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当下,现在,是不是就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刻?

玢欢不知道在如此紧张而急切的关头,她脑子中为何突然闪过了如此久远的一段话,只模模糊糊的知道她现在正是靠着那许许多多的信念与坚持在一路狂奔着。

等我,一定要等我。

在凌晨的第一丝曙光降临这片肥沃而原始的土地之时,玢欢已然赶到昨晚飞机坠落的地点。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在已经累得大脑几乎不能思考的同时跑回原地的,只能笑一笑原来她的本能如此强大。

温暖的阳光透过头顶那片密密的树叶一点一滴的洒了下来,跳跃在林间的每片树叶间,露珠还圆润而晶莹,清晨的精灵就这样慢慢的蒸发着,将她临走前留下的记号反射得清清楚楚。

感谢上苍,她扒开了那团被她强行堆到一起的藤蔓,露出了那张还沾着血迹却依然俊雅如昔的脸。

轻轻浅浅的呼吸起伏在他的胸膛,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苍白而干裂。

玢欢轻轻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炽热得滚烫。

心中一紧,她忍不住轻声的唤了唤,“阿宸……阿宸……”

半昏迷半沉睡着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的动了动肩膀,却又在瞬间皱紧了眉头。

肩头的血迹已经完全凝固了,却已经让衣服和身体完全站在了一起。

玢欢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那平日惯常的呼吸都已经开始不自然起来,似乎有人掐着她的脖子,呼气吸气间竟然要费好大的力气。

“阿宸……”她不自觉的低喃了一声。

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痛感,她从随身的背包中翻出了昨晚在河边用喷雾器接的河水。

先撕下了身上衣服一块布,清洗干净,再放到了独孤宸的额头给他降温。

杀机,丛林危机【6】

又喷了一点在他的脸上,微微的润湿了那干裂的嘴唇。

仿佛感受到了那河水的凉意,独孤宸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微微的张开了嘴,抿了抿略微湿润的唇,低哑的声音想从疼痛而干裂的嗓子中溢出。

那弱小到仿佛幼猫一般的声音,还嘶哑得不成调,玢欢只勉强听清了是水字。

她急急忙忙的拔掉了喷雾器的喷头,将整瓶水慢慢的倒入独孤宸的嘴中。

勉强吞咽了几口,独孤宸艰难的喘着气,微微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玢……欢……?”

他已经烧糊涂了,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玢欢难受的抿着嘴,为何他的身体如此之差,她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若是知道,她肯定不会拖着他来到这样一片无人的原始森林,还遇到了这样的境况,如果他撑不到救援的那刻,她该怎么办?

原本还坚强了一整夜的心,突然在独孤宸微弱的声音中崩溃了,眼圈一红,泪珠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阿宸……”她小心的避开了他背上的伤口,轻轻的抱了上去,仿佛对着一个瓷娃娃般小心翼翼。

独孤宸艰难的抬起了没有受伤的左手,摸了摸玢欢的脑袋,“小丫头又撒娇了……”

“阿宸,你发烧了,很严重。附近有个小水潭,我先带你去过去,这片森林大白天可能会有野兽,我不放心留下你一个人。”

独孤宸靠着树背静静的恢复着体力,原本空白的大脑此刻也开始慢慢的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想到玢欢昨夜竟然独自一个人去引开那批杀手,将他藏在这里,他心中就开始不可蔓延般的刺痛。

他知道不能给她再拖后腿了,左手勉力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是在起身到一半的时候又狠狠的掉了下去,幸好在还未落地之前被玢欢紧紧的抱住了,扶着他又才站立了起来。

“不用着急,那批人已经被我引走了,不会再回来了。”玢欢小心的安抚着独孤宸,试图让他不要焦虑起来。

独孤宸暗中咬了咬牙,被玢欢扶着的左臂开始微微的僵硬起来,略微生出了些许抗拒之意。

玢欢此时哪里还能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只是尽力的扶着他往前走着,尽快赶到前方不远的小水潭边。

一路的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却都是湿润而泥泞,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可以暂时休息的。

终于两人大汗淋漓的走到了水潭边时,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独孤宸更是比奔跑了一夜的玢欢还要凄惨,汗水再次将所有的衣衫打湿,就跟从水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四肢僵硬得连坐都坐不下去了。

