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风儿忽然开口:“同归于尽,还是做得到的。”

红箫愣了愣,然后很客气地后退了一步:“呵呵…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说。啊对了,不要离那个浮雕……”

可惜已经晚了。

其实从一开始,风儿滚烫的身体贴到浮雕上的时候,变化就已经开始了。

浮雕中,古老的神原本肃穆的、近于哀愁的表情,变成了微笑。

暗夜里,这微笑被夜色染上了诡异的神秘气息…在它最清晰的那一刹那,大地发出颤抖的呜咽,整面墙壁忽然翻转!

风儿已经看到了,只可惜,闪不开了。

他的身体,被翻转的墙壁狠狠地甩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

“您醒了吗,”一个声音,轻柔而关切,从自己的头上传来,非常近…

“太好了,看来没有受伤呢。”明明是好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十分可恶。

风儿已经不想再逃了。

因为这一次,是确确实实地逃不掉了。

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也感觉得到,自己正躺在红箫的怀里。

抱着自己的人轻笑起来:“看来,需要一点光呢。”

果然有了光。淡淡的,暗红色光线,充斥在整个幽暗的空间里,照亮了昏暗的四壁。

红箫的手,很轻易地拨去了风儿的衣服:“您要好好看着我哦。”

风儿的下巴,被玩味般地抬了起来,已经开始迷乱的眼神,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红箫惊人的美。

“现在,告诉我,想不想要?”

可惜风儿的目光,越过他的脸,看到了他身后的墙壁,然后目光就一直定格在了那里。

红箫叹了口气:“真不配合呢。”

风儿还在看,而且,已经不是单纯地为了分散注意力了。红箫很快发现,风儿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诧异和惊疑。

红箫笑了:“我知道您要问什么。”说着,也缓缓回头。

风儿看的是壁画,一幅巨大的、填满了整个画面的壁画。画已经有些旧了,在黯淡的红光下,显出掉色的痕迹来。画上是一个少年,忧郁而俊美的少年,独自一人,在夕阳的残光里,吻着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这幅画和其他所有的壁画都不同。不只是色调、线条、构图…只说画的选材和给人的印象,就和单纯的、带有神秘色彩的宗教画很不一样。

“这是二十四年前,异域的画师为王子画下的肖像。”红箫轻柔地抚摩着风儿还在发烫的皮肤,微微低下头,试图挡住他的视线。

风儿忽然开口:“我见过这个人。”

虽然声音还在颤,但听得出来,神志依然清醒。

“哦?”红箫似乎很感兴趣,“在哪里见过呢。”

画中人的眼睛,似乎是画得最好的一部分——那里藏着不属于少年的深沉和忧伤,像一潭沉静的湖水,深不见底。

风儿当然是见过的,而且见过了不只一次。

从第一夜的暗杀到衣橱里的偷窥,再到后来无数次的见面…祭祀的那双眼睛,是让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的。

“阿达齐是什么意思?”风儿已经明白了一部分,却陷入了另一部分更混乱的线索中。

红箫动人的细眉微微上挑:“亲爱的孩子。”

果然。阿达齐,王的阿达齐,是指自己的孩子…可是,古太白似乎说过,二十年前,王子就已经葬身于火海之中了……

“您很聪明,”红箫似乎终于妥协了,“所以,我会对您全部坦白的。”

风儿强行忍耐着体内躁动的野兽,听下去。

“就像您发现的,我的主人,也就是这里的大祭司,确实是王子,二十年前,被火烧死的王子。”红箫的神情很认真,“可是,就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他复活了。”

风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复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真的存在“复活”这种事?!

就连神本身,也无法逃脱毁灭的命运…更何况,人类……

“是啊,我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呢,”红箫丝毫没有躲闪风儿目光的意思,直直地迎上去,显得格外真诚,“我们的君主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风儿的表情除了惊诧就是怀疑。

“您还是不肯相信我呢。”红箫忧伤地舒了口气,“我告诉您的,可全部是真的哦。据我所知,就是现在的王,与某个人做了交易,把心爱的孩子从死亡手中夺了回来。可惜是有代价的,那就是不得不以自己的身体,支撑这个孩子活下去,而且整个国家,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您是看到了的。”

“那个人是谁…”风儿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了。

“您不会见过,也不需要知道。”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的任务是,”红箫的目光更加温柔,“帮您把力量全部释放出来,然后,借用您的身体,去杀一个人。”

“杀谁……”

红箫笑了:“与王交易的那个人。”

☆、第41章 被救 (2385字)

谈话到此就结束了。

风儿大口大口地喘,剧烈地咳嗽,在红箫的手心里吐出血来。

“您太勉强自己了。”红箫摇了摇头,轻柔地伏下身去,暗红色的发丝触到了风儿光滑而滚烫的胸膛。

风儿忽然惊叫起来,只是声音嘶哑得可怕。

红箫在撕咬着他胸前敏感的红粒。滚烫而柔软的舌,似乎格外适合做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单纯地画着圈圈,都能让身下的人死去活来。手还在探下去,探下去…直到攥住某个已经快要胀裂的部位。

“啊…啊——”

“好投入呢。”红箫抬起头来,满意地看着风儿变成血红色的眼睛,“看来我没有猜错,您的心魔,不是通过痛感激发出来的,而是……”

红箫没有说下去。

因为已经没必要说下去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么…风儿绝望地想。在理智被燃着火焰的野兽吞噬的最后一刹那,风儿忽然明白了某件事情。

莫名对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越来越“不愿意”碰自己…为什么即使行欢也要用术封闭自己的意识……还有红箫说的那句话:

“您的主人,对您太宠溺了。”

的确是呢…名…那时还不如,你来帮我晋阶……在我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我也会记得,你是我的主人。

