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哥你看,舞龙舞狮哪。”凌芷正说着三公子已隔着袖子拉着她的手挤进了人群。



远远地只见金龙正追逐宝珠,飞腾跳跃。那狮子腾翻以后,此时正在踩滚球,锣鼓梆钹声中透着喜庆吉祥。



“实在是人多。”凌芷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边喘气一边道,“三哥,我们到那前头看看。”



说完正想往前走,却不见三公子动作,她不解回头,便见一男子也是头戴面具,身上衣裳却非三公子穿的紫色,此时正盯着他那被自己抓着的袖子看。



凌芷见了晓得是抓错人了,低呼一声赶紧放了手。她尴尬又不可思议地望着那男子,“这,怎么会,对不住了。”这男子不会是被她从里边拉出来的吧。



“无妨。”男子轻轻地清了清喉咙道。



凌芷见男子不追究,想起她三哥不知哪去了,忙在人群里寻人。



好好的,怎的就抓错了人的袖子呢。是了,有人挤了进来,她让那人一挤松了手认着三哥的背影,又抓紧了他的袖子,如此这般几次,有时顾着看脚下的路竟就抓错了人。



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人群不是一层两层而是好几十层,她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实在看不清谁是谁。



她伸手要去摘那面具,转念一想又顿住了。戴面具的人不多,她戴着面具反倒容易让三公子认人,想着便又放下了手。



“小兄弟,可是找人?”男子问。



“方才误将兄台认为是家兄,真是对不住了。”凌芷学着男子模样作了个揖道。觉着对面男子不像恶人,认真地回了话。此处热闹她声音便比平日高了些许,又加上她刻意所为听着倒与男子相像。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隐隐地散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一时半会人也出不来,小兄弟不如与我一道去那对面的元宵摊上坐着等吧。”男子道。



凌芷摇了摇头,“不必劳烦兄台了。我自己再找找便是。”说着又往人群处张望。



“你那兄长可是凌国公府的三公子?”男子问道。



“兄台识得家兄?”凌芷没想到这人竟识得三公子,有些诧异。



“算是识得。刚刚见了他的长随与你们一道,想来是他。”男子道。



“大人,已是打点妥当。”文宗上前道。



“小兄弟,请吧,就在对面的摊上,又离得不远,旁边还有几个摊子,难道还怕我将你拐了不成?”男子笑着道,话中带着几丝企盼。



凌芷听了摸了摸袖中的簪子,听着那男子的咳嗽声,又看了看那男子,觉得他实在不像坏人且那摊子确实离得近,便与那男子去了。



摊子不大,是街边常见的那种,此时摊上的四张桌子三张已是坐满了人,却独独留着一张空桌。

前头戏曲、杂耍、吆喝叫卖等沿街上演,不时地传来喝彩吆喝声。



“使两个人去寻。”沈陌行道。



文宗听了应下自去吩咐他人。



“咳……咳……咳……”男子一手握拳遮着嘴略偏了偏头地咳了几声,“偶染风寒。还望见谅。”



凌芷点了点头,怪不得他身上穿得那般厚重,裹得那般严实,那大氅(chǎng)一看就觉着暖意腾腾。



沈陌行(xíng)虽因风寒鼻子通气不畅,此时却又隐隐地闻到了那桂花香气。



他看着对面一副斯文公子打扮的人,笑着问道,“小兄弟在家排行第几?”



“在下行七。”凌芷端坐着执礼回道。听那侍卫唤他大人,她便猜着这男子应是官身。



沈陌行听了她的答笑得更欢了,他的脸激动得微微红了起来。



文宗打听来的消息,凌府七姑娘,喜桂花香。



是她!



他的心中满是暗喜。



“姑……”话未出口他便顿住了,若是点破她女子身份,要守的礼也就多了起来,哪还能如现今这般亲近。



他念着与她见上一面已是念了许久,若因男女大防避嫌守礼岂不是让人难受?



