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而凌芷听说他竟是要向自己求亲,心中隐隐地欢喜难忍,待听说他远行万里还托人照应她,心里又是丝丝甜意。她对于那人,其实也是有情的吧,否则听说他要来提亲却没提成会是那么深的失落呢。



“给凌侍人请安了。”小厚子行了个礼道。



“不必多礼。”



小厚子直起身后也不待凌芷开口,急迫地上了前,带了心焦道,“姑娘,不好了,沈大人一行被北域扣下了。”



凌芷脑里唰地一下全是空白,许久才将小厚子的话拼凑到一处。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北域新单于没了,六部为了争夺单于一位意见不合,怕是要出乱子了。”小厚子道。他是这宫里不入流的小太监,因此走动起来也是方便。大人于他有恩,他虽在宫中,却是为大人办事是大人的人。



“那,圣上如何说?”



“圣上震怒,本欲议和之意已是去了许多。也已暗中派人前去营救。”小厚子道。



凌芷不禁暗怪自己,当初比喻什么不好偏将使臣和苏武比,如今这情形倒是真与那苏武有几分相似了。被扣了下来,那接下来是否该威逼利诱许以高官厚禄劝他投降了呢?



“这是上月的事,路上八百里加急,传到了京中,如今大人那边情形还不知如何呢。”小厚子又道。



这时的交通远不如后世便利,便是大景朝内各州各县也有消息不通之时,更何况是正不时地打着战的北域。



送走了小厚子,凌芷无所适从地不知该做何事,她站在一大排书架前,寻了一本较新较顺眼的书,抽了下来,一看却是本《名臣录》,对着书本看了许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直到无趣地合上书本,才发现自己竟是将书拿反了。



怎么会?虽是自上元之夜见过一面后便对他念念不忘,可怎的听了他遇险之后会如此心神不宁?

难道自己真的是不知不觉中已对他有了情?难道还是那所谓的一见钟情?对一个连样貌都不知的人?



凌芷心头更是烦乱了。



却也无可否认,这凌芷确实是对那沈陌行动了情,不是日久生情,却也是真真正正地钟意上了他。



外面天寒地冻,沈陌行躺在宽敞的帐篷里,此刻正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矮几。



北域如今乱局已现,过不了多久,那些六部首领就该有动作了吧?与朝廷的仗他们便是想打,也打不下去了。



老单于去世,北域求和,何尝不是为了单于一位的争夺而假意为之,好得个喘气的机会。等北域王帐局势一稳,必当卷土重来,朝廷虽是不惧,却也不胜其烦。



倒不如从根本上伤其元气,内乱得狠了,便也无力征战了。



圣上使他出使,议和为次,离间为主。这是难事也是生死未卜之事,能否回去,还需看那天意。

他环顾四周,虽是被扣了下来,好吃好喝供着,暂时倒无性命之忧。



他将身上棉袄紧了紧,看着帐内另一角的几个美婢,美人计于他,却是行不通的。



想起那凌七姑娘,他面上换上了暖和的笑意。终究是狠不下心,没有上门去提亲。



当年继祖母便是在祖父出征前入的门,自此祖父身死沙场,继祖母守了一辈子的寡,受尽庶子庶熄苛待欺凌。



他怎忍心让她过那样的日子。



他非那神人,无法确保自己真的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京都,却是不愿拿她的一生去赌。



好在她也有意中人,只是不知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嫁与那人?



