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龙门]春风化雨

作者:塞车

文案:

自幼被送到宫里做了旁人眼中的宦官,雨化田一直不知道他有个亲哥哥。

枉他被唤作风里刀,打风里过的消息没有他不知道的,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四处寻觅的亲弟弟近在眼前,几乎死在老板娘的剑下。

几乎孤单了一辈子的雨化田跌落在废弃的宫殿里,不远处的手下来不及闭上眼睛就已经咽了气。

但是会这样放弃,他就不是半年内可以坐上高位唤起腥风血雨的——雨化田。

只是逃离了生天,却没有想到,命运那样的捉弄于他。

那个卑贱的烂人不但是自己的亲哥哥,还胆敢动歪心思。

他一直是一个人,容不下第二个人近身。

鬼迷心窍的风里刀诡计用尽自忖真心一片都拿了来换他一笑,雨化田莫可奈何之余,也慢慢的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

雨化田扶着耳边垂下的青丝,轻轻的笑了。

☆、逃出生天之前路未明

轰鸣声由远及近,雨化田只觉得世界一霎那喧闹得让人难以忍受,不远处的手下还来不及闭上眼睛,就咽了气。好像是从西域带回来的女子,跟了自己许多年了吧。雨化田摇了摇头整理一下自己涣散的思维,停止了胡思乱想。随手点了自己身上的要穴,屏息调节体内翻滚的血气,摸出随身携带的上好的金疮药倒了大半瓶在脖颈上,扯了衣服的一角来死死的裹住了脖颈上的伤口,那样削铁如泥的利刃,若不是凌雁秋身受重伤在前气力不济再加上雨化田迅速的侧过头运气护住了自己的要害,也许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躺在这个只有死人呜咽声的地方。



雨化田挣扎着站了起来,既然这里是宝藏最中心的位置,按照皇宫惯例,必然会有密道,雨化田扯起苍白的嘴角笑了一下,皇家的人他太清楚了,贪婪又怕死,做事喜欢留后路。只是偌大的藏宝室,错综复杂的迷宫,哪里才是暗道的出路。雨化田走路的步子有些趔趄,毕竟是受了那样重的伤,伤他的短剑从林雁秋手中滑落到了地上,雨化田捡起短剑拿在手中轻轻敲击着墙壁四周,总有一天他要用这把短剑杀掉赵怀安林雁秋还有那个胆敢假扮他的下三滥风里刀。只是沿着四壁走了一圈都没有察觉到异样,而沙漠的风暴似乎已经近在咫尺。雨化田仔细观察了四周的摆设,去推纯金打造的龙头,然而龙头纹丝未动,不知道是没有机关,还是他气力已经用尽,雨化田轻轻的用脚敲击地面,依然得不到反应,沙暴已经卷起了宫殿的一角,也许真的天要亡他雨化田。



或者是人之将死。雨化田偏头看了一下旁边的少女,这么多年,雨化田竟然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只知道她是自己最心腹的杀手,一击必中,轻易不会抛头露面。7年还是8年了,跟在自己身边,最后一刻这样死不瞑目。雨化田咳嗽一声,牵动脖颈的伤口,血溢出来,侵湿了他随意包扎的布条。他还是坚持着走过去,把少女的头扶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的用手合上了她的眼睛。雨化田的膝盖跪在地上,这块地刚才被女杀手的尸体挡住了,雨化田膝盖一磕上去便觉其中有异,一种空荡的响声。雨化田拿出锋利的短剑,划开一个方正的形状,轻轻一挑,天无绝人之路,地下有风。则必有路。只要有路,他雨化田就不会命绝于此。



雨化田看了闭上眼睛的属下一眼。想不到临了,还是她又救了自己一命,转身跳下了那条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



☆、众里寻他之追悔莫及

风里刀爱财,人人都知道。风里刀为什么爱财,却未必有人知道,包括刚和他分手的顾少棠。有了钱才能做想做的事,找到想找的人。风里刀确实胆大包天居然真的进了宫做了西厂的雨化田!布噜嘟也真的跟了他带着大块头手下,准备进宫捞点真金白银。



熟悉羽化田的部下都葬身在了大漠黄沙里,只有一个万贵妃不得不除,是以风里刀第一个拿万贵妃开刀,只要万贵妃一死,他就是雨化田。赵怀安说得对,他风里刀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走江湖开始,贩卖的消息让多少□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比直接下手的剑客更残忍,如今铤而走险就已经像江湖人所说的一样,命悬在了裤腰带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池。风里刀回了西厂,除去心头大患,接下来该从长计议今后的路怎么走。



