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遗泪殇

作者:恬梦酣

晋江文

2012-09-24完结含番外

文章积分: 4,033,720

文案

我有一枚聚泪神盏,带着它,只为将列国行遍解他人愁怨

那时我便听闻了一个人

他献计连纵,亡夏削楚,擎吴为中原霸主

从万千红尘中相遇,我道他阴险,他叹我多变

拘在他身畔的,我以为是一豹一鼹

后来方知,那小东西原是魇貅二兽,乃助运之物

还有些什么人或事,我便理不清了

索性化一支笔,铺一张纸,你爱看这故事,我便将它延续...

--墨笺------------------------------------------------------------------------------------------

你是天边的一抹云

我是塘中的一尾鱼

若有一日碧水漫到天上去

我们可会揉做一体

---梦恬

我常想阿恬会否一直等我,正如本王候着天下一般

若你离开,我便闭了眼跳下去,甭管落在何处

只要能开出花来,取悦了你,也是好的

---慕子桦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梦恬、子桦、 ┃ 配角:凡昊 ┃ 其它:

☆、序

很久以前,北方有一个王,他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救世。我以为,他能做到的我亦能。纵使没有绝情的霞披、没有创世的妙笔、没有解惑的神具。但是我自信,因为我年轻着,我可以创造令自己满意的世界。于是我步履生风,轻盈的来了。



在脚踏这片沃土的第一个年头,我懂得了什么叫啼哭。第二年,我嘴里含着一颗坚硬的东西,人们说那是我的牙齿。第三个年头,我学会了一种咒语,期盼着用它改变自己和他人的一生,终于在第十七个年头,我学会了失去…



身体在钝痛中醒来,眼皮酸涩到不行,却依然能望见一个头戴面具的男子,着青衣站在床榻边看我。



“恬儿…”他开口道,厚重的面具下不知是什么表情。



我嘤咛了一句,试图起身,胸腔里却似乎扯着万千羁绊,疼痛到无以复加。



“怎么这般不知痛,你负伤了,锁骨下左胸上,硬生生的挨了三箭。”



“三箭…”我边呢喃着,边用右手探进衣服里,果然,那里破了个洞,未长好的疤痕微痒着难受,我想象着是谁这样狠心,将三只箭矢射进一块肌肤里,还是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只是关于受伤的细节我一点都记不得了。



青衣男子似乎读懂了我的情绪,叹了口气道,“万事皆有缘,恬儿这回的伤关乎前世,虽然重了些,却是九死一生,得了不少好处。”



“好处?”



“对,你已经可以拥有上古神器聚泪盏,且修习聚泪之术了。”



听闻此话,我几乎雀跃着蹦下床来,又一个镇痛跌回榻上。



“阁主,你不是说我前世尘缘未了,修习聚泪之术会背负太多的心债么?怎么这样快就好了…难道我胸口的箭伤了却了一切?”



他嗯了一声,好整以暇的凝住我道,“你想知道自己的前世之事么?”



我又是一惊,“你收集了我的眼泪?”



他微微颔首,在袖间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别人不知道它的奇妙,我却经常慨叹造物主的神奇。聚泪盏----上古神器,将世人的澄澈泪滴倾倒其中,运用聚泪之术,可幻化出此人前世、今生所度过的所有岁月,大小场景一一浮现,尤其是刻骨铭心,大悲大喜之事,尤为清晰,若走马灯一般展露人前。



在一片水汽氤氲中,聚泪盏幻化出一幅幅流动的画面,那是我的前世。



一个眉眼明丽的小姑娘躲在浅巷里,探头探脑的望向不远处的繁华大街,手中拈了根纸鸢扯线,想是要寻回不知飞落何方的风筝。



她皓白的手腕突然被另一只手覆上,原是同来的女伴,两个人寻了一阵,不见纸鸢,便约好今晚到华都夜市上转转,然后携手离去。



画面已至傍晚,两个女眷行走在浩繁的人群中,谈论着夜市里的明灯奇景,在各个摊位前兜兜转转,不一会,脸上便均戴了层面具,那奇幻的花纹,衬着那晚的夜色,带了分莫名的神秘。



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跑着、笑着,不想一头撞在了一个行人怀里。两人俱是一惊,不料那被撞之人是个谦谦公子,他温婉的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如皓月般的面容。



