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唉——”

我只能长叹一声。

到了第三天,当我正和新一起出教室门时,一个人把我叫住了。

“喂,白鸟!今天也要逃训吗?”

因为“逃训”这个词太有刺激性我不得不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个更有刺激性的高大身躯和标志性的阳光青春爽朗笑容——叫住我的正是队长本人。

“你不打算参加冬季的预选了吧。”不愧是队长。笑的那么灿烂,却把话说得那么残酷。

“还以为这次要是你在,一定可以打进前4的说。不过人各有志么……”

“新,抱歉,今天我不能去了。”我打断了队长的话,转身对新说道。新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保持着他标准性的笑容回答:

“嗯。训练加油。”

之后我朝队长的方向走去,看着这个身长190的男人,170的我也毫不示弱的说道:“不参加预选赛什么的,这样类似的话我可一句都没说过。”

“哈哈哈,不愧是白鸟。”队长笑的更灿烂啦,顺便还趁着身高优势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我立马抗议:“喂,放手。”他却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笑呵呵的说:“我就知道没人能比白鸟你更爱篮球啦。一起去训练吧,队友!”说完他搂着我就一起向着篮球部的储物室走去。

“喂,放手了吧。”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走在楼道里算怎么回事么。况且还有着明显的身高差,更要命的是那些队长的女球迷们的眼神,几乎已经达到可以把我灼伤的程度。“喂,更谷放手。”我再次抗议。

“防止白鸟中途逃走,这样比较保险。”

“逃跑?当我是小孩呀!放手!”

“已经逃训四天的人这么说可没有说服力哟。”队长,更谷宏人大人看来是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了,况且也快到目的地了,我只能放弃。看着一路上男男女女们的眼神,压力还真是很大。

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白鸟俊的日常生活又回复了原状。但这只是个假象,我心里很清楚,那张压在书堆里的参赛表在时刻提醒着我。

周六,参加完训练后我约新在老地方见面,而那个老地方自然就是平常喂猫的那里。

“新以后的出路要怎么办?”

新在一旁倒着牛奶,我难得的蹲到了他的旁边,看着他和小黑(新似乎叫它小玉)这么问他。

“嗯……谁知道呢。”新没有停手,答出了一个很有他风格的暧昧答案。

“当个歌手?”记得上次去图书室的路上,他似乎说了唱歌不错什么的。

“啪!”新突然手一松将奶盒掉到了地上,恶心的白色液体立马流了出来,新赶紧将盒子拾起,小黑则一点不嫌弃的开始舔泼出的奶液。

“……”新似乎想回答,但是因为不知怎样开口吧,他最后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是猜中了吧。”我暗想。不过这样的梦想也不太找调,毕竟偶像明星什么的不是相当就能当的,若不是明星,那当个歌手似乎也没什么前途。倒还有组乐队这个选择,但乐队这一行的路更难,说不定哪天就解散了不说,要是红不了,一辈子出不了道当个地下乐队,这似乎也没什么盼头。而新当然也明白这些,所以似乎也正在为出路烦恼着。

真是的,到头来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么。

“俊要当职业球员吧。”新反问道。

“很可笑吧。”

“嗯?”

“因为看漫画而去打球,才打了短短三年做哪门子的职业梦,况且还是个万年170。”

“哈哈哈。”听了我的话,新反而笑出了声,“俊也太在乎自己的身高了吧,170也没什么不好的么,我也才就175而已。”

“高我5厘米的人请不要说话,谢谢。”

“170也不是不可能当职业球员的吧。”新似乎在安慰我,不,准确说应该是鼓励。

“我们缺少的恐怕只是一样东西,只要有了它不论怎样的梦想都可以实现。”新突然很正经的这么说。

“什么东西?别告诉我是个蓝色的机器猫。”我很不正经的附和他。

“契机。”新无视了我的话,清晰的吐出了这个词。“我们都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人鼓足勇气踏出第一步的契机。”新说的很慢,很沉重,这句话看来他已经对自己说了很多次了吧。

“要是没有契机呢?”我反问他, “难道就要这么守株待兔一样,要是没有契机就让梦想这么白白荒废了?”

