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己今年十五了,家中排行在她前头的除了二姑娘其他两位四姑娘与五姑娘都还未定亲。想到这她心安了不少。



这里的女子多是十六七八便会成亲,若是过了十八,便显得老了,说亲就难了。



想着成亲后一大堆的妻妻妾妾,凌芷对于成亲实在毫无企盼。



若是能不嫁人就好了,可她随即又泄了气,当老姑娘的结果只有几个,要不当尼姑去,要不随着年岁渐长被嫁去当填房或是随意嫁了,若是再有骨气些也可自行了断,只是结局都太过凄凉,结论只得一个,她需得接受亲人安排,早早地嫁人去。



她突然又看了三公子一眼,据说这哥哥还没屋里人,要是能遇上个像四太太一样懂事理的婆婆教出个不好女色的丈夫那该多好。想到这她又有了希冀,不过不好色并不能说就没有妾室啊,像五老爷那样的,对五太太也算极好的了,却依旧还有一个姨娘两个通房,被五太太压着不给名分的丫头若干。



听说小门小户也有一夫一妻的,可她如今是公府小姐的身份,想要下嫁,她肯老太太也不一定肯哪。



她突然生出个古怪念头,要是当初穿在四太太身上那多好啊,身份有了,儿子有了,未来也有了,又有老太太疼着,日后分了家她就是老太君,只有别人奉承她,她挑别人错的,那日子过得才是真正的快意呢。



想到后头她都觉着自己有些胡思乱想了。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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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说亲?谁家的?”大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地问,神情中带着几分企盼。



“是今科新进的进士爷,听说是三甲第二。姓甚名谁奴婢却是没打听出来。”大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香梅回道。



大太太喜道,“进士爷呀?家世如何?”



“说是曾是汾州大户,只是家道中落,家中如今有一个老母一个弟弟和一个老女未嫁的姐姐。一家四口守着一座宅子与几亩良田度日。”香梅将得知的全说了出来。



“什么?几亩良田?”大太太换了脸色突然跳了起来,“这样的人家也敢肖想我的女儿?呸,也不照照自家是什么样子。”说着带着婢女风风火火地往老太太那去了。



“大太太来了?”小丫头高声问道。



大太太进了老太太屋子里时便听四太太道,“……那孩子好样貌……学问也是极好……是三哥儿的同窗,当日还看了他跨马游街,今年二十有二因一心苦读考取功名至今未有家室。”



大太太听了心里的怒火烧了起来,她想上前质问四太太是何居心想哄骗着老太太将她女儿嫁去受苦,终究是想起十一年前刚回府时因口角对着四太太怒骂被老太太掌嘴的事来,心里发怵。



见众妯娌都在独独她这四姑娘的母亲竟连叫也不叫她来商量,她心里又酸又怒。



“老太太,媳妇给您请安来了。”大太太向老太太行礼道。



“坐吧。”老太太点了点头。



大太太听了与其他三位太太见了礼才依序坐了。



“方才说到哪了?”老太太问。



“正说到那进士爷是三哥儿的同窗。”三太太笑盈盈地接了口。



“是了,就是说到这,昨日进来给我请安看着也是个不错的,能招来做凌府女婿也是不错。老五媳妇,你看着如何?”老太太问道。



大太太听老太太这话像是有了主意,竟连问也不问她这做母亲的一句反而去问五太太,她心里酸怒,脱口便道,“老太太,这怎么成呢,那人虽是中了进士,可到底家资极薄,家中还有两个未曾婚嫁的姐弟不说,就靠着那么几亩良田度日,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我们家姑娘。”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面露古怪地看着她,心中都在想,这大太太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心里又泛酸了,见不得这亲事说成?