瞬间,小姑娘捏着玩伴的手松懈下来,就那么痴愣着凝住男子的脸。那挺直的鼻,深邃的眼,凉薄的唇,还有那随着晚风突至的微笑,愣是将整个都城夜色的风采都隐了去。



男子见小姑娘一时愣住不语,竟轻笑出声,说了几句打趣言语,将身离去。只留两名女子站在原地,久久回望着男子绝尘的背影。



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宫中第二次大规模的遴选秀女。小女孩此时已出落成温婉淑女,也在候选之列。在进宫的前一晚,她踱步到庭院,坐在青色石阶上,向儿时的玩伴作别。



这个院子里的孩子大多是孤儿或游子,自小情谊甚笃。其中一个肤色深棕的男子,眉目英挺,边与女孩说话,边擦拭着手中的宝刀兵器。



“阿妹素爱纸鸢,想是渴盼自由,将来有一日,我若练成神兵利器,必将阿妹从宫里解救出来。”



女孩但笑不语,像没听出男子的□情意,用手不断摩挲



着怀中的面具,那面具正是两年前都城夜市上买下的那一张。



我望着前世的自己,唇角嗤了抹哂笑,小姑娘还挺长情啊,就为了一个寻不到的陌生男子,竟惦念了这样久,望望身边的阁主凡昊,他依旧背手肃立着,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再回眸看向幻境时,前世的我入宫已满一年,由于没有家世背景,只能着浅色宫装,当个女婢,却因机缘巧合,在圣上宴请宾客的筵席上顶替一个落水的舞女献艺。



彼时我着一身绯色纱衣,在一个偌大的牛皮鼓上赤足而舞,裙衫飞旋、鼓点声声中,竟将惊鸿之姿呈现于宾客如织的视线里。远处明黄的大帐内,那个正襟危坐的帝王似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求,站起身来意欲出账。



不想,鼓上的我一个惊慌跌下台去,那一刻眼中的神采竟是淡然,没有半分恐惧。我想,彼时的自己,心中只有夜市上的那抹身影,如若误入君王怀,终生寻不得心中所在,真不如就这样香陨于榭台之下。



想到这里,不由一惊,看来我的性子就是到了今世也是没有半分改变啊。



果不其然,跌下台后的我尚在养伤,就接到了皇帝的传召,而我回应来使的竟是长跪不起,拒不接旨。在众人惊异和不解的目光中,我复又晕倒。



睡醒后迎接自己的竟不是死亡,而是贬降,圣上似乎愿意成全我的执念,又似早就失了兴致,总知我没有被诛,而是来到次等宫女服役的浣衣坊,浆洗下人的衣物。



不知过了几年,岁月蹉跎之中,繁华已逝,宫里传来皇上病危的消息。又有一说,能救皇上性命的天山雪莲已被寻到,快马加鞭的就在路上。



那一日雪莲被炖好,由一个低眉顺眼的公公举至头顶,一路瞩目的挪去承曜殿。我正抱着一摞洗好的衣物从那条路上经过,就看见拿药的太监被一个身着华服的内侍拦下,隐约听见他们攀谈的话,似是说给皇帝作法的大师要求端药之人是个女子,以纯雪莲的滋补之气。



于是我便被太监喊了个正着,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顶了他的身份端药给当今圣上。这在别人的眼中似乎是无上的荣耀,可当我手举药碗走在去承曜殿的路上,却发现此路如此漫长。



渐暗的天色将斑驳的树影压的那样低,像极了宫中那阴暗的日子,片刻便窒了人的呼吸。不远处的承曜殿里,若干术士端坐在一起,口中念叨着不知名的咒语,轰鸣着连成一片,铺天盖地而来,冲得人太阳穴暴起。



唯一能让人寻得片刻纯净的,只有手中的这碗雪莲了。青瓷玉碗里,那纯白的一朵悠悠的漂浮在碗中,像在倾诉自己是如何生长的,让人想到了皑皑的雪山,透明的冰凌。



皇上,真救得活么?若是救不活,岂不是浪费了一碗上好的雪莲。



画面中的自己,嘴角噙了抹苦笑,然后望着渐近的殿门,倏尔伫立,扬手抬头,将玉瓷碗中的雪莲一个囫囵,咽进了肚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没有家人的孤女,以一当百,人头落地,承了这诛灭九族的大罪。

我望向画面中的浮影,疑惑的问凡昊,“我的前世就这样了结了,倒是走得痛快,不见有何牵累,欠了谁啊?”



