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她知道众人常叫她的那两个字里第二个是娘的意思。



自打知晓自个的名字里竟有个娘字,凌芷就不再想去深究另一个用方言发音为“橘”的字是什么意思了,自己按着发音选了个橘字替了,在她看来,左右不管是什么娘,也不可能比橘娘再好听的了。



赵大娘示意她快吃,然后说了几句什么又把一碗羊奶放在了她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没忍住开了个新文,终于写完了,庆祝一下。(*^__^*)

☆、赶集

墟市上人们熙来攘往,十里八乡的农人商贩顾不得吃早趁着夜色带着几个烧饼备着填肚,便赶着脚程往镇里来了,都望着能占个好地早些将物什售出,也好早些家去。



天色蒙蒙将亮,整个墟市却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不已。小贩们瞅着空隔三差五地吆喝着。有卖菜的,卖粮食的,卖斗笠的,卖小吃食的,也有卖小陶器与其他的,林林总总,琳琅满目。



两边的店肆虽不如《清明上河图》里的那般有序,目光所见的小商小贩却是与图上的一般繁华。



“瞅瞅,这就是墟了,看……大家乘着墟日都出来赶集,买些合意的东西回去。……那边卖布的何二小,是这镇上的人家……他旁边那卖小面人的,是隔壁王家村的,小面人却是捏得精细,瞧瞧,看的人多着哩,回头老婆子给橘娘买一个。”赵大娘牵着凌芷的手,乐此不疲地絮叨着,笑呵呵地指着前头不远的两处小摊子。



这是凌芷头一回出门,她连蒙带猜的勉强能大概听懂赵大娘的话,顺着赵大娘手指的方向确实见一捏面人的小摊前围着一群孩子,全都巴巴地望着那些捏好的面人,眼里全是渴求希冀,虽是买不起,却流连着不肯离去。



凌芷走在人群中感受着四周的热闹,这边看看,那边望望,虽是依旧板着脸整个人看着却是多了几分灵动。



她已经知道她所在的那个庄子叫水圻庄,所在的县城叫临河县,当地人说的正是临河县的方言。只是依旧不知如今是何朝代。



因不过是想带凌芷出来转转,赵大娘便不像庄上其他人似的赶早,而是用了早食看着太阳升起方慢悠悠地出了门,因此便未能寻到同行的人。路上走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倒也偶遇了几个其他庄子的相识之人,结伴赶了路,到了镇上便各自散了自去买办。



“婶,带橘娘过来赶集啊?”一个高觀骨的汉子迎面走了过来,跟赵大娘打着招呼,看样子极为熟稔。



“是啊,二娃子,你也来了?”赵大娘对着那汉子道。



凌芷听了二人的话抬头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日去她家赶走了一头花母猪的二娃子。只是二娃子这名用在一三四十岁的男子身上,怎么听怎么觉着怪异。



“是啊,镇上的东西齐全哩,脚程又比去城里近些,要是不买那精细大件的,可不是要比去城里省力许多。”二娃子道。



“也是,进城一趟单那赶车的行程便得去了半日,好在城里的店铺开得也不早,若是像这墟里似的,午前便要散了,去到那里人家就都要收摊子家去咯。”赵大娘笑道,乡下人说话大声,听着中气十足。



二娃子听了赵大娘的话,接过话道,“婶,可还有要买的?我的板车就在前头,回头帮您先带回去,您带着橘娘也可便利些哩。”说着憨实地笑了笑,伸手去接赵大娘手上的东西。



“本只想带着橘娘出来转转,没想我方才正好看上了些儿布匹和香烛,正愁着哩,走,就在前头,刚已是看好的了,回去与他们议价便可。”赵大娘道。



说着三人便又去了方才赵大娘看过的两处摊上,议好了价,将货物与先前在小摊上买的小物件全放在了二娃子的单轮板车上,由他先带了回去。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锣响,很快便引了许多人的侧目纷纷聚上了前去。



赵大娘手上去了东西,就把凌芷抱在了怀里,此刻正与后来遇到的庄上女人们一道挤在人群前头带着凌芷看热闹。



跑江湖卖艺?