这次玢欢忍住了心中的难受,镇定自若的替他按摩着僵硬的四肢,让他的肌肉缓缓的放松了下来,终于才扶着他坐在了一块稍微干燥点的石板上,还背靠着一颗大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此时就算想烧点柴火都有些困难,周围的残枝枯叶都是湿淋淋的,只有等到中午的时候再去寻一点被太阳晒干的来生火。

杀机,丛林危机【7】

背包中还有一些药物,感冒发烧的特效药,还有止血消炎的常用伤药,都在她随身的行李中。

她只能感谢自己身为红十字协会兼职护士和兼职特工的双重身份,让她养成了这么个好习惯。

纯棉的T-恤衫已经全部黏在了独孤宸的背上,玢欢狠心的全部撕了下来,将昨晚愈合的伤口又狠狠的撕开了,疼得独孤宸闷哼了一声,差点又晕了过去,原本赤红的脸颊也显出了一份苍白。

用清水冲洗了伤口,直到所有的血迹都被清洗干净后她才将伤药敷了上去,在衣服上又撕了一条布下来替他包扎好。

此刻她的运动衫已经变成了露脐的小可爱了。

将自己的外套轻轻替他穿上后,又喂了些水吞下治感冒和发烧的药物,玢欢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有了这些药物,撑到家族有人来救援一定没有问题了吧?

独孤宸被她折腾了大半天,又累又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迷糊了过去,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努力睁开了依然沉重的双眼,望着不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在不停的忙碌着,心中充盈着的是无边的悸动。

那是他的,一辈子属于他,携手他,陪伴他的女孩儿。

若说在C城之时对她的宠溺是源自于她未来独孤家女主人的身份,那此刻的他突然觉得那个女主人的身份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什么东西悄悄的改变了?他不懂那是什么。

他想撑起身子,去帮忙,四肢却依然僵硬如昔,几乎半分都不能移动。

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没有从小习武,可平日绝不可能这么娇弱,难道……

他心中大恸,不可能!

他今年才25岁,不可能的,他条件反射般摸了摸临走前放在裤袋中的小瓶子,已经空了。

想必是在昨天逃命的路上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原本有了些许血色的脸颊不过在眨眼间便苍白如纸,心中只如一团乱麻般,不会的,不会的,他极力安抚着自己。

许久过去,飞速跳动的心脏终于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凝神仔细而专注的望着前方的身影,独孤宸胸中那满满的喜悦之情渐渐的淡了下去。

“阿宸,你醒了——!”

玢欢不经意转身便看到了独孤宸呆呆的望着她的眼神,看的她脸颊不自然一红。

她放下了手中的事物,立即奔了过来查探着他的体温,喜悦之情不予言表。

“已经没那么烫了!”她弯弯如月牙般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温暖得就好像天空那高挂着的太阳。

独孤宸在她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只是温柔而宠溺的看着她,不发一言,任凭着她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看的玢欢都以为自己是在吃他的豆腐了。

“快两天没吃东西了,饿了没有?我正在烧水,一会儿就能吃东西了!”

玢欢红着脸仔细的扶着他坐了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回去捣鼓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天然“炊具”。

杀机,丛林危机【8】

钻木取火这样的东西实在太过原始,可是她研究了一整天居然真的做到了。

枯树枝和树叶是她爬上高树从顶上搜刮而来的,被阳光晒得干干脆脆,极易着火。

她选了根较粗的树枝用匕首在上面挖了个洞,另外挑了一根稍微细了点的树枝用匕首削尖了头插进洞中。

外面再堆许多干脆的枯树叶和小树枝,迅速的转动着插入的那根树枝。

最后,在废掉了许多钻火的树枝后终于让她尝试成功了。

有了火星,以后的事情便容易了许多。

背包里还有饼干,用烧开的热水泡软了饼干,这样的简陋食物变成了独孤宸的营养一餐。

独孤宸勉强被逼着吃了两块后再也不肯吃了,“你还有多少饼干?”

他凛冽的神色看的玢欢心中一跳,只觉得那气势又成了往日不可一世的独孤宸。

心中稍安他精神恢复许多的同时,又暗暗叫苦看来没法哄他了。

“你发烧很消耗体力,吃点淀粉食物又好消化又能供能,最好不过了。我身体健康的很,去找点水果吃就好了。”她喃喃的试图解释道。

明显心虚的样子看得独孤宸恼火不已,这女人是把他当成了小孩子一样哄骗么?

