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海帆没有想到肖恩会再次约他见面,不过想起那个诚恳而俊朗的年轻人,想起他对雨遥隐藏着的深情,觉得他不会来者不善,所以也答应再次赴约。

当他听明白了肖恩的来意后,决定先将江雨遥和艾迪安排到国外旅行,以避开和苏克碰面的机会,又答应肖恩,会在雨遥他们离开后,私自把玉璧拿出来,并卖给肖恩。虽然江海帆也觉得这样做实在有点对不住江雨遥,但是为了她和艾迪着想,还是尽量避免任何会和佩罗里奥家族产生交集的东西。

事情如果按照他们事先所想的那样发展,也不失为一个两全的方法。只是世事的发展变化,往往难以预料。当肖恩以为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是他的秘书打来的,通知他苏克因为酒精中毒被送进了医院。肖恩也因此而知道了一个关于苏克的秘密。

——

当苏克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而肖恩则守候在他的身旁,他背着光,苏克觉得他黑着一张脸,于是就说笑道:“我又没死,你不用这个表情吧。”

“你自己知道了多久了?”肖恩一脸的严肃。

“你说什么呢?”苏克依然漫不经心的样子,正准备从床上坐起来,忽然一阵疼痛袭来,蔓延到百骸四肢,如针扎一样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身子,脸色也一下子没有了血色。

肖恩见状,赶紧过去扶着他,责备道:“明知道自己的病情,你为什么还喝那么多的酒。你是想自杀吗?”

苏克一阵心悸,自己的秘密,终于还是被肖恩知道了吗?可是嘴上却依然死撑着:“你别听医生乱说,我身体好着呢。喝一点酒也不用大惊小怪呀。”

肖恩的脸更黑了,“我马上安排私人飞机让你回国。我会告诉父亲和母亲,让他们马上安排最顶尖的医生为你安排手术。”

“不要。”苏克知道自己的秘密被揭穿了,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身体,我会自己做决定。”

“可是,你这样子,要是让母亲知道了,她会伤心的。”肖恩也生气了,他没有想过,当自己赶到医院的时候,被医生告知,苏克的酒精中毒只是小事,当医生们发现苏克的血小板低的可怜的时候,就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然后就发现,他患了淋巴癌,而且已经是晚期,癌细胞已经通过淋巴系统游走到全身了。

肖恩这时才发现,原来苏克变得越来越瘦弱,并不是因为他的酗酒和纵情声色,而是因为患了不治之症。

“呵呵”苏克忽然笑了,可是现在肖恩听来,那笑声里面竟然有一种苦涩的味道,“母亲是不会为我伤心的。她从来都不爱我。她爱的永远是自己,她的身份,她的地位,以及她的珠宝首饰。我只不过是她获得这些东西所必须的一个摆设而已。”肖恩想起了母亲那虽然美丽却始终冷淡的脸孔,有时他也会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点也不爱孩子的母亲呢?可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他的母亲就是一个爱自己更多的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不是也恨我吗?我死了,你就可以获得父亲的全部财产了。这些年来,你不就是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吗?”

“可是我并不想你死。我希望堂堂正正的打败你。而不是等着死亡来把你接走。”肖恩很气愤,苏克的行为不但匪夷所思,而且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傻到这样,知道自己得了重症还这样挥霍人生而且执迷不悟。

“呵呵,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从你第一天被父亲带回来城堡,我就很讨厌你。我从来不把你当做我的弟弟。我觉得你就是来抢我东西的敌人。你知道吗?佩罗里奥家族的继承定律是什么吗?”

“继承定律?”肖恩一头雾水。

“你知道非洲的一些原始部落里面,父亲是如何在自己的儿子当中确定最后的继承人的吗?”苏克说到这里,又再次笑了起来,这时他的笑容显得那么的疯狂,就像是面对着最荒诞的事情一样。“那只有一个办法,只有兄弟相残。不!你别用一个好像是文明人一样的眼光来看我,我没有发酒疯,我现在很清醒。你知道吗?其实生命本来就是一场残酷的竞赛,就像我们还是父亲睾丸里面的一颗小精子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竞争,我们有千百万的兄弟,却只有其中的一个能够得到母亲的卵子。我们从一出生开始,就背负了许多兄弟的死亡之罪,因为我们生存下来,所以他们就要死去。这就是物竞天择,这就是优胜劣汰!