大太太见老太太不说话心里急了,若老太太执意,丈夫又为了博个孝顺的名声事事应着老太太,这女儿的亲事她还真不一定做得了主,“老太太,这亲事还得问过孩子她爹方可决断啊。那样的贫寒人家真的配不上咱家姑娘啊,老太太。四姑娘从小锦衣玉石的,怎的吃得了那苦。”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她虽待四姑娘与九姑娘也常常不留情面地责骂,却是真心疼爱她们两个。



众人听了她的话终于晓得她为何那般不喜钟家了。



三太太心中冷笑,真是个没见识的,那钟家虽是贫寒,却是出了一门三进士,如今这钟柯又得他座师吴尊赏识,日后定当能有好的前程,到时这财物又算得了什么。



“快收了你那泪,谁说了要给四姑娘说亲了?”老太太哭笑不得地对大太太道,这大太太,真是越来越不知如何说她好了。



“不是给四丫头说亲?”大太太擦着泪的动作顿住了,“老太太说的可是真的?”



也怪不得她误会,这府里下一个适龄谈婚论嫁的女子按序便是四姑娘,所以一听说亲她便直觉地往四姑娘身上想。



见老太太斜着眼看她,虽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她看着在座的其他妯娌,老脸腾地一下却是红了,这若不是想给四姑娘说亲,那她方才哭的那一出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



果然,众人都是一副强忍着不笑的模样,五太太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也是伶俐,一笑出来便立马开了口,“大嫂,老太太并非为四姑娘说亲,大嫂急什么。”



大太太听了讪讪,只得随丫头去偏厅梳洗。



“好了,不说她了,老五媳妇,你若是觉着也好,回头让人去与那钟柯说说,看看如何,咱家六丫头品貌也是不差的。”老太太话一出口,这回大家真的全怔住了。



五太太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她回头看了眼四太太,对着老太太道,“老,老太太,您,您说的是六姑娘?”



“不是她咱府里还有几个六丫头。你是做嫡母的,也多上上心。”老太太玩笑着道。



五太太又看了眼四太太,低头应了,“是,老太太,媳妇记下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老四媳妇在这随我说话便可。”老太太说着挥了挥手,对着刚从偏厅出来的大太太等人道。



三太太依旧觉得这事弯转得太快,出了院门特地等了五太太一道走,“五弟妹,这说亲的不是七姑娘吗?怎的成了六姑娘了?”



“我也是听着四太太对那年轻后生夸赞不已,看那样子确实是像要说给七姑娘的,谁知……”五太太的心里仍未回过味来,一边走一边喃喃地说道。



不过正如大太太所说,那钟家贫寒着呢,家中还有个未嫁的小姑,虽是日后前程兴许不错,可家境在那摆着,像公府这样人家出去的姑娘哪里受得了那苦。不过说出去名声不错罢了。



只要庶女不是高嫁,她自是乐得听老太太吩咐,省得日后过得不好遭人埋怨。



“弟妹说什么?我没听清。”三太太道。



五太太听了三太太问,改口道,“我是说,也是老太太心疼我,晓得我有了身子不愿让我操劳,方亲自为我们六姑娘张罗寻了门好亲。”五太太笑着得意地对三太太道。



三太太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炫耀之意,心中不待见,面上却是不显,笑着与她道了别,分道而行。心里却仍觉着奇怪。





☆、执拗



老太太屋里。



“可是想问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说给了六姑娘?”老太太看着四太太问道。



四太太皱着眉点了点头。



这钟柯那日在“杏花村”上见了一面她便为七丫头留了心,打听清楚了品德为人家世才来与老太太说的。



虽说家世清贫,可钟母在那乡邻名声颇好,家中那未出嫁的姐姐也是定了人家,不过先后男女两家都守了孝方耽搁了亲事。今年入秋也就要办喜事了。



到时七丫头出嫁时多陪些嫁妆也就是了,反正她也不差那几个钱。



钟家虽有老母弟弟,可到底不在京中,不一起过活这也算不得什么。这嫁过去就是当家的祖母,上无婆母牵制下无妯娌相争,小门小户的背后又有公府做倚仗,日子也能过得比那高门大户的清净自在。



再者,这样的简单小户,日后方有可能一夫一妻夫唱妇随地安心度日。她是从前被丈夫吓怕了,如今为凌芷寻亲也是想得周全。



“我晓得你不愿七丫头去那多人多口舌的大户里头熬日子,这钟家虽是清贫了些,到时咱府里帮补着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她那般身份确实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四当初又是个那样的名声,高门大户嫌她过继女的身世与嗣父的名声,若是嫁怕也多是填房或不受宠的嫡子,想嫁个好的却是极难。”老太太叹道,这些她都明白。



