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杯子还没放稳,便有一众人闯进殿来,一边往床上抛洒各类硬壳坚果一边唱着洒帐歌。一会东一会南的,词里全是早生贵子白首不离的寓意。

洒帐毕,徐嬷嬷俯□来,蹲在我们跟前,将我与慕子桦二人的喜袍衣角打了个结系在一处,然后喊了句,“合卺礼成,请新人就寝”便匆匆的退出房去。

我正纳闷她为何撤的如此之快,却见慕子桦的手攀上了我的腰际,他并未喝醉,星目内却闪烁着缱绻柔情,是平时不会有的样子。

我哆嗦了一下,摆脱了他的钳制,“夫君,该不是未用膳就让我侍候您就寝吧?”

慕子桦愣了愣,瞅着我一脸“欲食无饭”的愁苦模样无奈的一笑,“阿恬可知,新婚之夜新妇除却交杯酒是不可进食的。”

我脱下沉重凤冠,聒噪着久压在心底的不满,“那三郎可知,这一身的华服耗费了我多少力气,怕是再不弄点吃食,洞房之夜我便要晕厥不起。”

慕子桦闻言只挑了挑眉毛,手下动作受了拒绝后竟攀缚的更甚,“那三娘可知,今夜良辰大好,本王不想为别的事情浪费一丝心神,你若晕了我抬你便是。”

“你…你这是何意?”本姑娘终于开始言不对词,因为子桦君溜进我裙摆内的那只手变得不再安分。

“阿恬,你可想我?”他的头深埋在我的肩颈处,不待我回言便喃喃自语道,“我等了这一刻等了许久。”

我用手圈住他的头,望着帐顶大红的帷幔和塌旁闪烁的红烛,忽觉人生如此完满。一侧首便在他的脸上印了一个吻,“我自然是想你的…嗯,现在你在身旁,我已不那么饿了。”

慕子桦闻言蓦地撑起身,一双黑眸直直的望着我,薄唇旁竟泛起了抹温暖的笑涡,看得我生生愣住了。

这家伙,温柔起来竟是如此澄澈,好似一个寻糖的小孩般笑的傻傻的。

很快,这个“小孩”便让我知道了谁是“糖”,他一边唤着“阿恬”一边欺身上来。繁复的帷帐一层层落下,喜袍中衫一件件剥落,他的舌尖勾勒完我的唇形又吻向我的颈窝,流连至我胸口的伤痕时却覆上一只手掌,怜悯的轻抚。

这么一个严肃的时刻,我的唇间竟溢出了声浅吟,他眸内的玄潭立时受了波动,未褪的单衣也被抛落,两人在纱幔内“坦身相见”,一个理所应当,一个羞红了面庞。

濡湿温热的气息探上脸侧,他一边噬咬着我的耳垂一边喃道,“可能会有些疼…阿恬,忍忍便好。”

我正欲出言,您老怎么不忍忍呢,他已用膝盖分开我的双腿挺身进来,疼的我一哆嗦,尖利的指甲便在慕子桦的后背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弧”。

少顷,贯入的疼痛慢慢消减,随之而来的是比新雪融化还要美妙的春天,我几乎在颤栗中迎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的低吼和紧搂着我的臂都似一曲曼妙的乐奏,比那体内饱涨的愉悦更令人醉心…

就这样一夜将逝,我在疲累不堪中混沌睡去,阖眼前却听见一句悠悠之言萦绕在耳畔,“日后王府内的规矩,便是先就寝再用膳…”

那下令之人似乎还伸出手刮了下我的鼻,本姑娘却再无回应的力气…周公啊,在梦里赐给我些吃食吧!某人满足了,本姑娘的肚子却委屈得很呐!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生羞涩啊,咳咳...有处理不当的地方大家海涵,我面壁去了

☆、鸾凤路4

次日醒来已近晌午,一掀帘帐便见满桌珍馐,一个约摸二十岁的女吏敛着精致的妆容淡淡的向我掬身,说王爷交待过让王妃先用膳再沐浴,仔细别受水汽蒸熏。

我亦淡淡回了一句,便拿起筷子开始席卷桌上美味,一边吃还一边腹诽,这王府婢仆的性子怎么都跟慕子桦与我初见时一个模样,看来我得去挑几个得力称心的,好好调教一番。

用毕午膳后,我抹了抹嘴满足的唤那女吏带路,她却俯□来向我叩拜,“王妃在上,请受奴婢衿岚一拜,自今日起我便是王妃身边的贴身女吏,主子有命奴婢必当竭力而为,不敢有悖。”