苏克越说越亢奋,越说越疯狂。“我们的家族也遵循了这个法则。让兄弟自相残杀,然后最后获胜的人,才有可能获得最后的继承权。一代代的佩罗里奥家族的男人们都不例外的经过这些权术、阴谋、毒计、暴行、血和火的洗礼,这样选出来的继承人,才会将佩罗里奥家族的野心和残酷传承下去!”

“不!你不清醒了,你在说醉话。好了,我要叫医生来,让他帮你打一针镇静剂,让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肖恩实在有点害怕苏克的歇斯底里,手伸向了苏克床头的红色按钮。那时呼唤医生的途径。

突然,苏克的手紧紧抓住肖恩的手腕,脸上因为痛苦而显得狰狞而可怕,“你真的以为,我们的父亲真的就那么爱你吗?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挑拨我和你之间的仇恨!让我们可以毫无顾忌的自相残杀,你知道吗?包括那个女孩,那个你喜欢的叫杨冰的女孩,我对她做的所有事情,父亲都知道,一切都是父亲安排的,你知道吗!?”

肖恩睁大了眼睛,狠狠的抓起苏克的衣领:“你说什么!”

“因为那个宁爱雅喜欢你,父亲想让你娶宁爱雅,以拓展他事业的中国版图,所以必须让你彻底对杨冰死心。我只是完成了他交代给我的任务而已。可惜呀,若是宁爱雅喜欢的是我,一切就不会发生。对于我来说,娶哪个都没什么所谓。”苏克冷笑道。

门忽然打开了,而宁爱雅就站在门的中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是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入,几个大汉们拉开了肖恩和苏克,然后分别压住了苏克的腿和脚,主治医生匆匆的给苏克打了一剂镇定剂。苏克躺在床上,没有一丝抵抗的样子,只是定定的盯着肖恩,许久,他的语气颓丧了下来,“你就当是上帝给我的惩罚吧。我毁了那个女孩。所以,不用管我了,就让上帝拿走我的性命好了。我早就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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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的心中就像是经历了十级地震一样,震动所带来的惊吓和恍惚感将整个人紧紧包围,他分不清自己刚才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觉,就像面对着地震后的废墟一样,你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明明几分钟之前它还是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就会一切都全部崩溃推翻掉。一切到底是苏克的编造还是事实的真相?他的父亲,安排了这一场兄弟相残的戏码给他们?而自己的家族,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很想把苏克从床上抓起来细细的盘问,可是他看着苏克在被注入镇静剂之后渐渐闭上了双眼,他惶恐无助,左右彷徨。而一旁的宁爱雅也无比震惊,不知所措的睁着那双含泪的眼睛,看到肖恩痛苦的样子,同时心如刀割。

053:城堡旧事

053:城堡旧事

一夜无眠,肖恩想起很多往事。肖恩在香港居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保姆。那个保姆叫做阿金,是一个瘦瘦黑黑的广东女人。她在肖恩的妈妈失踪后,给了肖恩很大的安慰。可是父亲决定带他回国时,却并没有将阿金带上。阿金哭得天翻地覆,死死的哀求,可是父亲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断然拒绝,最后阿金恨恨的对着父亲说了句:“老爷你的心真狠呀。不怪得太太她——”

“滚!滚出去!”父亲发起狠来,直接揪着阿金的头发就这样生生的拽了出来。那是父亲第一次在肖恩的记忆里留下可怕的印象。

父亲将他带回科伊拉城堡的时候。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苏克和另一个母亲朱莉的时候:在科伊拉城堡的会客厅里,朱莉坐在精致的高背大椅上如同一个皇后一样等着他这个私生子的拜见,尽管心里已经愤怒得要爆发,但是表情依然的恬淡而优雅。而苏克则表情淡漠的站在朱莉的旁边,看着他的到来。那一对金发的母子,模样漂亮得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可是也像画一样的安静毫无温度。

“以后,这就是你的母亲。”父亲给肖恩做着介绍。一路上对肖恩还有说有笑的父亲,在进入城堡以后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朱莉扬起嘴角,对他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却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这是你的哥哥苏克。”这时父亲又一脸严肃的指着那个金发的少年。

那时的苏克,是个高大帅气的少年,在羸弱的肖恩眼中,简直就像是一个顶礼膜拜的偶像一样。

可奇怪的是,父亲对这个面容发色完全和他如出一辙的儿子却没有一点儿父亲应有的样子,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一个鼓励的眼神……什么都没有。当时的肖恩心里还想着,也许是因为,父亲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自己吧。