凌芷看着场地中间三个一身武人装扮的汉子,又看他们腰间系着的暗红色功夫带,不禁猜想。



随即便有几分兴起,这,电视剧中古时方有的情节,此刻正在她身边上演着哩。



“来啊,来啊,来看啊。”其中一唇上留着细长胡子的汉子边敲锣边吆喝着,说词简单,没有一丝花哨。



他沿着众人围着的场地转了两圈,嘴里不断地念着,来来回回就是那一句,眼见人聚得差不多了,方停了敲锣,嘴里却依旧不停:“大家来看哪”地吆喝着。



凌芷在边上听了他的那两句话,却是不觉呆住了。



这男子说的话,与她前世家乡的土话竟有着五六成相似,意思她都能清楚明白地听懂。



凌芷在这里待了□日,每日里听着旁人说着临河方言总使她觉着疏离,今日突闻乡音,虽说发音与她家乡的土话差别还是很大,要她说来她也决计说不来那般语音腔调,可就是这般,也让凌芷觉着如闻天籁。



一时间竟想上前去和那汉子攀谈几句,问他来自何方,待赵大娘把她前倾的身子拉了回来,她方醒过神来。



是了,问了又能如何,在这朝代,即便是故宫一模一样地出现在她跟前,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想到此手中那赵大娘给她买的猪八戒面人不禁被她抓得死紧。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掌声,场中一个精瘦的汉子时而把腰中的功夫带解开,拉直了对着人群致意,又系了回去,然后又解开,重复了早先的动作又系了回去,如此这般往复三次,然后突然鼓劲运足气大吼一声,用手掌把架在砖堆上的砖块一下子劈断,引得了一阵阵喝彩。



凌芷收拾了心绪,不再多想,虽是觉着些微难过,却也未曾持久。



看着场中两人轮替着上演头碎砖块,手碎酒坛,比武打斗,空翻大旗等等招法,便想着赵大娘待会不知会给多少赏银钱。到得最后,那三人却一个也没有拿着铜锣上前收钱,而人群中倒是有人主动去找那立在一旁未上场的另外两人。



凌芷正疑惑着,赵大娘便已随着他人走上了前去。只见她掏出几个铜板给了那细长胡子的汉子,那汉子便自身后木头箱子里拿了两个黑色的罐子出来,从他半夹着临河方言的话中,凌芷才知道,这几个是卖跌打酒的。他们的所得,不是来自旁人看客心情好坏与慷慨与否,而是那实实在在的物品交换,不占他人半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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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就让我带橘娘出去耍耍哩。她整日待屋子里也闷哩。”说话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个儿比同龄的姑娘要高出许多,眼睛长得与赵大娘有八分相像,正拉着赵大娘的胳膊撒着娇。



这李淑儿是赵大娘的女儿的闺女,住得离赵家不远。上次墟日时在镇上遇见,回来时就是她背的凌芷,因着去赶集的路上凌芷已是试过自己走,奈何人小腿短的,没走一会便落下一起行走的人一大截,耽误了不少时辰,回去时被这小姑娘背着便只好受着了。



直到李淑儿抱着她临出院门,赵大娘跟着出来千叮万嘱地对李淑儿说着要小心看顾什么的时,凌芷才醒过神来,这小姑娘是真的要带自己出门呢。



“狗,橘娘,那是大狗。”



“橘娘,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阿嬷说你总有一日会开口说话的,绝不会是个哑巴。”



“来,跟我说,树,树。”



抱着凌芷走在泥土路上,李淑儿见了有大狗走过,便指着教凌芷说,见凌芷不语,又不时地指着路边的其他物事毫不气馁地继续教着,倒有几分得了赵大娘真传的模样。



村口的大榕树下,四五个男孩与两个小姑娘正在一边玩投石,一边巴巴地望着李淑儿走来的方向,不住地道,



“怎么还不来。”



“我们都等了半天了。”



“快来了没啊?”