言毕抬起头来,我这才注意到她竟有一张秋水般净透的双目,衬得那张本不出众的脸都变得姣好起来。我这么一愣就忘记了该有的回应,她却并不局促,续言道,“我知王妃不喜奴婢,王爷也曾说过矜岚性子清冷,虽不合王妃脾性,但这院子府深宅阔鱼龙混杂,矜岚别的没有,对睿慕王府最多的便是忠心。所以请王妃容我几日,若是矜岚真的侍候不周,必会自请幽闭去浣衣坊与粗仆同住。”

此话一毕,我倒开始欣赏她了。慕子桦所言非虚,这睿慕王府比不得寻常百姓家。我素来肆性随意惯了,有这么个谨慎的人儿时刻提点帮衬着我,确实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本姑娘便颇客气的走上前扶起她,本想学那赵国后宫的贵妇们,假惺惺的说几句明明居高临下却故作亲密的言语,但性子使然,终究只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道,“你方才说本王妃的话便是你的令,我闻之甚感慰切,只是不知我的命令和王爷的命令相斥之时,你会听从谁的吩咐?”

这可是个绝妙的叩问,我以为她会思忖片刻,她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直言道,“回主子,事关府门戒严或朝政奏报自是以王爷为重,府内用度和婢仆调配当以王妃为大。”

这言外之意,就是本姑娘专管“琐碎之事”喽,不过那也不差,最起码这衣食之事我还管得。于是我故作姿态,背着手向前踱了两步道,“那你可听好了,本王妃有令,从今往后咱们睿慕王府要先用膳后就寝,不得有误!”

我自认为此话说得颇具风范,正待矜岚低声应下,却闻见一句悠悠之言,“三娘可是睡糊涂了,谁家府内不是日用三膳而后入榻,莫非阿恬昔时的十七载年华竟过的异于常人?”

一抬首,果见本姑娘的良人着一袭云纹紫缎衫斜倚在门前,想是在自家府宅,他周身少了防备和谨慎,只余舒心和恬淡。

来不及扑怀入抱甜蜜一番,我便被他那无赖样子给气得够呛,昨宵一夜春帐暖,是谁百般求索弄得本姑娘疲惫不堪?又是谁今日早醒仍不忘蹂躏本姑娘的惺忪睡颜?现在竟反摆一道,讽我只思“榻上”之事,委实“阴险”。

罢了,论不过你可以闪,我伸手抚了抚鬓前碎发便欲和衣飘去,谁知忙活了半天,就是出不了这寝殿。

我终于知道慕子桦为何纵横四野全无敌手,瞧这拦门堵截之术便真是不一般。

“阿恬为何一语不发只是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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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身影上前牵住我的皓腕,力道压得很紧却不致痛,矜岚识趣的退出殿外。

“我浑身酸软不想多言,现下要去沐浴,你快让开。”本姑娘边恼言边凝住他那张颌动的薄唇,想起那温润昨夜带给我的轻颤,不由面上一红。

此番情境落在某人眼中更减了其忌惮,突觉身子一轻,自己已被慕子桦拦腰抱起。

“酸软不堪怕是行不了几步路,为保王妃如时沐浴,本王便舍了午膳抱你一程。”唇角戏谑的上扬,且故意将“舍了午膳”四字念得响亮,用以宣泄昨晚被“饭”击败的不满。

我见他这幅小孩模样,不由忍俊不禁的揽紧了他的脖颈,他亦眉间带笑踢开竹帘径自抱了我出去。经过了大婚前夕的接辇风波,府内诸人似乎对我与子桦君的至情之举存了分了然,都识趣的闪在一边,只有几个年轻的婢仆一边打扫庭院一边看直了眼。

就这样一路笑闹着入了沐浴的浣芳池,只觉后背肩颈都添了丝浮汗,慕子桦抱我而来想必更甚,思及此处本姑娘轻抬玉臂撩开他那件紫色衣衫,意欲窥探之时却被紫衫主人反身压倒在池前。

“快放手,我只是瞧瞧你是否落汗。”我凝住子桦君的脸故作正经,昨夜留在身上的燕好痕迹还未退却,本姑娘可不想在池子里被人瞧个精光。

只是身上之人却并不为我的诚恳所动,他俯首下来,带着抹微温的气蕴,我以为他要献吻便羞涩的闭了眼,却感那气息突然滞在头顶。正欲抬眼以探究竟,便闻子桦君叹道,“阿恬提起落汗,倒让我想起了你昔日为我浣洗的那件外衫,可惜美人入怀后怕是要懒怠了,不知慕某今生可有幸再着一回。”

我闻言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中盈泪词句恳切的言道,“三郎莫要忧心,日后三娘定当竭力以全夫君夙愿,只怪臣妾技拙才浅,不然甭说浣洗衣衫,就是亲手缝制中衣数件亦是甘之如饴。甭说缝制中衣,就算牵马奉茶伺候君前又有何怨?”