假装不知岂不是更好?



他看着坐在右手边而非因女子身份避嫌而坐在对面的人,心底起着丝丝喜悦。



规矩是不会逾越定是要守的,只要不会误她名声能亲近些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此时才发觉,她与自己戴的面具竟是一样也是青面,想到这便也去了摘下面具的念头。



凌芷抬头时,便见他那露在面具后的眼睛此时正清亮清亮地望着自己,看着满是愉悦。



“原来是凌七公子。”沈陌行道,“敝姓沈,你可唤我沈大哥。”



“沈大哥有礼了。”凌芷从善如流地道。



“今日相见难得有缘,凌兄弟何必客气。”沈陌行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客气。



凌芷淡笑,既是如此她也就不再行那虚礼。



把玩着斟了茶的茶杯却是半点喝的念头也没有。她觉得自己不该太过冷淡,又觉着这男子为人行事也是彬彬有礼,不觉地使她去了许多戒心,于是对沈陌行道,“沈大哥既是病了怎的还到这外头来?”



“在府中待了几月已是闷极,难得今夜上元,便出来走走。”沈陌行道。



他是被人行刺了。



他手握十皇子一党的其它罪证,那些于十皇子已是无用,对于那些官员却是致命,那些人孤注一掷,几家人派了刺客合围趁他外出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那一剑伤在右侧胸膛,也是极为凶险。养了将近五月,终于大好。



那些人,也已是被他清算得一个不落。只是也派人使了些手段。



那几家的主谋之人不是病故就是自杀,在他们家知情的人眼中,他使得他们几家丢官弃爵,却将那足以使他们满门抄斩的罪证还了他们,已是宽仁大度。



在他们看来,那些病故自杀的人,却是因行刺未果,又久不见他有所动静,想着满门抄斩之日不知何时,三个月来惶惶不可终日,想走又有人看着走不了,耐不住心中惊恐而病故自杀,却是与他毫不相干。



人哪,有些仇当报,却也无需牵连无辜,给自己添太多仇人。



凌芷听了回道,“虽是如此,可听沈兄方才咳嗽,应还是大病初愈,还是当多加小心才是。”话一说完,凌芷就觉得自己怎么好好的关心起一陌生人来了。



“谢过凌兄弟的好意。”沈陌行语中带笑地道。



四处欢乐祥和,热闹喜庆。



一年约十六七的女子路过元宵摊前在一旁的花灯摊上停下正猜着灯谜。凌芷看她行止神态极像年轻时的英娘,不觉多看了两眼。



“凌兄弟今年可有十五?”



“刚好比这上元之日多一个数。”凌芷一边看那女子手执兔灯正在与那老伯说着什么一边回道。



“十六了啊。凌兄弟可信这世间有那相思之苦?”



凌芷听了沈陌行的话正不解他怎的突然和一刚认识的人说起什么相思之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她,想起自己正做男儿装扮,以为他误会自己看上了那女子。笑着收了目光转头看他,“沈兄可信?”



就见侧旁男子笑出了声来,“我自是信的,去年偶遇一女子,不过短短数面,却是自此魂牵梦萦,岂能不信。”



凌芷听了他的话又认真地看了他两眼,想不到这男子还是个痴情之人。想起那淡笑的青衫男子,她却也无法肯定那是否可算是情,只是有时总会不经意间想起他来,却也不到相思成苦不能割舍的地步,“沈兄既是亲身所感那定是有的。小弟也算是信吧。”



“哦?莫非你已有了意中人?”沈陌行话说得极快,微不可察地带着探寻。



意中人这样的事于男子之间说来也不过是当风流韵事,说说也是无妨,凌芷淡笑,“不晓得算不算,却也时常想起。只是到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不好自专。”最后一句却似在安慰自己。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却也无从去想。有些事,说与一陌生人听,却也容易说出口来。



