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却听他禀报的话还未说话,就已经被独孤宸摇手止住了话语。

“改口叫少夫人,还有我叫你保护她,不是监控她。”

独孤宸冷冷的话音依然不带半点感情,却让熟悉他的影心中一震,知道自己越举让少爷生气了。

不敢做半分辩解,他垂首退了下去,又消失在房中。

“玢欢,我已经守住了我的承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被影回报的话打岔,此时的他已经没有继续办公的心情,口中喃喃低语着,眼底却闪过了许多不明的神色,看不出他半分心思。

时间很快过去,当席定然出现在宸极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而玢欢也着装打扮完毕,在厅中静静的候着前来接她的人。

席定然进了房中见到身着一身浅粉色绣边儿旗袍的玢欢,只带着一只水色透亮的苹果绿翡翠镯子再无别的任何首饰,微卷的头发松松的盘了起来又垂落了几丝,添了几抹风情与俏皮。

所谓情报,背叛!【2】

这样的装扮与平日休闲的她太过不同,又与昨日华丽订婚的她风格迥异,让人看得玩味至极。

玢欢斜眼淡淡扫过进来的席定然,对于知道自己底细的他,她显得太过被动,除非抓住他的把柄,她才能有安心的一日。

眼中闪过一抹绝然,今晚还要拜托那个人给自己递点资料进来,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栽在了一个“小虾米”手中。

“少夫人,少爷派我来接您。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么?”

席定然并未有任何突兀的举动,仿佛不知道玢欢任何秘密的样子,对她极为尊重客气。

她并未做任何回应,利落的站了起来,挺直了背脊,径直走出了房门,朝老宅大门方向缓缓而去。

席定然连忙跟上,走到了一侧,微微落后半步的距离紧跟着不再多语。

车驾驶得极为平稳舒适,司机开的十分稳妥,而酒店距离老宅有些距离,到了目的地之时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宴席八点钟开始,此时距离开始时间还差二十分钟,时间很是妥当。

迈步下车,玢欢看着眼前的灯火辉煌,又有些记忆迷离,仿佛那次和静静在美国的希尔顿酒店之行恍惚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少夫人,少爷在里面等你呢。”

席定然稳重的声音将玢欢一时的回忆打破,又静静的退到了一旁候着。

下巴微扬,收腹挺胸,不过是瞬间,玢欢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优雅的走进了酒店。

刚走进了宴会厅,独孤宸已经迎了上来,轻轻拉过玢欢。

“没有亲自去接你,不会生气了吧。”

清朗的声音低低的在她耳畔诉着亲昵之语,一时之间玢欢的耳朵又微微的泛起了红意。

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今日是女主人,不能将平日的撒娇放在大家面前。

独孤宸笑了笑,也不再多语,开始慢慢带着她介绍给厅中那些早到的客人们。

这场宴席不可谓不重大,又不可谓之不轻描淡写。

独孤家几年甚至十几年也不一定有一次这样的聚会,几乎所有的白道势力都收到了邀请函,一一前来道贺。

就连独孤宸也心中微微有些惊讶,老爷子真的这么喜欢她,为了让她尽早融入家族竟然冒了如此巨大的风险。

豪华酒店中的一个小小宴会厅,人数也不过寥寥可数的数十人,可一个比一个让玢欢心惊胆颤。

这些就是独孤家在千余年的传承中累计的势力么,他们是如何遍布全球又如何还能稳定到现在依然为独孤家效力呢!