小户人家后面又有公府压着,日后肚子若是争气兴许还能不让钟柯纳妾,夫妻两个相守到老。



老四媳妇是当初让老四给吓坏了。



“既是如此母亲为何……”四太太不解地道。



“我先头虽也嫌弃他的家境却想着既是你相中的成全也没什么,进士爷的出身拿出去说也是体面。说起来不说是七丫头这过继女就是六丫头这庶女嫁过去也是他家高攀了咱家门第,日后只有待咱家姑娘好的。”老太太说着闪着那双精明的老花眼,又看了看四太太,“可老婆子到底藏了私心,想让七丫头在家多留两年与你作伴,到时三哥儿媳妇也娶了,你那也就热闹了。这钟柯年岁摆在那里今年已是二十有二,便是咱家愿意先定了亲过两年再出嫁,他家也是等不起,传宗接代的事我也是晓得的,谁家能不急。也是怕你不肯才未事先与你说。”老太太说到这带了几分疲惫。



人老了就容易执拗。明明能转弯的事却偏要卯着劲地一条道走到黑。老太太对凌芷便是如此。当初是为了给四太太寻个作伴的方接了人回京,如今也是要到四太太娶了媳妇热闹了才愿放她离去,甚至不惜阻了她一门在四太太眼中的好亲。



四太太听老太太竟是为了她才阻了七姑娘这门亲事,心中真是五味俱全,忍不住道,“母亲……姑母……”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头,面露悲色地道,“好孩子,当初也是我害苦了你将你嫁给了那混帐,方会落得如此田地,我不为你想谁为你想。你也不必过意不去,日后老婆子自当为她寻门好亲,决不会委屈了她。”



老太太说到最后有些恍惚,她想起当年四太太的父亲娶了继室为了省那一笔嫁妆将她送进宫里选秀,在四太太母亲祭日当天老太太对着落了选的四太太也是说过类似这般的话,“日后姑母自当为你寻门好亲,决不会委屈了你。”



结果害得她半生凄凉,半生孤苦。



青灯独守,伴尽悲寂。



凌芷坐在自己屋里绣花,她还不知方才差点便被人说定了说亲的对象。在老太太等人眼中,只要她们拿了主意定了待到事成再告知凌芷一声也就是了,这里边还真没凌芷什么事。



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凌芷放下了绣活将手拿近一看,只见被扎之处已是流起了血珠,刚用帕子擦了去,便见采艾急急地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姑娘怎的这般不小心。”说着便要去取药来。



“行了行了,你不也常常被针扎了手吗?难不成回回都上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等会便好了,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凌芷说着见采艾不再张罗着要去拿药,便让她帮忙分线。



“你说我这绣活也是下了许多功夫,怎的就还是拿不出手呢。”凌芷抱怨道。



“姑娘这绣活虽是寻常,却也不差。”采艾显是未说真话,说到这就说不下去了。



“我晓得自己的手艺,不过也不打紧,日后想要什么让旁人做便是了,我也不必去费那个神。”凌芷虽是心觉遗憾,却只能安慰自己,这绣功除了熟能生巧,也是需要天赋的。



“姑娘,姑娘,”水纹从外头进屋,笑着对凌芷福了福,“姑娘,咱府里又有新鲜事了,方才大太太在老太太屋里哭了。”



“好端端地怎么又哭了?”凌芷不觉脱口问道。



“听说是府里要与一进士爷说亲,这进士爷家境贫寒,家中只有几亩良田,还有一老女未嫁的姐姐与一弟弟和一老母,想来是大太太听说了后被吓着了。究竟如何奴婢也是不晓得,但听说确实是在里头哭过。”水纹说到这又懊恼起来,怎么就打听不了更多的呢,如今姑娘一问倒是什么都不知,突然眼睛又一亮,“奴婢打听了,听说那是三公子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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