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话音落下的那个刹那,青蘅忽而靠近过去亲吻洛子晚的嘴唇。

他手指扯动着的灵力丝线在那一刹那溃散掉。

窗外,无数扭曲的、黑色的、形状诡异的妖物一寸寸爬上来,覆盖在窗台上的鬼影重重叠叠,交缠、勾连,群魔乱舞。

床边地板上的师兄妹亲吻得混乱而纠缠不清。

沿着微张开的唇缝探进去,极深,过了一会儿,被反过来吻住,她被扣住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间,呼吸在深吻间变得深重模糊,眸光渐渐地涣散。

解开情蛊之后第一次做这样亲密的事,起初还有一些不熟练。她后脑勺被扣着,微抬着脸和他接吻,腰抵着床板,一只手揉抓着他胸口的衣襟。

散乱的发辫上青色绸带掉落在地板上,从窗台外洒落进来的月光淌了一地。

重重叠叠的妖物鬼影曳动,阴影覆盖下来,只有他们所在的那个地方半明半暗,像是无间地狱里光芒跌坠下来的一小块,介于明与暗、人与魔之间的方寸之地。

亲着亲着,意识迷迷糊糊间,青蘅感觉到对面的洛子晚扣着她手指的那只手松开,往下移,勾了下她下面潮湿的地方,在她呼吸急促乱掉的那个瞬间,他偏过头又沿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吻进去。

“师兄,”被亲得嗓音含糊,分开一息,换气,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喘息,喊他。

“这些天你一直像那样陪着我睡觉么?”她满含着喘息的声音问,半睁着眸光迷离的眼睛,任由对面的少年无声地往下吻在她的颊侧、锁骨和颈间。

“像那样……”

深夜里的妖物一寸寸占领窗台边缘。

“一整夜不睡觉地守在我身边……”

“离开负雪楼时,爆破符爆炸那一刻,你替我挡了一下。”一边被亲吻着,她被吻得模糊的嗓音一边说着话。

“在云州执行任务伤得很重的时候,每天也一定会赶回来陪我……”

“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事呢?”她呓语似的喃喃的声音问。

手指勾着她下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洛子晚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停了一会儿,他忽而轻声开口:

“你玩那只灵傀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

“尽管只留了一缕元神在那上面,但是在云州的时候依然能够感知到你对我做的事……”

“你偷亲过我的眼睛。”他轻声说着,“还有嘴唇。”

“你还摸过我。”

“你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微微带着喘息的干净声音呢喃,“在云州的我快要被折磨疯了。”

每次隔着一整个传送阵的距离,她半歪着脑袋去亲吻眼睫底下眼神空洞无神的灵傀,另一边在云州的少年撑着浸着血的剑,背抵着树干或者洞穴壁上,压抑克制着自己,微垂着头闭着眼无声地喘息。

“为什么呢,师妹。”

“为什么对灵傀做这样的事。”

他低喃着问:“为什么不对我做这些呢,师妹。”

“你更喜欢那只灵傀么。”他接着声音极轻地问,咬字极好听,“它比我更好玩么?”

“你这样让我很想把那只灵傀杀掉。”垂下眼的少年仿佛自顾自的语调轻轻讲着。

“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轻声自语,“我会疯掉。”

没来得及回答任何一个字,她湿润的眼睫眨动一下,被扣住手腕拉过去的青蘅忽然被他吻住。

稍低着头的少年碎雪似的清冽气息带有一种强制性的意味,由于身上受着许多伤而混着一点细微的血腥气,他的掌心捧着她微向上仰起的脸颊,指腹无声压抵在她的唇瓣上令她张开口。

“师妹,你只是喜欢玩我么。”

往深处亲吻她的某一刻,分开一刹,呼吸很轻和乱,依然极为克制,他含着喘息呢喃般说话的清澈嗓音轻得仿佛鬼魅夜间的呓语。

“你明明根本不喜欢我……”

“哪怕连我死掉了你也不会感觉到丝毫难过……”

碰到她的动作几乎带有一种克制到极致的痛感。

“可是,师妹……”

洛子晚微微喘息着问:“为什么要对我做那样的事呢。”

