淫贼?听闻他的侍妾府邸内美女如云,有近百名侍妾,现在又纳了一位侧妃,刚才还要轻薄于她,真是风流成性!

“喂,忆香,我们俩说说话吧,这夜还长着呢,不然没有被冻死,也要给闷死了!”双喜站在赵如烟对面,挥着手对她叫道。

“有什么好说的?”赵如烟此时心情正郁闷,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你的意思是,和我没话说是吗?别以为郡主宠着你,你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知道我跟了郡主几年了吗?”双喜噘着嘴,她误解了赵如烟的意思了,她根本没有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现在的心情不愿多讲话而已。

“你才是郡主身边最信任的人,我怎敢不把你放在眼里?”赵如烟好笑的反问她。

“你知道就好!”双喜得意洋洋,根本没有听出赵如烟言语里的讥讽,她接着又说道:“这北院王府就是奢华,能够每天住在这里真是一件幸福的事,郡主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咱们家郡主命好,才有福气嫁给大王,大王那么了不起的男人,人又长得英俊不凡,我敢说这世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男人比大王更优秀……”

“是福是祸,言之甚早。”赵如烟低声耳语,声音小到双喜根本就听不清楚。

“你嘀咕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今天可是郡主的大喜之日,你干嘛这副嘴脸?人长得丑就算了,还一脸的晦气,真是扫兴……”双喜总是看她不顺眼,算了,她愿意说什么便由她去好了。

“小点声说话,你想惊动大王吗?”赵如烟提醒她,双喜白了她一眼,总算闭上了嘴。

到了子夜,她和双喜都被冻得有些发抖,原本的困意也因为寒冷而全部被驱散,两人轻轻跺着脚,获取一点点的暖流,熬到寅时,正是夜与日的交替时刻,天色已有些微微变白。

寅时一刻,王府的管事带着一群伺候的丫鬟跟奴才前来,整齐地排在门外,等候着耶律烈起床,赵如烟和双喜也立刻打起了精神。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见里面没有任何动净,管事便站在门外高声喊道:“大王,早朝时间快到了!”

“嗯。”耶律烈的声音慵懒地飘了出来。

赵如烟听着这声音,内心竟是不由自主的一颤,现在的她对他似乎产生了一些抵触心里,不想观其人,也不想听其音。

但是现在不是说她不见就可以不见的,毕竟他们身份悬殊,他是主,是大王,而她是婢,是下人。

“烈哥哥,云儿伺候您更衣吧。”度云娇滴的嗓音也不经意的闯进赵如烟的耳中。

耶律烈道:“云儿,你再躺会,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即可。”

说罢,他高声道:“来人,替本王更衣。”

站在门外的双喜和赵如烟面面相视,赵如烟下颌一点,示意双喜进去。

双喜也不推辞,兀自推门进去,请安道:“大王早,郡主早。”

度云郡主斜靠在榻上,一层淡紫色的帷幔阻隔了双喜的视线。

耶律烈正坐在床榻上,白色中衣敞开,他伸出修长的指拢了拢衣服,一头乌黑亮泽的黑发随意的披在肩膀上,极其的慵懒性感。

他早料到赵如烟不会进来的,尽管事实摆在眼前,心里还是经不住会失落,她好生讨厌他呵!狂妄自傲的耶律烈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变成一个女人的讨厌对象。

双喜规矩的步进,扯过屏风上的一件白袍。

耶律烈穿好黑色软底靴,方才站起,他张开双臂,任由双喜为其更衣,双喜轻车熟路的替他穿好袍子,并且在腰间束上一条玉带,再接着是束发。

度云扯开纱幔,说道:“双喜,你下去吧。”

双喜应道便福身离去。

“烈哥哥,还是由云儿为您梳发吧?”度云娇柔一笑,这等事情她还真是不想让别人去代劳。

耶律烈面无表情道:“也好。”

度云接过耶律烈手上的衣服,穿戴整齐,黑发顺其自然的捋在右胸上,她细腻的手指触摸着耶律烈柔软的发丝,心里极其的满足,只要他能陪伴在自己身边,只要他不嫌弃自己,她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她相信,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一定会真正的接受自己的。

梳洗完毕后,耶律烈又陪着度云用完了早膳,这才去上早朝。

巳时不到,便有浩浩荡荡一堆人来到了依幽阁,每个人手里都端着贵重的物品,随之一起的还有皇上身边的贴身小太监云倌。

云倌正色说道:“北院大王侧妃听旨。”

度云、双喜和赵如烟三个人,都不明所以地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度云郡主温良贤淑,今嫁于北院大王侧妃,特赐贤德夫人晋升一品,赏赐黄金一百两,白银一百两,锦锻五十匹,珠钗首饰二十件,貂裘两件,玉器二十件,银器二十件,瓷器二十件,钦此!”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度云诚惶诚恐,叩头谢恩。

内侍们将皇上赏赐的东西一一放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天大恩赐,度云有些措手不及,她连忙拿了几锭金银,塞到云倌的面前,说:“有劳公公了,小小意思,请公公笑纳!”

“郡主太见外了,是皇上体恤郡主,以后有什么事,郡主只管吩咐便是!”这云公公年纪不大,却很会说话。

度云自是欢喜,皇帝赐婚,第二天便有了赏赐,可见对其的重视。

她让赵如烟亲自送云倌出去。

走到北院王府门口的时候,云倌不着痕迹的在赵如烟的耳畔提醒:“忆香姑娘,这皇上交待你办的事,姑娘可要尽快办了!”

赵如烟怔了怔,冷笑:“劳烦公公回去答复皇上,忆香铭记于心!”

目送着云倌一行人离开,赵如烟心思微沉,原来皇上命人给度云郡主送贺礼是假,催促她早点杀了耶律烈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看来这耶律贤已经等不及了。

皇上刚刚封赏了度云,紧接着便有数位北院大王侍妾府中的侍妾登门拜访。

本来侍妾是没有资格踏入这北院王府的,但昨个儿是北院大王大婚,每逢大王大婚,王府里有喜事,侍妾得允许才可以进来参拜。

何况度云郡主是这北院王府里的第一位女主人,那些侍妾自然是争相巴结。

送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每个侍妾都不是空手而来的,且都带来了贵重的见面礼,依幽阁的门庭一时如集市般热闹。

后宫的争斗赵如烟从小便见过太多,这些女人如此这般,无非是见度云刚入王府,正得耶律烈的宠爱,自然要来拉好关系,讨得她欢喜,以便有朝一日结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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