不过是浅浅转了一圈,玢欢的脑中就已经快要炸掉了,飞速运转的脑细胞不停的盘旋着那些刚刚看过的所有面孔……

脸色也略微的苍白了起来,手也略微的颤了颤。

独孤宸了然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她。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场聚会,恐怕真的会疯掉,玢欢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若是太过镇定,他反而才要觉得奇怪,年龄仍然偏小的她还并未有那样的气度去在一瞬间消化这些场面。

所谓情报,背叛!【3】

须臾间,两人已经招呼过了许多人,一路走到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身边。

独孤宸看着这位故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奇异,早就听说他在德黑兰吃了一个不小的亏,没想到伤势还真的颇为严重,手到现在还绑着绷带。

“好好照顾她。”

陈立庭低沉的声音并未有任何起伏,黑色而深沉的鹰眸太过昏暗,更无法从中看到任何情绪。

仿佛他收到请帖后,不远千里赶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对独孤宸说这句话,说完便转身朝出口处走去。

独孤宸并未开口留住他,只觉得他左手握住的柔荑渐渐的冰凉了起来,气氛开始渐渐降至冰点。

“阿宸……”

玢欢轻轻柔柔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两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努力的回握住了独孤宸的大手,似乎想尽力的温暖他散发出的凉意。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独孤宸终于拉着她大步走开。

恍惚间,玢欢似乎听到了他走开时口中说了一句话。

“我自会。”

我自会好好照顾她,不需要旁人嘱咐。

晚宴上自然是觥筹交错,乍一眼看去不算隆重的宴会也并未有主持人致辞等等虚礼,仿佛只是老朋友之间相互聚会一般,大家随意在场中走动聊天。

“一会儿给你个惊喜……”

独孤宸带着她终于将满场都走遍后,坐到了一旁的休息区。

惊喜?玢欢此时只觉得希望不要是有惊无喜……

今天她已经足够“惊喜”了!

相信,等她将这些人物传回组织去,将会引起多么重大的地震。

不对——

玢欢心中突然一震。

今晚那个人……

今晚那个人说他要来亲自给她惊喜!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差点露出情绪的她紧紧的抓回了理智。

不能急躁,否则那个人一定会被她连累的。

“啊……威尔斯伯爵,您今天也来啦。”

“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事情才延误了时间,失礼了。”

“这威尔斯家不是很少出现在外面么,怎么今天……”

“难道是本家又有了什么合作对象?”

“谁知道呢,这次老爷子是下血本要捧这位少夫人了,我们还是围观吧。”

“今晚来了这么多人,老爷子也不怕出事。”

“本家经营这么多年,今天来的不过是家族里明面上的人,出得了什么事?”

……

周围的话音渐渐的热闹了起来,仿佛大家有了什么共同的话题都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惊喜来了,走吧。”

独孤宸一把拉过发呆中的玢欢,将她带进了宴会厅的中央。

“威尔斯伯爵。”

独孤宸走到了来人的面前,竟然主动弯腰施西方礼节,让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少爷今天想干什么……”

“别猜了,看着吧,小心祸从口出。”

来人微微一笑也礼貌的回了礼,将目光转到了独孤宸的身旁去。

此时玢欢已经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个人,他,他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了进来。

这就是他所谓的惊喜么?

所谓情报,背叛!【4】

“怎么样,够惊喜了吧?”

独孤宸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

的确够惊喜了,两个人的“双重”惊喜!

玢欢简直恨得想咬牙,再这样惊喜下去她就该得心脏病了。

“独孤宸,你好,我从玢欢口中听过你的名字,很荣幸今天受到独孤家族的邀请才参加如此隆重的宴会。”

威尔斯伯爵今日身着一身黑色的正统燕尾服,笔挺的礼服将漂亮的身材衬托得格外健硕。

而深刻的五官依然如不久前见过的那样动人心魄,勾人而又引人注意。

修长的腿大步朝玢欢迈过来,迫人的眼眸紧紧的看着她,半分也不转移。

“你……你怎么来了……”

玢欢只觉得现在自己手足无措到了极点,本来心中还有准备,可是又不能让独孤宸看出来,只能假装紧张又暗含着开心。

“我的小妹都要出嫁了,身为哥哥连订婚礼都没参加,你说我怎么来了呢?”