这一次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吻住的人是他。

单薄的膝盖顶在他的腰腹上,按抵着对面的少年在床板上,她稍稍抬着脸颊去亲吻他,再沿着唇角往下吻到喉结和锁骨。

忽然再次被轻轻掰着下巴吻住,整个人被垫着软倒在地板上,被他的手指弄得战栗起来,身体哪一处都被吻得湿漉漉,像是雨水打湿了的花瓣。

由对彼此的欲望而连结起来的关系,无法带来任何确定性与安全感。

但是却如此令人着迷,执迷不悟,流连不返,像是瘾君子。

绝对不可以承认的是某一瞬间的心动和在意,可是她很想亲他,很想很想。

而在这个妖物横生、摇摇欲坠的深夜里,她忽然凑近过来亲吻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变得什么都不在意了,哪怕被她折磨至疯魔都没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想要玩他也足够了。

只想要把他拥有的一切全部给她,从身体到灵魂,任凭她亲手毁掉,心甘情愿。

……这样喜欢。

-

过了许久之后,漏进来的月光透过爬满妖物的窗纱,细细闪闪,流淌了遍地,地板上都是一格一格盈满的光影。

衣袍散乱,解开的衣带掉落在床边,停下来的时候,抵在床板边的青蘅手指扯了下低着头靠过来的洛子晚的衣角。

停下来之后,她半闭着的眼睛里湿润的眸光还是散着的,脸颊潮红,额头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扯着他的衣角,让他负责往窗外看。

停下来的原因,是他们同时听见了结界外的动静。

窗台上无数爬上来的妖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造成的动静越来越大,其中几只体型庞大的妖物反复撞击结界,犹如撞击木门,发出一声接一声“砰砰”的闷响。

紧接着,在某个刹那间,结界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咔嚓”声。

坐在地板上的洛子晚在那个瞬间捂住青蘅的后脑勺把她挡在里面。

一道裂缝出现在结界上。

紧接着是无数道裂缝。转瞬之间,原本稳定不动的结界犹如一片片玻璃四分五裂,噼里啪啦飞溅开去的结界碎片之中,铺天盖地的妖物涌了进来。

与此同时,无数道剑气从挡着怀里女孩的少年身侧升起,结成一道形状如同墙面的剑阵,密密麻麻如蜂群撞击上来的妖物发出剧烈的“砰砰”声响。

被绞杀进剑阵里的妖物的鲜血泼溅在黑夜里犹如画卷上大片溅开的红梅。

就在洛子晚结成剑阵的同一时刻,被他按进怀里的青蘅手指握了一下,剑柄滑落入她的掌心,缠绕的灵力气流无声跃动在剑刃上。

“给我半盏茶时间。”她说。

身侧的洛子晚手指抓握住一缕操纵着剑气的灵力丝线。

两个人在同一刻开始行动。

聚拢密集如铁桶的妖物蜂拥着冲撞而来,站在房间里的洛子晚用一道剑阵挡住。提着剑的青蘅踩着他开出的一条路飞快地曲折前进,穿过四面八方扑来的妖物,手里同时捏着一张符纸以极快的速度掐诀。

无数撞上来的妖物在剑阵里搅碎成片,带着血液擦过脸颊,操纵着剑阵的少年一只手握着灵力丝线,另一只手提了一下剑,划出的剑刃带起平切开去的气流。

趁着他剑气切出的那个瞬间,握着剑的青蘅在铺天盖地的妖物群里两次折身,踩在窗台上,把手里准备好的符纸拍在破裂的结界上。

只在几息之内,携着灵力的符纸上亮起光芒,从其中流转的灵力丝线将结界上的裂痕全部修补。

结界合上。

从外面撞上来的妖物被尽数拦截在结界外,里面的妖物在同一时刻被剑阵斩杀,纷纷乱乱的尸骸和着鲜血坠落在地板上。

踩在窗台上的青蘅回过身,散着的青色发辫在风里翻飞。

“不到半盏茶时间。”站在房间里操纵着剑阵的少年声音懒散地评价,“师妹你设结界的速度又快了。”

房间里遍地都是妖物的残骸。青蘅从窗台上跳下来,踩在尸骸里走过去,穿过他的剑阵时剑气在她面前自动打开。

她站在洛子晚的面前抬起脑袋,让他给自己把散掉的发辫扎好,一边伸出手去碰了碰溅在他脸颊一侧的妖物的血,用指腹擦掉。

窗外被拦住的妖物还在“砰砰”地撞击结界。

“刚才为了替我挡住妖物,你漏了几只妖物到你那里。”青蘅晃了晃脑袋,抱怨道,“好差劲啊,师兄。”

面前替她扎头发的少年清冽的声线用着熟悉的嘲讽语调反驳:“那是因为师妹你为了加快设结界的速度没有使用剑气防御。”