面见完朱莉和苏克母子,父亲就一把抱起肖恩,然后笑着说:“走,我带你去餐厅,让图都夫人给你做好吃的提拉米苏蛋糕,你一定会喜欢的。”这时的父亲,又恢复了在香港时慈爱而放松的脸孔,把肖恩刚才的不自在一扫而光。父亲把他胸贴胸的抱在前面,让肖恩坐在自己的双手上,肖恩的头埋在父亲的颈弯里面,父亲的胡渣子咯吱着他的小脸,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

可是突然间,他感觉到冰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父亲因为背对着,所以看不见,只有肖恩看见了父亲的身后,那对金发的母子冷冰冰的看着自己。而苏克,那位哥哥脸上还带着几分的惊讶和几分的失望,这是怎么样的表情?难道父亲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这样跟他玩过吗?

当苏克和肖恩的目光交接,苏克很快就恢复了原来淡漠,然后将脸转过一边,好像满不在乎的一样。

父亲推开大门,往餐厅走去。大门又缓缓的关上,那对美丽却没有什么温度的母子就这样消失在肖恩的视线里面。

那时的埃文,还是个四十岁的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永远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感觉。有时肖恩甚至会奇怪,埃文回到家里,也会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吗?可是,埃文的祖辈,世代就是佩罗里奥家族的管家,他对于这个家族的历史和故事,估计比肖恩和苏克所知道的还要多许多。而图都太太那时倒和现在其实差不多,他们都说肥人很难看出来年纪,果然是这样的。图都太太做的美食的确是一绝,为肖恩孤独的童年记忆里增添了一道甜腻的味道。

那时的他,瘦小而羸弱,视那座气势磅礴的巨型城堡如怪物一般,那里有数不清的房间,他永远都分不清楚道路。而且最可怕的是晚上,他总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加上母亲的离去在他幼小的心灵里面留下的印记,他觉得自己孤独寂寞得快要死掉了一般。和他相比,苏克反而是个脸上带着健康肤色的高大的孩子。肖恩很喜欢看着苏克上古式的击剑课,那是传统的欧洲贵族男子小时候必修的课程,和现在的击剑运动异曲同工,但是所不同的是,他们拿的都是用木头做的欧洲古式的宽口阔剑,就像是骑士和领主的配剑一样的款式。为了不让苏克和肖恩忘记自己作为一个国家古老贵族的传统,老佩罗里奥特别请来了老师教授他们这个。不过,那时的肖恩还太小,只能在旁边练习基本功,而不能参与练剑。

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快速出击总让他心驰神往。有一次,教授击剑课的老师安德罗先生看见了小肖恩一脸痴迷的样子,就招呼他过来,递给他一把木剑,“来吧,小肖恩,不用在旁边看着了,来试试和苏克练一下吧。佩罗里奥家族的男子迟早是要来这么一场的。”安德罗老师的话里有话,不过对于年幼的肖恩,却只关注于老师终于可以让他上去和苏克练剑了。

“可以吗?安德罗老师?”肖恩受宠若惊却感到欢欣雀跃。

可是忽然,苏克冷冷的声音响起来,“我可没说愿意和他练剑雅,老师。好了,我很累了。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吧。”苏克将护肘护腕以及面罩拆开以后,就潇洒的扬长而去。那高傲而无礼的眼神。让安德罗老师觉得恨恨的。

偌大的练习场,只剩下安德罗老师肖恩面面相觑。安德罗老师讪讪的笑笑:“来吧,小肖恩,我来教你吧。”

肖恩转过头来,苏克早就已经不见了。那时是隆冬,原来练习场里面温暖的暖气被苏克推门时带来的外面的寒冷空气所补充,一下子就让练习场的温度降下了许多。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刮着肖恩的颈脖,肖恩忽然就打了个寒颤。就像现在的肖恩在回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不期然的打了个寒颤一样,他想起了苏克说的那个家族的继承定律:兄弟相残,胜者为王。那预示了残酷结局的定律在耳边荡漾着,像城堡深夜里无数诡异的声音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苏克,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从来都不喜欢自己,无论自己表现得多么像一个跟屁虫,多么亲热的叫他“哥哥”,也无法改变他对自己的厌恶。苏克讨厌他,肖恩一早就知道。可是父亲呢?到底父亲在一切的事件中,又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想起这连串的问题,肖恩就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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