她能过得好,也就是了。



只是,若是她能等上自己几年,若是自己几年后能够逃出生天,那却是更好。



哎,是自己贪心了。好好的年华,她家里人怎会耽搁。过了十八便是老姑娘了想嫁好的人家就难了。



想到她将嫁为他人妇他又不禁黯然。



太子妃入了宫,今日大婚别处的宫女忙得脚不着地,凌芷却依旧清闲。



她甚少往那些品阶高的妃嫔跟前去,便是往来,也多是些当差的女官。而那日使她去给徐贵人送花枝的七品女官,却是再没见过她的人影,听说是犯了错被调到别处去了。至于太子,她虽在东宫当差,却是从未见过。

莹庶妃在自己的宫中倚着大殿内的长柱看着外头。今夜太子大婚,东宫一片喜庆祥和,她却无心入睡。





☆、皇后



大宫女素秋走了近前,陪着莹庶妃站立了一会,终是开口劝道,“娘娘,还是歇了吧,夜已深。”



莹庶妃也不理她,继续立着望着殿外。



她自十五岁便被封为庶妃,如今已是三年。今日之后,这东宫就要有真正的女主子,她也将成为太子妃的仆婢。



太子爷娶妻了。



她心中一片寂寥孤凄。



凌芷站在殿内看着莹庶妃悲寥的样子,对她也是心生怜悯。



这宫中的女人,命运便是如此,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她晚食之后被莹庶妃遣人唤了来后,莹庶妃便一直这样的神情,也不与她说话只顾自己发呆,就好似她不存在一般。凌芷站得腿都麻了。



这莹庶妃想做什么,夜这般深了,还不见她让她回去。她宫里的侍女更是当她不存在般只知劝着莹庶妃。



凌芷正暗暗叫苦,就见莹庶妃盈盈转身,见了殿中的她轻柔一笑。对着她道,“坐吧。”



凌芷谢了礼,依言坐下,就见莹庶妃正盯着她若有所思。



莹庶妃看着下首坐着的女子,发起了呆来。



这女子是太子爷求来的,太子爷护得那么周全,难道不是上心了吗?



还记得她初次见了这凌侍人回去当夜,便问了太子爷作何打算,太子爷却只道要她好生照看,其它的并未多说。自己生性良善,并不是狠毒之人,也不会因这没名没份的人拈酸吃醋,故上回她差点被徐贵人打板子,才会匆匆赶去搭救。那徐贵人是听了小人挑拨犯了妒忌才对她下手的吧。



只是那又如何,一句“本妃信她不过是无心之过”便将事情压了下来。人位份高了有了权势,说话的份量又不同了。



今夜她心中抑郁不已,想起太子护着的人,也就将她唤了来,想看看她是否也如自己一样意难平。谁知她身上除了平和,再无其它。



想来是那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吧。



想到这她又怨怪凌芷,太子殿下何曾对一个女子这般照护过,这凌侍人真是不识好歹。



想着意兴阑珊,挥了挥手使了一宫女一太监送她回去。



凌芷被莫名其妙地召唤了来,又被莫名其妙地送了回去,虽是莫名其妙,却也无可奈何。



宫中贵人以上有请就是明知是条死路也不敢不去。不然,以不敬之罪打上一顿,还是得去。



哎,天这般的冷,也不知那沈大人如今怎样。想起他临走之时还托人照应自己,心中隐隐有着甜喜。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凌国公府。

三太太哭得昏天暗地,一双眼已是红肿得跟核桃似的。



“太太,您快别哭了,还是看看该如何为小少爷日后打算的好。”魏嬷嬷边抹着眼泪,边劝着三太太。



“好好的嫁过去两年了,本盼着给我生个外孙,谁知竟是天人永隔。”三太太说着又哭了起来。



女婿是个好的,可惜女儿没那个命,三太太想着哭得更是伤心了。



“太太,日后如何,还当早做打算。”魏嬷嬷又道。



三太太一时未曾意会魏嬷嬷所指,不解地看着魏嬷嬷。



魏嬷嬷压低了声音道,“那边若是要续弦……”



“放你娘的狗屁,我女儿才没了半月他就敢续弦?他倒是给我试试,看我不闹到他家里去。”三太太激愤地道。



“话虽如此,可姑爷不过二十来岁,续娶也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咱这边先挑好了人,到时待小少爷也不敢不好。”魏嬷嬷安抚道。



三太太平静了下来,觉着魏嬷嬷说的有理,巴巴地问,“那,咱去哪找人去?”