“倘若是在宗门实习课上,”他干净好听的嗓音指出,“要扣一个学分。”

“你要被扣三个。”青蘅不满道。

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师兄妹差点为了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吵起来,下一刻,“砰”一声巨响,天花板塌下来,哗啦啦的碎屑掉了一地。

正在吵架的师兄妹同时眨了下眼。

跟着天花板一起落地的是二师姐师风玲。

手里握着一段系在剑上的绸缎,甩开时,一瞬掠起的剑气穿出结界将外面“砰砰”撞击窗台的妖物钉住,师风玲轻轻巧巧地踩在倒塌的天花板上回过头。

“茶楼被妖物围攻了。”师风玲用着轻轻幽幽的语气说,“结界出现了大量缺口。负责茶楼事务的弟子决定立刻开始转移。”

“你们两个负责殿后。”

一边对青蘅和洛子晚说话时,她握在手里的绸缎绕一下,飞回来的剑滑入掌心,“在剩下的弟子全部转移离开之前,尽量别让这里的妖物追过去,最好能够坚持到日出时分。”

留下这道命令后,她提着剑转身离开。

“要怎么让这里的妖物追不过去?”站在原地的青蘅望着那些爬满结界的妖物,问。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身边的洛子晚头也不抬地答,手指无声划出一道剑气。

“那就是把它们关进来。”青蘅握着剑柄的手腕转了转,换上轻快的语气接着他的话回答。

不久前由她修补好的结界上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嗡嗡”地亮起光芒,扑向结界的妖物们如同密集成阵的乌云蜂拥而来。

与此同时,站在房间里的少年身侧再次升起剑气结成的阵。

“动手。”手指勾着灵力丝线的少年轻声说。

结界上的裂痕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部炸开。

妖物的数量太多,一时之间杀不完,要使得妖物无法追上转移离开的弟子,他们想到的办法是把茶楼外所有的妖物吸引进来关在结界之内。

原本拦截着妖物们入内的结界变成了阻止它们出去的囚牢。

从裂开的缺口处撞进结界的妖物们就像纷涌而来的黑压压的风暴,冲击着茶楼从内部一层接一层地塌陷,飞沙走石,狂风涌动。

确认扑涌进来的妖物全部聚集在茶楼底部之后,握着一叠符纸的青蘅以最快的速度掐诀重新关上结界,站在她身边操纵着剑阵的洛子晚以无数道绞杀的剑气抵挡着朝他们冲来的妖物。

一个足以笼罩整座茶楼的无比庞大的结界覆盖下来。

这对师兄妹把数不清的妖物和他们自己一起关在了结界里。

以自身作为诱饵吸引着妖物们撞进来之后,留下在结界里的师兄妹就变成了无数妖物的猎物。

接下来是近乎持续一整夜的战斗。

到最后遍地都是妖物的残骸,挡在外面的剑阵与墙面之间仅剩一个狭小的空间,剑阵外是黑压压无边无际涌来的妖物。

剑阵里的两个人微微喘着气,背抵着墙面,靠在一起,身上带着伤,脸颊上溅着血。

一线极亮的月光从茶楼上方的缝隙里照下来。

“让我想起之前在月老庙秘境里的时候……”

手抓握着剑柄,用灵力撑着结界的青蘅累得歪倒在洛子晚身上,听见他再次操纵着剑阵挡住妖物时低着头咳了一声,她把手指挪过去按压了一下他单薄的腕骨,往他紊乱的灵脉里传递进去一股灵力。

“不会死在这里了吧。”她埋怨的声音喃喃地说。

“应该不至于。”他说。

从茶楼上方的狭窄缝隙里照下来的一线月光细细弯弯。

身边的少年呼吸很轻,之前在云州的时候受过很多伤,此时大部分的元神和灵力仍然分给了那边执行任务的灵傀,剩下的灵力全部用来支撑着抵挡妖物的剑阵,他体力几乎有些透支,沾着血的眼睫低垂着,眸光有一点涣散和模糊。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青蘅嘟嘟囔囔的声音说,“也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说着说着,她把脑袋歪过去靠在他的胸口上,用余光注视着照在地上那一线细细弯弯的月光,隔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剑阵外纷纷乱乱的妖魔鬼怪还在撞上来。

而后,她轻声问:“你喜欢我么。”

背抵在墙边,垂着眼的少年安静了一会儿。

额发底下垂着的眼眸底映着那一片极浅的月光,微屈着的手指勾连的灵力丝线操纵着剑阵,指节极轻而缓慢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轻声应了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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