慕子桦低低一笑,蜷指轻弹了下我的额头道,“你这小东西,说得好像娶你进府专为剥躏一般,放心,洗衣之事只此一件,而且就在今天。”

我不解的挑眉,“今天?”

“对,今天…”子桦君边轻声回言,便用宽大手掌锁紧我的腰身,待本姑娘弄清他的意图后,我二人早已翻身入池激起水花四溅。

从池中挣扎起身后,我一边挥起湿答答的衣袖去擦面上的水珠,一边瞪了眼鼓着腮望他,这哪是洗衣?分明是是要与本姑娘共同沐浴。

不过气归气,遥望对面景致还是引得我心内一荡,子桦君松散的发脱了玉簪牵绊斜洒在肩,半敞的中衫漂浮在水面与精健的胸腹相粘连,透着说不出的诱惑与慵懒。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动,竟一语不发,只用一双黑眸静望着我,颀长手指轻叩池沿,一下两下…唇边笑意愈浓,敲扣之声便愈淡。

就在我想收起清心寡欲之态扑身上前时,矜岚冷冷的声音隔着屏障传了进来,“启禀王妃,赵国来使欲与您相见,听何总管说他似乎是您的旧相识。”

慕子桦眸光一冷,我前进的动作随之滞停,扭颈向绣屏方向问道,“来人可报姓名?”

“回王妃,未曾。”

我回望了眼自家夫君,些许愉悦已从他面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疏离,似乎我做任何决定他都准备不理。待我无奈着撇嘴从水面起身去换新衣,他却终于沉不住气皱起眉头嘤了句,“阿恬。”

我知矜岚还候在外面,且不晓得他与我共浴。他此番低声相唤,已是屈下面子在挽留我,可本姑娘是何许人也,“大事”面前何曾重过美色。

于是我潇洒穿衣拂袖而去,拐出屏风前还故意回眸探看了下慕子桦略微泛青的脸,嗯…不错,我家夫君生气之时仍旧十分可观。

我随着矜岚紧赶慢赶的挪去会客的沉香苑,果见凉亭的石凳上坐着位青衣贵客,一转脸我便大惊,竟是前一阵子拒绝随我入吴的阿齐。

他见我后竟起身恭敬的掬了个礼,“齐某见过王妃。”

我虚扶了他一把,却转瞬间狠狠的将他推坐在石凳上,“若是你大老远跑来只为向我行这虚礼,那便当我梦恬从不曾遇见你。”

阿齐闻言涩涩一笑,竟含了几抹沧桑之意,“梦丫头还是这性情,我以为你嫁做人妇已收敛了几分。”

“哪里哪里,大将军休要夸我,我这性子还不是被你的啰嗦磨出来的。”

此言一出,我便后悔了。因为两人都回忆起长岭相处的那几日,久久无人出语,场面陷入沉寂。

最后还是我干咳了两下,涩声道,“阿齐来此寻我可带了什么珍奇吃食?”

他闻言只摇了摇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物立在石桌上,“梦丫头离赵之时落下一物,恰好被我拾得便速速赶来交还与你。”

我伸指捏起桌面那枚小巧的聚泪神盏,记忆里它该是遗落在俨茗阁的中阶之上,没想到我们缘分未尽,兜兜转转它还是回了我的身畔,只是有一个人…或许已经不在了。

我将聚泪盏狠狠的握进掌心,似乎在攥一颗十年一流的眼泪。

“他…死了吗?”嘴上不想说,心里仍逃不过这一问。

阿齐顿住,反问了我一句,“若他死在我的手中,你可会恨我?”

我唇间溢上一丝苦笑,轻轻的摇了下头,“我不会恨你,我只是…罢了,阿齐这次来找我可会留在吴国?”

这突转话锋的举动似乎让对面的青衣少年存了丝不满,但他很快将身子坐正,一本正经的回应道,“若是梦丫头不弃,我…齐世居必然,必然…”

这话说到后面竟徒生磕绊,搅得我愁绪散去轻笑出声,不想正有人踩着我这两声轻笑而来,且衣衫不整。

“三娘有客要叙本王不会见怪。”树丛被一折扇扒开,慕子桦拾阶而来。不待阿齐收回诧异的神情,他已挑着眉毛靠在我身畔轻言道,“但你扔我一人在池内,干晾着半个未搓的后背,一盏茶的时辰过去仍旧迟迟不归,这便有些骄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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