当晚风里刀就在雨化田原来的庭院住下了,下人直接把面前这个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厂公带到了他的卧室。风里刀喝退了下人,屋里被挑起的红烛照得通亮,风里刀脸也不洗倒在床上回忆着一整天发生的事,胡思乱想了片刻决定先睡觉养足精神,其他的日后再议,偏过头准备吹灭床边的烛火就寝,烛火灭了,床头的一个镂空小匣子透出了一丝碧绿色的光芒,风里刀是个识货的,想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多捞点总是好的,若是一不小心被识破,还可以脚底抹油的时候顺便收刮点宝物带走,只是当他打开那个镂空匣子的时候,风里刀平时总是那么不正经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或者说是震惊到没有表情,只不过是半块碎玉,上好的岫岩碧玉,却只剩半块。“不会的”风里刀喃喃的重复这句话,从怀里摸出了半块玉,一模一样的玉质,两块玉拼接在一起,一块完整的岫岩碧玉,仿佛从未分离过,一切本该如此。



风里刀阴沉着脸走出去,“备马”今天回来后他很少说话,避免被识破,只是此时却不是伪装,他再没有多一点的心情去想怎样假扮雨化田。怎样谋取更多的黄金白银宝石。



他做这么多,行走江湖,贩卖消息,找宝藏,或者最后胆敢冒充西厂厂公这样胆大妄为,只不过是为了寻找那半块玉,那个人。只是等他知道的时候,那个人被他亲手害死了。风里刀握着手里的玉,只觉得浑身冰凉。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事好像在嘲笑他。



对啊。雨化田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为什么认定了雨化田是个十恶不赦的宦官乱臣就一心置他于死地,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是他的亲弟弟。他只道自己的亲弟弟在某个富甲一方的员外家里享尽清福还如幼时一般黏软可人拖着胖乎乎的脚丫追在他后面。他怎么知道弟弟其实被卖到了皇宫,做了太监。



“不许跟着我,你们都想死吗”风里刀冷冰冰的喝退了手下,倒是和雨化田平时的样子像了个十成十。他策马朝着龙门客栈走,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在开心终于知道了失散多年弟弟的下落还是悲伤自己让他葬身在了大漠,他只是一定要回去看一看。就连风里刀都想嘲笑自己,怎么可能还有活路,那坍塌的宫殿,肆虐的沙暴,怎么可能给雨化田一条活路,自己又可曾再多用一点心,多留意一点消息,多动一下脑子,只道是巧合,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像的人,风里刀挥鞭大力的鞭笞着百里挑一的好马,脑子里混沌一片,一会想起小时候吃着糖葫芦亲着自己脸蛋留下黏黏的糖质在自己脸上的弟弟,一会想起那个目光阴冷,周身似乎都透着寒气的雨化田,两个人怎么都重合不到一起。



不过风里刀知道,即使掘地三尺,他也要把雨化田的尸首找出来。他所求不过是弟弟的一具尸首罢了。



☆、逃出生天之一线生机

雨化田下得密道,把顶上的开口堵起来,一阵地动山摇,强烈的震动似乎使得他体内气血不安分起来,只觉嘴边温热,用手一抹湿哒哒的,想是流了血,一阵头晕目眩,饶是雨化田再绝世的武功,此刻也再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雨化田根基毕竟是好,虽然失了很多血又受了重伤,到底内力深厚,过得几个时辰慢慢的醒了过来,沙漠的雷霆之怒似乎已经席卷而去,此刻万籁俱静,但是这样的情形下,或许有一点声音倒是好的,至少有点人气。雨化田四处摸索自己的火折子,遍寻不着,想是打斗的时候丢了出去,他知道再不找到出路,时间多过一刻,他能活命的机会就更微乎其微,于是强打起精神听风声来自哪个方向,跌跌撞撞的向前走。



雨化田平素最好洁,时刻都纤尘不染,此刻因为和赵怀安打斗,发髻早已经散乱了,一向白衣胜雪的华服也有星星点点的血渍和着灰尘,面容倦怠不堪,只是眉宇间那股煞气怎么样也消不下去,硬硬的梗着,莫名的就让人为他难受,即使他是辣手无情的西厂龙头。



短短的一段路,雨化田撑着那求生的念头往前挪动,若是以前,轻功几个纵越也就到了,落到这步田地,他也不怨天尤人,只是寻求一切可能活命的机会。雨化田想,要是他怨天尤人,他早就尸骨无存了。不是没有抱怨,是没有时间抱怨,当生存下去成为第一要义的时候,谁还有时间嗟叹自艾。