“那就要看运气了吧,或者说,看命运。”

“我讨厌命运决定论。”

“我也讨厌,但有时候不得不相信。”新说完,转过脸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我才不信什么鬼命运。”本想这样反驳,可对于离提交

期限只有一周却还没决定自己是否要参加比赛的我,我清楚自己没有反驳的资格,只能面无表情的附和道:“可能吧。”

喂完小黑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我一直盯着墙上海报里的正在投三分球的三井寿,“我也需要契机吗?”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新说过的话。一个不学无术一度和C类学校的不良少年们打成一片的我,因为一个漫画不可思议的“改邪归正”上了高中,还因此参加了球队过起了正常的有些乏味的高中生活。说实话,以后会怎样,以后的出路是什么,自己根本没什么打算。对于这样除了打球无一所长的自己,会把当上职业球员作为目标,与其说这是我的梦想,倒不如说这只是顺其自然的想法。

但,这还是我的梦想吧。

盯着海报里投球的三井,一种抑制不住的情绪在胸中翻腾。痛苦、希望、挣扎、兴奋、激动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的感觉,像沉睡在地壳里的岩浆,不断的冲击着大地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我们来一对一打一次吧,白鸟。”

次日的下午,准确说已经是傍晚了。训练结束后正欲离开的我,被队长这样叫住了。

“一对一?”

“是啊,怎么样。”

队长露出了标志的阳光爽朗笑,估计他的女性球迷们看见会迷倒一片。

“今天有点……”但就算他笑的多迷人,我发自内心不想接受。

“你害怕了?”更谷挑衅似的说。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可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受他挑拨,转身要走。

“唉,真可惜啊。”他又想说什么。“我算是进攻得分型的选手。”是啊是啊,你完全就是队里的得分王。“白鸟的防守在县里也是一流的水平。”你过奖啦,我的头顶可开着不得了的漏洞。“看来你不会参加比赛了。”

“那又怎样。”我转身冷冷回话。

“那这就是最后一场对决了么。”更谷轻松的说道,“少了你这样一个对手,我会很高兴的。”他开始有节奏的拍打着篮球。抬手扯下搭在肩上的运动毛巾,我走到他前面,转身摆出阵势。

“开始吧。”

最终还是被更谷牵着鼻子走了。

“所以说俊这么阴郁,是因为输给了更谷啊。”等到我和新一起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由于迟迟没有见我,新就直接到篮球队训练的体育馆去,恰好就碰到了从里面走出的我。还不等新开口,一脸死人相的我就先开口说道:“什么都别问,回家。”直到喂猫的时候我才主动开口:“抱歉,训练结束后又和更谷单独打了一场,让你久等啦。”

“所以说俊这么阴郁,是因为输给了更谷啊。”

新依旧蹲着,低头看着专心舔食牛奶的小黑这么应答。是啊,任谁看了我那张死人脸都会这么认为吧,“绝对是输了”。可是就算这也确实是事实,但总觉得从口中将它说出或者被别人说出,都是比事实更加残酷的事情。所以听了新的回答,我良久没有说话,一直靠着往常的那根电杆,呆呆的看着天空。

确实是输了啊。不甘心。但果然是输了么。170和190的对决,似乎注定输的那个人就是我这个万年170。今天的天空似乎有些泛红,说不准明天就该下雨了。真是的,在这里感叹惆怅的自己还真是,让人恶心。