我永远,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

名…救我……

这是风儿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

红箫成功了。

不是已经,是即将。身下的人,已经渐渐失去了人的形态,渐渐在变回混沌应有的容貌。

红箫松了口气。

“真顽强呢…您放心哦,我会做一个好主人的。”

即使是很轻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都会显得缥缈,即使是自己的声音,也会让人觉得陌生而怪异。

红箫忽然抬起了头。

因为他听到了,回音里夹杂着的,另外一种声音。

人的脚步声。

向这边…走过来了。

红箫真的很意外。

那条路,那条通往这里的秘密隧道,似乎只有一个人知道…而这个人……

这个人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鬼魅一般的人。黑色的祭司长袍下,苍白的死者一般的肤色,还有那永远不会融化的眼神……

红箫恭敬地拜伏在地。

祭司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红箫一时愣住。

祭司再次做了同一个手势。

这次红箫明白了:“主人,您是要亲自掌控这个人的力量么?”

沉默就是肯定。

“虽然他晋阶完毕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主人,可是…要操控魔的力量,还是很危险,您的身体不要紧的吗……”

祭司一言不发。

强大的压抑感。

红箫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像一道光雾消失在黑暗里,红箫与室内的红光,一起消失了。

祭司走了上去。

……

“咳…咳咳……”

“好点了没?”有人这样问。

可是风儿无法回答。

看不见…还是什么也看不见……能感觉到冷,不过只是皮肤外面…体内依旧是难解的燥热,快要把人烧化了一般……

脑袋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按进了水里。

风儿狠狠地呛了几口水。

冰凉的水,从食道、从气管灌进了胃中,肺里…缓缓地,以一种冰凉的形态,走遍全身。

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水里拖了出来。

“这种药的解药,就是凉水。”那人似乎是怕他抱怨,连忙解释道。

其实即便他不说,风儿也明白,因为身体里可怕的燥热,渐渐地平息下去了。

“好点了吧这回?”那人又问。

风儿茫然地抬起头,点了几下。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是一时还看不清面前这个人的容貌…只觉得他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

“古太白也在这,一会就来和我们会合,”那人说,“你再喝点水吧!”

风儿猛然想起来:“你…你是魅?”

“不会吧,才想起我来啊。”魅拍了他的肩,两个很明显的酒窝露了出来,“不够意思啊。还是说,你以为我死了呐?”

风儿只得点头。

夜风很凉,尤其是在水边。全身湿透的风儿被冷风这么一吹,不由得哆嗦起来,幸而神志愈发清醒了些。看看周围,发现还是在宫里,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院落里的哪个喷泉,喷泉下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自己和魅正躲在岸边的石像后面。

“你…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魅得意地拍拍胸脯:“哈哈!这是我伪装得最成功的一次!我变成了祭司的样子,红箫大人都被我骗过了!”

风儿一时难以相信。

魅立刻按住风儿的肩膀,狠命摇晃:“你得信啊!真的是这样!”

风儿的胸腔里本来就有没吐净的水,被他这么一晃,只觉得阵阵恶心,只得承认:“我信,多谢你。”继而又想起了一件事,“你和古太白怎么没有出宫去?”

魅好像不认识他似的:“不会吧…盲法师没跟你说吗?不止我和古太白啊,大家都没有出宫去啊。”

风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难道这段日子…自己一直在做梦?

魅把声音压低:“嗨,这里这么大,要藏十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话说回来,我们监视你很久了,只不过一直没跟你联系而已,你不会一直都没发现我们吧?”

风儿呆住。

“可…可是,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大家不就全部撤出去了么?”

“那也是我们的人啊,只不过是另一批啊!你忘了,在我们来之前,不是先有一批人进来了嘛。祭典的前一夜,我们和他们换了衣服,他们护送着盲法师就出去了。”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风儿抓住魅的袖子,“你们还是想要杀那个祭司吗?”

☆、第42章 潜藏 (2238字)

魅神秘一笑:“谁知道呢。”

风儿也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种微弱的,弥散在夜风里的香气。

不愧是经过反复提炼而成的草木精华,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依然留有如此浓郁的余香,只可惜人类的嗅觉感知不到罢了。

“古太白。”风儿喃喃自语。

“咦,”魅反到吓了一跳,“在哪呢?”

就在他们身后。

当远处的火光忽然被某个突然袭来的阴影遮挡住的时候,两人同时回头,就看到了古太白。

即使穿上侍童的衣服,也一样高傲美丽的人儿,此时正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很久未见的风儿。

风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古太白先开了口:“已经找翻天了。”

魅大伤脑筋:“这么快啊。”

古太白冷冷地看了风儿一眼:“快离开这里,否则会被找到。”

魅听了立刻抓住风儿的胳膊,生拉硬扯地把他拽了起来:“你没事了吧?”

风儿勉强抑制住胸腔翻腾着的恶心感,点了点头。

魅又转向古太白,用当地话问:“去哪?”

古太白皱了皱眉头:“跟我来好了。”

不远处,摇曳的火光在风中舞得妖冶。巨大的沙雕在地面投下阴影,乍看去会令人以为那里是一个坑,于是地上就有了许许多多的坑,把在夜色中默立的宫室吞噬下去。

喷泉的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声。由于不敢堂而皇之地走在大道上,三个人就不得不穿梭在阴影里。夜风很凉,吹着风儿湿透的衣衫,那种冰冷直透到骨头里。

“我们就这么慢慢地走,没问题的吧?”魅不时地回头回脑,看看周围有没有追上来的人,“你不是说都找翻天了吗?我怎么一个人没看见?”

古太白停下了脚步:“凡是有人的地方,都找翻天了。”

魅愣了愣,然后大叫了一声:“也就是说得一直不停地在没人的地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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