魏嬷嬷却心道,太太真是伤心过头了,“太太糊涂,咱府上不正有那合适的姑娘吗?”



“你的意思是从府里的这些姑娘里头挑一个再嫁过去?”三太太道。



“太太英明,如此张府与咱公府的姻亲关系也不会断,又能照顾小少爷,正是再好不过。”魏嬷嬷道。



三太太也沉思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坚定,“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大房那边不用想,大太太是巴不得女儿嫁过去,可日后我的外孙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庶女侯府又看不上,这么说来,就只有七姑娘这过继女可选了?”



“太太说得对。七姑娘是不争的性子,又不似八姑娘十姑娘那样上不得台面,正正是好。”魏嬷嬷心中也是觉着这七姑娘是不二人选,“且七姑娘进宫两年了,待放出来少说也得过了十八是个老姑娘了,这么好的亲事,四太太没有理由不应。”



“这事我去与老太太说,本来若是在家自当过了这头三个月就行六礼让她嫁过去,只是如今她在宫中却还不好自行婚配,待到她放出宫来,就行六礼,若是能晚放几年那是更好,他张思乔太早续娶,我这做岳母的心里头就跟梗着根刺般。张府那边,是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应下的,我可怜的小外孙……”三太太说着又哭了起来。



老太太院子。



“你三嫂求到我这来了,刚刚也与你说了许多,那些话我就不说了,二丫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如今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又还在襁褓中,你便应了吧。”老太太对着四太太道,见四太太依旧并不应答,又道,“七丫头便是放出来也是个老姑娘了还能寻什么样的人家?那卢家已是另聘了姑娘,再寻其他的还能比二姑爷好?不如去张侯府,也好一举两得。”



四太太看着老太太老迈的神态,自晓得二姑娘没了的消息后,老太太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几岁。

她心中挣扎着,眼看老太太劝说了自己一晌午,终是不忍老太太失望,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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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日,燕子秋天南去,春来北归,此时正贴地争飞,呢喃对语。



春天到了。时日过得真快。



她十六进宫,如今已是十八了。



“凌侍人,皇后殿里来人了。传召侍人过去呢。”小宫女行了礼道。



“你且等等,我再整整衣裳。”凌芷说道,心里却不知这后宫女主为何突然传召她。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凌芷说着跪地下拜。



“起来吧。”皇后的话中带着几分威仪。



凌芷低头起身。



“本宫今日寻你来,是要为你指一门亲。你可愿意?”皇后虽是问她可否愿意,听那意思,却是不容置疑。



“民女听凭皇后娘娘做主。”凌芷回道。难道还能抗旨不遵吗?



指婚哪,从来都是乱点鸳鸯谱。



这一刻,她却是想起沈陌行来,罢了,自去年初冬得知他生死未明后,这心不知为何也跟着冷了,除了他,嫁给谁不是嫁呢,既是皇后指婚,男家也不会差到哪去。



无所谓了。



“沈陌行自北域归来,带了两国议和盟约,止我两国边境战火,是我大景功臣,今本宫为你二人赐婚,以结秦晋之好。”皇后的声音自上殿飘来,凌芷只如在云端般毫无真实之感。



他活着?他还活着!



她一时间泪盈满眶。真好,他还活着。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竟是忘了行礼谢恩,直至殿中女官轻唤提点她她才醒过神来,忙又下拜行礼谢恩。随即退了出殿。



他要回来了,她想。



真好,他还活着,真好,他要回来了。



她只觉着如见了那枯木逢春般欢欣无比。



随即她又觉着不可思议起来,自己竟是被赐婚给了自己钟意的人。她回头又看了看身后的宫殿,自己如愿以偿了?



她虽是钟意那沈大人,却从未想过能嫁给她,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的事她觉着自己不会有那样的运道。一直以来她也不过想着远远地看着他,望着他一世安好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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