凡昊对我摇了摇头,似是嘲讽又似安慰道,“待我说完真相,你就不会如此认为了。”



“恬儿可知,那时你若端着药碗径直送到皇上的龙帐里,便会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那张脸与多年前面具后的别无二致,只是苍白瘦削,不带半分血色,然后便会明白,你们竟错过了整整十三年。”



我惊的胸口一痛,闷得喘不上气,“他竟然是皇上,天呐…”



凡昊的话音未停,“何止如此,你道他正值盛年,为何会气息衰微?若你奉药进去,便会发现他的胸前插了三枚断箭,竟是无人敢拔,那青色箭羽泛着光晕,竟是上古神器。”



我的面色又是一滞,这就更令人读不懂了。



“前世里与你幼时相伴的深肤男子,是定北候神箭手的传人,他为救你出宫,十年间以血沥箭,以汗磨弓,在千里之外的边城,用意念控制箭矢,飞入宫廷,绝了皇帝性命。”



此言一毕,我们二人都长久沉默在寂寥之中。过了好久,我低吼了一声,打破陈静,“阁主,我终于明白为何聚泪之人总是背负太多心债,因为真相往往如此伤情,而我们又是最早洞悉一切的人。”



“你后悔了?”



“没有…但恬儿想知道今生的箭伤是…”



凡昊一摆衣袖,我便断了这念想,只见聚泪盏中的那滴眼泪已完全化作雾气,在空中飘散去,眼泪尽,浮像失。



我揉了揉眼睛,想再哭几滴,却望见凡昊盛怒的目光,“只有在至情之时留下的眼泪才能作数,你是要粉碎了聚泪盏么?”



我怒了努嘴,不置可否的躺下,望着头顶的帷帐,心里掬满了惆怅,左胸上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痒了,只剩一片薄凉。



☆、银铃畅1

人世间的事情再复杂,大抵也可以用两句话作结,一个是由来已久,另一个是徒生变故。



我侍命于凡昊的俨茗阁是件由来已久的事,久到我还是个屁大小孩时,就跟着他这个半大的机灵鬼胡混了。那时他的身份并不单纯,是俨茗阁公认的继承者,也是大燕国的世子。现在燕国亡了,他的身份就只有一个。



我想,这就是为何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却非叫我唤他阁主的原因。



他小时候的容颜我是见过的,胖乎乎粉嫩嫩,一笑脸上便浮现出两个肉涡。现在瘦下来了,脸却遮上了层面具,弄得我经常暗自揣测,是不是人瘦了,面皮反倒失了弹性、存了褶皱,这才遮羞似的盖上点东西。



面对我的调侃,凡昊每每一笑置之,装出副高远莫名,凡人看不穿的样子。每到这时,我就会气得牙根痒痒,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是我最为痛恨的,自打凡昊戴上面具后,这种表情就经常攀附在他的脸上,冷漠而疏离,好像我们十多年的情谊,只是一场戏。



不论你信或是不信,我的身份似乎是个秘密,凡昊不知,阁里的老人不知,问得久了,我也就烦了腻了,索性抛却前尘旧事,自己乐去。每当月圆中秋,或者是凡昊设香案拜祭故国之时,我都会在心底暗自庆幸,没有出身家世倒好,若我是个亡国帝姬,恐怕也要学凡昊,日日蒙着面具,脸上写满阴郁。



而数日前的中箭卧床便是那徒生变故的部分了。



虽然现在我心情爽朗、食量大增,想起就要研习聚泪之术,更是磨刀霍霍,心有余气也足。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记不起受伤的经过,就跟一个产妇生了孩子忘了孩儿他爹是谁一样可悲。而且孩子大了就能撒着欢离开父母的怀抱,我锁骨下的这块疤却是注定要在身上长一辈子了。



想到这,我鼻孔里存了声闷哼,第三次将饭碗重重的砸在桌案上。



凡昊放下手中的碗,捏着根玉箸,端望着我,



“又耍什么脾气?”



“我不要吃猪肚腩,我要吃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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