沈陌行听了她前头一句心头微冷,她竟是有了意中人,他觉着心就似有刺在扎着一般难受。听了她后半句才晓得虽是有情,却应还未曾情根深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看来需得早日上门提亲才是。



“来了,两位客官久等了。”卖元宵的老妇人笑着端上两碗元宵,说着用手上的巾子使劲地又擦了擦勺子,方放进了二人碗里,“二位慢用。”她见二人身上所穿都不寻常,方才那来请人让位的随从更是出手大方,晓得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公子,对这两位客官也就带了几分小心,怕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两人都没有要吃的打算,一个若非怕她不愿随他远去只得就近寻了这摊子落脚,也不会踏足这种路边摊子。一个却是心里正想着这三公子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怎的到现在还不见找来,也是没有胃口。



“大人,寻到凌三公子了。”文宗回来道。



“他在哪?”沈陌行还未开口凌芷已是站了起来问道。



“凌六公子与四名随从就在前头。”文宗手指着南面道。



沈陌行听了也起了身,与一旁的老妇人道,“大娘,我等有急事,这是元宵的钱。”说着拿出五两银子给了老妇人,也不理老妇人说还有钱找。大步地与凌芷去了。





☆、小恶神



走出几步,凌芷那只看不用的折扇因她没拿稳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正俯身低头去拾,却有人已先她一步够到了扇子,凌芷的手便正好碰在了他的手上。



两手一碰,凌芷只觉得一刹那间竟似被电击一般,忙缩回了手。



沈陌行维持着那般姿势,一个俯身低头看她,一个也略抬头看着他,映着天边明月四周灯影,沈陌行只觉着若是能静静地看着这女子千年,那该多好。



四周喧闹一片,沈陌行却只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大人?”文宗唤道。



他家大人与这凌七公子这般相对而望看着实在让人觉着暧昧。大人看上的不是凌七姑娘吗?这凌七公子可是个男的。



不对,凌府哪来的七公子。他一时为自己的多事悔恨不已。



沈陌行二人被文宗一唤醒过神来,忙都直起了身来,一时间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似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二人之间萦绕,扰得凌芷面上更是发烫。



沈陌行拾起扇子,也正觉不知将眼光往哪里放好,尴尬地笑着对凌芷道,“啊,啊,你的扇子。”



“七……”三公子已是摘下面具见了迎面而来的凌芷正想唤她,却在见了她一旁同行戴着面具的男子时改了口,“七弟,你没事吧?”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这位是?”三公子一边问着一边看着凌芷。



“三哥不认识他吗?”凌芷奇道。



三公子被凌芷问得一脸莫名其妙,“哦?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敝人姓沈。我与你曾有过一面之缘,凌公子怕是不记得了。令弟方才与你走失,见其只身一人又是身形单薄,怕她遇上歹人方使人帮着去寻。如今既是找着了,在下也就放心了。”沈陌行已是恢复常态笑着道,因大病初愈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沙哑。



“幸得沈公子相帮,多谢了。七弟,还不快过来谢过沈公子。”三公子听了他的话见其虽看着只是一般富贵公子装扮,但细看起来却知那衣料质地全是上品中的上品,又见他身后随从也是气度不俗,心中实在记不起自己何时见过这般人物,只是人家不曾细说他也不好细问,毕竟他记不起人家已是多少有些失礼,只得拉过凌芷要她行礼道谢。



凌芷低着头学着三公子行了一礼也道了谢。



因刚才捡扇子一事凌芷对着这沈公子依旧不大自在,好在戴着面具面上神色他人也看不见,不致失态。目光却是避着他再无勇气与其对视。对于自己的这种小儿女情态,凌芷极为懊恼不齿的同时却又无可奈何。那眼睛脑袋实在是不听她使唤呐。



此时天上传来了大的声响,凌芷等人不禁抬头去看,只见天上焰火或似梅或似菊或似兰或似竹如那多姿多彩的花朵散了开来,极度亮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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