冷冷的话语乍闻像是在逼问,可话语说到最后,又转成了温柔的询问,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可那迫人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玢欢,直直的看得她鼻尖都开始冒汗了。

“哈哈,是我们独孤家考虑不周,怠慢了小舅子,我先自罚一杯。”

清朗的笑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将玢欢从威尔斯伯爵手中解救了出来。

“不久前才听说玢欢小时候曾经走丢过一次,碰巧被威尔斯伯爵遇上送回了徐家,这才知道威尔斯伯爵和玢欢的渊源,是我们疏忽了。”

独孤宸一边解释着,一边举过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而他的左手依然牵着玢欢的右手,丝毫也没有放开的迹象。

“小玢欢从小时候起就是个害羞的小姑娘,早就告诉她早点公开这件事情,她就是不肯,现在瞒着周围的人像是成了什么秘密一样。呵呵……”

“那是玢欢和伯爵的缘分,不然这地球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刚好碰上了呢?”

“是啊,地球这—么—大就碰上了。”

最后这句话是看着玢欢说的。

“阿宸,我跟伯爵能单独聊一下么。”

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玢欢挣开了独孤宸握着她的手,直直的看向了威尔斯,眼神果决而倔强。

威尔斯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人,嘴角勾起了一丝宠溺,跟着她走到了宴会厅的僻静一角去。

“你做了什么——?”

还未等威尔斯站定,玢欢的质问声就已经向他抛来。

“不过是丢了点线索出去,然后光明正大的参加你一个月后的婚礼啊。”

威尔斯含笑看着眼前的姑娘,伸了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她一个扭头挡了开。

“你不知道有多危险么?为什么来这里,我接了任务自然会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你何必还要来一趟。”

他是不信她能完成,还是太担心她?

不管是哪种原因她都不会开心的。

“因为我是你的威尔斯哥哥啊……”

话语脱口而出已经变成一声叹息。

所谓情报,背叛!【5】

那一年还是玢欢刚被父亲接到香港的时候。

母亲一直到死前的虚弱苍白一直印在她的心底,回到徐家后更是被那画面吓得夜夜啼哭惊醒。

若是父亲真的能一直好好照顾她,说不定真的就像母亲告诉她的那样,在徐家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可惜生活不是理想,总是与它有出入。

父亲在娶母亲之前已经有妻子了,还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不若母亲如何会在知道真相后毅然跟父亲分开。

可怜母亲为了追求心中的自由恋爱还跟家里决裂,致使最后不能回家。

现在就她一个人,还要回到徐家去面对那么多的人。

徐父也不是时时在家,从小被母亲独宠到那时的她如何能忍受来自同父异母的兄妹和那位“异母”间的委屈。

她几乎就是在懵然不懂的时候逃离开的那个家。

绑架,车祸,黑暗中的哭泣,好像什么都经历了一次……

经历了那一切若不是遇到威尔斯哥哥,她早就因为她那如同大熊猫一样珍惜的血型而流血过多死去了吧。

她几乎整整一年的时间都在进行心理治疗,当医生宣布她可以接触人群的时候,威尔斯哥哥却将她带到了战场,告诉她,活不下去那就死在那里。

那血腥而残酷的场面差点让她崩溃,却又在看到那些战线附近的贫民为求生存而如蝼蚁一般坚强果敢之时,突然懂了。

那时候的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却突然懂得了,她其实还很幸福。

她有舅舅的疼爱,有父亲的宠溺,有萧妈妈的照顾,还有威尔斯哥哥的教导。

她拥有的足够让她坚强乐观的活下去。

那时候的她毅然决然的加入了组织,决定跟着自己的心意走,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威尔斯哥哥却又在这个时候把她送回了徐家,让她继续在温室中长大。

经历了如此翻天覆地的一年多,让她如何还能如懵懂小孩儿一样成长?

后来她选择了美国,加入国际红十字协会……

一切一切的记忆仿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又在下一秒退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义无反顾的救了自己——

她一直想问他为什么,却始终不敢开口。

不敢知道原因,不敢问他原因,更不敢面对自己。

幸好,她现在已经足够勇敢来一个人走未来的路,而不是继续懵懂的憧憬着未来有谁相伴一生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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