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雨化田拿起锋利的短剑,扎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如果在这个阴暗的密道里再昏睡过去,那真是再没有生还的机会,他一定要活着出去。他雨化田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在这里。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等触摸到了石壁的时候雨化田才真正感到绝望,密道地势偏低,石壁外面,相必是厚厚的风沙,打开石壁,沙子就会涌进来,可是不打开石壁,莫说伤势过重活不了,就是饥渴也能逼死人,雨化田权衡之下,拿出短剑削开石壁一个口子,侧身躲到石壁一旁,沙子果然往低处滑进,他又将口子拉大,更多的沙子涌了进来,直到口子可容纳他通过,外面的沙子也不再往里面涌的时候,雨化田试探着往外爬,他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沙子突然之间发出怒吼席卷而来将他淹没,此刻的他,大概已经再经受不起一次沙漠的愤怒。



果然他一动,沙子就会往下移一点,雨化田轻轻的不停的往外爬,兴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他雨化田命不该绝,密道的出口地势虽低却恰好在一片低洼的地势上,就仿若沙漠中的盆地,是以雨化田才可以慢慢爬出来,若是刚好遇到沙漠中的丘陵之处,只怕沙子瞬间就将他淹没了。



雨化田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他觉得自己好像过了一生一世那么久,而天刚刚泛白,一个密道他几乎走了一整晚,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雨化田倒在沙地上,手上死死的抓着那把短剑,到任何时候,他信任的人,只得他自己一个。



风里刀几乎累死了那匹素来最得雨化田宠爱的宝马,上次来大漠,雨化田想着风沙磨人,竟然舍不得骑,对人冷漠无情之极,对一匹马,他倒是爱惜得很。



晚上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刻骨,沙漠里白天热到汗流浃背,晚上就可以把人冻死,不见光,风里刀就举着火把走,仗着他是老江湖,一点惧意也没有,谁晚上敢一人一骑去大漠那种地方,只是风里刀已经不想去关心这些,他只想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者说也许还能找到雨化田的尸体。



真是可笑,上一秒种他还在惧怕并且憎恶的人,下一秒他就希望那个人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天色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风里刀终于到了龙门客栈,之所以能够辨识,是因为那杆龙门客栈的旗帜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应该就在附近。应该就在附近。



他那么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武艺高强,说不定没有死,说不定在我们离开大漠后也离开了大漠,这是风里刀此刻大脑里面所有的想法。那种刻骨的绝望中偏偏抱着千分之一的希望的感受烧得他整个人似乎快要燃起来。



在继续漫无目的的转了无数个圈后,大脑里面热络的那根弦似乎也冷却下来,风里刀骑在马上,他不知道怎样表达内心的堵在一起要逼死他的后悔痛苦和自责,平时都是一副猥琐的情况不对马上侧退的小江湖滑头做派,此刻在没有人的大漠,他只得一声长啸,纾解心中的闷塞。许是受他情绪感召,坐下的宝马也长啸起来。



迷迷糊糊的雨化田睡在冰冷的沙子上,皮肤被磨得生疼,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听到了爱马的长啸。还好没有带他来一起葬身在沙漠里,雨化田第一次淡淡的真心的笑了,为着一匹他心爱的马逃过一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吹了一个口哨,那是属于他和他的马的暗语。最后的幻觉竟然是爱马熟悉的长啸,也罢,上天并未待薄他。一直如是。



风里刀只觉坐下的马不听指挥,开始奔腾在大漠里,他甚至勒不住马缰,须知这样的宝马若是失了控跑到大漠深处,只怕风里刀一条小命也要断送在这里。雨化田那声口哨夹杂在寒风里并未走得很远,风里刀武功不济完全忽略了,但是对于千里之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主人呼唤的宝马来说,足够了。



风里刀没有想到他还会再一次见到雨化田。浑身是伤,仿佛随时会死去却又惊人美丽的他的弟弟。





☆、众里寻他之事与愿违

雨化田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抱上了马背,身后的人不停的说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雨化田想笑,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么的可笑,这么懦弱,竟然心底深处会希望有人来关怀自己。



风里刀抱着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雨化田,生怕他一松懈,呼吸莫名的就断了,他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就没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风里刀抽出自己的短匕首重重的扎了一下马臀,本来就脚力极好三天三夜可以不歇息的宝马吃痛如闪电一般越过沙漠,奔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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