还是说,他独孤宸就弱的连女人都比不上!

想到这次危险事发后玢欢迅捷的反应和利落的身手都出色得耀眼,心下又是自尊受损又升起了略微的疑问。

转念一想,又想起她身为国际红十字协会护士常常出入战争区域,为了她的安全训练了这样的身手也很正常,这下心中疑问才稍稍打消了些许。

高烧已经退了下去很多,此时只是低烧还在跟身体僵持着,恐怕伤口没好之前烧是不能完全退下去了。

这样的生病是极为损耗体力的,可现在根本没有良好的养伤条件,玢欢眼看着干着急,只能在每顿逼着他吃几片饼干后再去弄点肉食回来。

不敢走远的她,只能在附近兜兜转转,顺路找些能驱蚊防虫的草药回来熏在休息的地方,免得一些有毒的蜈蚣蜘蛛不长眼寻了过去。

原始的热带雨林中动物品种是极为丰盛的,可惜在什么工具都没有的条件下,临到了晚上竟然被她捉来一只鹿,看的独孤宸是目瞪口呆。

“幸好这里有水潭,不然血腥味儿太重我怕引来别的猛兽。”玢欢熟练的解剥着那头小鹿,入夜后才在火堆上架起了烧烤架慢慢的烤着。

切下了一只鹿腿单独烧烤,其余的肉都让它们在火堆上慢慢熏着,这样才能延长保存的时间。

“你要是不说,我会以为你从小是被土著人养大的,怎么什么都会啊?”独孤宸难得有了些体力,心情也好了起来跟她打趣了一把。

玢欢嘿嘿一笑,当下也只是闭嘴不作解释。

反正她国际红十字协会的身份可以帮她挡掉很多问题,她暂时还不怕独孤宸怀疑她。

只是这次回去后,真的要减少跟总部联系的次数了,不然……

杀机,丛林危机【9】

想到被发现的可能,虽然她并没有做太多过分的事情,可背叛就是背叛,心中一紧,只能暂时抛开不想,专心烤肉。

在没有作料的情况下,鹿肉并不美味,只是仅仅靠那香气也勾起了两个人空空的肚子咕咕叫唤。

独孤宸没想到自己吃了东西的都还这么不争气,脸色一红,扭过头去再也不看烤肉的玢欢了。

唉,闹别扭的男人智商只有六岁。

玢欢大度的不予计较。

很快,一只小鹿的鹿腿在玢欢的期盼中熟了。

她仔细的将鹿腿取下来,用匕首一刀割到骨头,确定没有血丝了才将鹿肉片成了小块小块的下来用找来的树叶包好递到了独孤宸的面前。

“阿宸——?”

玢欢试探着叫了一声闹别扭的男人,见他仍然闭着眼扭着头不看她,似乎是睡着了。

心中不禁一阵好笑,将散发着肉香的鹿肉端到了他的鼻端前,喷香浓郁的肉味呼呼的窜进了他的嗅觉中。

“阿宸,吃肉了哟……吃了肉才有体力啊……”

玢欢逗他逗起了乐趣,将肉块放了一块在他的嘴巴,看他吃不吃。

没想到鹿肉刚送至独孤宸的嘴边,他嘴一张,将她的手指一并含了进去。

湿润的舌头轻舔着她的指尖,心悸般的颤抖从指尖迅速传至进了心底。

玢欢一个机灵,将手指迅速的抽了回来,手中的鹿肉也顾不住了,一把塞进了独孤宸的怀中又坐回去继续烤肉起来。

想了想,的确不太甘心吃了个暗亏,玢欢又挑衅的转了视线回去望向睁开眼睛调笑着的独孤宸。

“你要有那个体力就好了——”故意放低的声音喑哑而带着些许魅惑,又将语气中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最后再丢给一旁的独孤宸一个轻飘飘的遗憾眼神,便收回了视线再也不去看他了。

如此赤裸裸的挑衅气得独孤宸是七窍生烟,偏生他想站起来一展雄风的时候又动到了他右手臂的肩膀及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再也没了调笑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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