“来了,来了。”见了李淑儿,众人七嘴八舌地高兴地叫着。



“这就是橘娘?”其中一个略显调皮捣蛋的男孩一下子从长条石椅上跳了下来上了前来,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刚被李淑儿放在长石椅上站着的凌芷看,其他的人见了也围了上来。



“果然是长得跟咱们不一样哩。身上真干净,还带着香哩。”一看似七八岁脸上似是沾了脏泥巴的小男孩像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般大声地道。



凌芷看着这群人,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也是五六岁的样子,衣着简单,一看便知是乡下里头的孩子,许是出来四处玩耍的缘故,衣服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沾上了尘土。此时都正好奇地望着她瞧,那神情,似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件。



“真好看哪,就跟过年时贴的画儿里的人一样,怪不得是橘娘了。”一六七岁的小女孩脆生生地说道,声音好听得如那黄莺鸣转。



小女孩收拾得极为齐整,整个看起来比凌芷更显得粉雕玉琢。头上扎着的彩色绸带随着她的摇头晃脑一飞一扬的。



大伙听了直点头,李淑儿更是道,“嗯,柳儿说得对。我上回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李淑儿望着那说话的小女孩脸上小大人样地装着老成,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一派欣慰地道。



凌芷听了直觉得这些小孩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毫无章法,不过却是透着浓浓的童稚之意。



“淑儿,我们几个刚在小六家的地里偷了几个地瓜,只是个头小着哩。小六望风时,他爹刚好中觉醒了,见他在地旁站着,还问他在那做啥哩,他吓得拔腿就跑,好在我们远远地听了动静全跑了哩。”说着在地上的芭蕉叶里拣起了个地瓜在李淑儿跟前晃了晃,又道,“橘娘,我是李胜,待会咱们去外头给你烤地瓜吃哇。”



李胜的爹是个账房先生,在镇上的粮店管着账,娘是临县黄家村秀才家的女儿,也是识得几个字的,李胜平日在家被拘着读书认字,难得偷空出来玩儿,便如鸟儿出了笼子般,无拘无束。



说着用手想去拍凌芷的头,被李淑儿给打了开去,“你手没洗哩。”



一行几人沿途摘了些芭蕉叶子,有当帽子的,也有当扇子的,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道上。已是有蝉儿在树头上断断续续地鸣着。



凌芷被李淑儿牵着,走在了后头。



“李胜,你再去拾些柴火来,这火快灭了哩。”另一个与李胜年纪相仿叫赵华的说道。这石头窑子一直是他在摆弄,故李胜听了也没二话便去找柴火了。此时石头窑子里,已是飘出了地瓜淡淡的香味来了。



凌芷最小,李淑儿想着出门时阿嬷的叮嘱,不敢让她下水,“橘娘乖,坐在这不要下水,待会柳儿他们捉了鱼儿我让他们给你带回家玩。”



说着自己脱了鞋袜浸着溪水,让凌芷并排坐在了小溪边不让她碰水,只是看着其他的孩童在溪里嬉耍。



他们有的拿着小小的鱼娄在那娄鱼,有的则拿着草编的簸箕不时地在水里捞着,有的只是戏水,不住地往旁人身上泼水,只是对着女孩儿到底不敢泼起太大的水纹,怕真个把对方上身的衣裳泼湿,回去挨骂。有时瞧见凌芷,便挥挥手中的东西或是做个鬼脸,又自顾玩闹起来。



见着一片的热闹,凌芷心里也是向往,乘着李淑儿仰躺在地上闭着眼,自个偷偷地脱了鞋袜,学着坐在一旁的李淑儿般将脚泡进了水中。入水的那一刻只觉着舒适清凉无比。



溪中的水浅得只能刚刚没过一个五岁孩童的小腿,水里的石头被溪水冲刷得颇为光滑,多数呈鹅卵石状。



鱼儿游在水里,清晰可见。



小溪的另一边隔着退了水的不宽溪床,是一大片的庄稼,犹如矮草般的绿油油禾苗在阳光下透着十二分的绿意,一望无际。



不远的田埂处,三两个农人正荷着锄头走在回家的道上。目光所及处有那牧童骑着黄牛,渐行渐远。



天高云淡,万里碧空,微风轻拂,鸟儿飞驰。



看着眼前的景色凌芷只觉着无比轻快与喜悦,学着李淑儿将小身子往身后的芭蕉叶上一倒,不觉地笑了起来,这笑笑得发自心底,不带一丝一毫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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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凌芷来到这朝代第一次展颜欢笑,接下来的十几日里,李淑儿瞅了空就带着凌芷出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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