对决的规则很简单,任意一方谁先进球谁是赢家,若是防守一方能在对方持球30秒内守住这一球那也算防守胜。和队长拼想从他那抢到球并得分几乎可能性为零,所以我将所有的胜算压在了守住那30秒上。我也的确做到了。一开始,直达开始倒数最后10秒的前段时间都是,在我的防守下,一向所向披靡的队长也不得不收住了攻势,一直无法突破进入禁区。“还有14秒!”场边临时(也可能是早有预谋)被拉来做裁判的队友这么喊道,队长运着球不断变换着脚步,但也没能突破我滴水不漏的防线。开始倒计时了。“10、9……”队长放慢了运球速度,重心也在压低。“8……”是左还是右?我紧盯住他,猜测着即将进攻的方向。“7……”队长似乎在踌躇,运球的速度却开始加速了。“放马过来吧。”我暗想,更加积极的开始防守。“6……”更谷开始突破了。“5……”是左?不,右边。“4、3……”我向右阻挡,说时迟那时快,更谷一个回身改变了动作。“2……”要向左突破吗,做梦!我也随之很快回身,这时更谷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唉?难道”再一次说时迟那时快,更谷又一次变换动作。“1。”准备,起跳,投球。更谷在最后一秒内轻松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可恶!”我奋力跳起拦截,但连指尖都没碰到球。“可恶!”篮球从我头顶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像卫星沿着为它专设的轨道一般准确无误的进入了篮筐。“啪!”进球的声响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之后更谷说了什么我都没有留心,黑着脸就这么一声不吭走了。

“唉——”果然是输了啊。

我呆望着对面房子射出的橙色灯光,刚才和更谷单挑时的场景无法控制的涌现在眼前。输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输的。似乎有一个名作170的家伙此刻正在我的面前,看着如此狼狈的白鸟俊窃喜,不,应该是在狂笑,笑到了那家伙自己都捂着肚子直不起身来。“可恶!”我烦躁的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子,引得周围住户家的狗狂吠不已。

“……”新静静的喂着猫,专做没看见我一样,一言未发。喂完之后也是,沉默一直保持到了我要回家的前一刻。

“再见,新。”我落寞的说着,准备拉开大门。

“俊,”这时新开口叫住了我,“有事?”我回过身看着他,新的表情很正经,口吻也很正经的这么建议道:“俊还是喝点牛奶吧。”

“哈?你小子说什么呢?”

“也许会长高的。”新继续很认真的说。

“你啊。”我苦笑着,这小子是在安慰我吧,或者说,鼓励我。“多谢啦,我没事。”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啊。”新半信半疑。

“不然呢。”我看着他,“我还不需要你来担心吧。少在那自作多情啦。”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也是。哈哈哈。是我多心。”他居然大笑了出来,一脸和队长相似的阳光爽朗笑容,只是留着中分短发,一脸老成的新这个样子却让人觉得很是不协调,我不爽的说:“喂,别用你那张老脸在这装清纯的笑啦,让人不爽。”

“是啊。的确是啊。哈哈哈。”新却还在笑着。不过托他的福,多少心里没有那么郁闷了。

翌日。我再次一如既往的来到了球队训练。

“你会来的吧。”更谷宏人队长大人见面就是这一句。

“多谢关心,我可不会再逃训。”我不耐烦的回答。

“冬季的预选赛。”队长说道,“我说的是冬季的预选赛你会参加的吧。”

“……”我给不出回答,队长似乎也没有期待我会回答一样,转身走掉了。

不爽!实在不爽!我斜眼看着更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揍人的冲动。

“新,”傍晚,我依旧靠着那根电杆,新仍旧在给小黑倒着牛奶。“你上次不是说了么,咱们缺少的是一个契机。”我转头看着他,无比郁闷的说:“我想,我的那个契机应该就是如何在一个月内长高20厘米。”

“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新温和的笑着转头答道。

“别那么直接好吧。”我一脸的苦笑。

此时,离冬季预选赛的开始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而离参赛申请表的提交只剩最后三天。

再不情愿,再不甘心。也是选择放弃的时候了吧。回家后,我静静躺在床上,插着耳机,看着海报中的三井,心里异常的烦躁、不安、不甘。

再翌日。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我,18岁白鸟俊的“日常生活”。

猫消失了。

那只我已经和新喂了有一个多月的猫消失了。

我和新照常来到了电杆那一块,但无论怎么叫,怎么等小黑却不见踪影。虽说不如家养的,但聪明的小黑每到每天的这个时候总会按时出现在我们面前,“喵喵”叫唤着要吃的。就算有事我和新来早了或是晚了,叫它一声过一阵子它也一定会从哪个角落里蹿出,继续“喵喵”叫着索要牛奶。但今天却很奇怪,小黑一直没有出现。

十分钟过去了,我放弃,转身向新开口:“回吧。那猫怕是离开这流浪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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