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丛丛美人蕉亭亭立在路边,小路用石板铺成,一米来宽,沿着湖水曲曲折折,路灯光从高高的树影间投下来,斑驳迷离,花丛间隔了几米也有矮矮的一盏路灯,朝上照着花影摇曳。饭后在这条小道上漫步,不失为一种享受。

此刻可项曼曼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她走得又急又快,心烦意乱,一会想到程哲而失落,一会是被袁昭耍了的耻辱感。听到后面紧紧跟随的脚步声,她再也按捺不住,猛一转身大叫:“走开,不要跟着我!”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飙了出来,项曼曼顾不上擦脸,扭头继续向前跑去。

穿过过石板小径,跨过拱门,就到了她住的那栋二层小楼。

身后传来风声,不等她反应,手臂被一把拉住,人就被抵在了拱门那道墙上。

“你干什么?”项曼曼猝不及防,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袁昭根本不说话,单手将她一只手臂扭在她背后,力道也不重,却让她不能动弹。项曼曼愤恨得要用脚踢,他整个人压上来,把她压在了墙上。

项曼曼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强大,高过她一头的强健身躯几乎覆盖自己,禁锢着她,越贴越紧。她没法低头,只能感觉到他的两条长腿紧压着自己的身体,她的双腿被迫分开,无法使力也无法活动。滚烫的呼吸和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到她身上,她简直是在受烘烤。

最让她慌张的是他身体的变化,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坚韧结实和抵在腰腹上的贲张坚硬。项曼曼想起中午的事,有些害怕了,再不敢乱挣扎。

疗养院入住的人本来就少,她和袁昭住的这栋小楼,除了一楼值班的服务员,根本没什么人出入,就算她呼救都未必有人及时赶来。何况,她能怎么喊?

她竭力平静下来,她就不信袁昭在这儿真敢做什么事。

“不闹了?刚才吼得还挺凶,真没看出来啊……”袁昭嗤笑了一声,低下头,湿热的气息伴着他的话语吹进耳朵里,项曼曼心里颤了一颤,勉强偏开点。

“哦,我想起来了,你原来就这么凶,那时候,你教训我就挺能说啊,”袁昭的嘴近乎贴在她耳朵上,嘴张合就碰着她的耳廓,像火星子一点点发烫,“现在你继续说啊,看我能拿你怎么办?”

项曼曼眼泪从脸上滑到嘴角,心里冰凉。袁昭果然是记仇,偏偏这几天她怎么就忘了自己得罪过他的事?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费尽心思耍弄她,就是对她破坏了他和罗容萱的事耿耿于怀。

是自己理亏,项曼曼不由自主想求饶,又恨自己太软弱窝囊,咬着嘴,内心挣扎半天,不小心抽噎了一声。

袁昭像听到召唤,滚烫的呼吸迅速从耳垂划过脸颊,狠狠压住她微微颤抖的双唇,吸吮碾压,逼着她张开嘴。项曼曼吸取白天的教训,咬紧牙关,抵抗他入侵。

袁昭低喘了一下,放开她手臂,抬手扣住她下颌两边轻轻一捏,项曼曼就不得不张口,他势如破竹,长驱直入,紧紧搅住她柔软的舌,辗转激烈。

项曼曼脑子里一片空白,口鼻之间全是浓烈的带着酒气的男子气息,几乎让她窒息。她才知道中午袁昭算是温柔客气的,现在她的抗争连几秒钟都没坚持住,霸道的舌头疯狂卷着她,吮吸厮磨,她就像老虎嘴里玩弄的猎物,随时都会被吃下去。

项曼曼傻了一会,又开始拼命挣扎。现在就算要她把袁昭受伤的手臂再砍一刀她都下得了手,可这个混蛋一开始拉住她的时候,就把她的左手抓起来,用肩抵在了墙上。她的右手能动,可他贴在自己身上没法推,项曼曼用尽力气捶他的背,用指甲抓,挣出了一身汗,袁昭纹丝不动,左手环过她的右手臂,搂紧她的腰,唇舌交缠,呼吸粗重。

项曼曼手脚渐渐没了力气,头贴着墙,身后一片冰凉,身前火热滚烫。她以为自己会昏过去。

迷迷糊糊中呼吸一清,腰上也轻松了,袁昭放开她,伏在她肩颈窝里粗粗喘气。

项曼曼意识清醒过来,脸上冰凉凉是泪水。

她愤怒地把袁昭推开:“姓袁的,欺负我你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就去追罗容萱啊,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想追她就去追啊!报复我有什么用?像你这么小心眼,罗容萱永远看不上你!”

她气得口不择言,声音打颤,带着哭腔,不像斥骂更像示弱。

她听说袁昭找程哲做思想工作的时候就想到了,凭袁昭的本事和手段,他想知道罗容萱的事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从一开始和她相亲就没安好心,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袁昭冷笑一声:“让我去找罗容萱,你就好去找那个姓程的?世上没那么好的事!”

袁昭这时候心里正不舒服。

饭桌上,项曼曼一听到程哲的名字脸色就不对,袁昭一下想到,项曼曼认定他一直不忘罗容萱,很可能就是因为她自己对程哲念念不忘。

很不舒服。他想,可能是喝了点酒。

萧部长要给他介绍对象,看照片之前,他知道是项曼曼,已经想好拒绝的措辞。他们不是一类人。他就算记得她,也从没想过和她有什么交集。

看到那张相片,是她和几个学生的合影,她站在学生中间,笑得很灿烂,黑发飞舞,长裙轻扬。这个样子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他改了主意,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她见到自己什么反应。惊讶,害怕,还是依旧鄙夷?或者,也可能故作正经地接受?

他还真没料到她根本没认出自己,然后一门心思认定他是为了罗容萱而来。

袁昭也没觉得非她不可。她还没那么大魅力,对自己又总是一副躲之不及的态度。不过,既然她主动提出承担分手的责任,他就不肯如她的愿。被介绍对象,这是袁昭唯一觉得头疼的问题,有一个随时可以甩掉的挡箭牌也好,其他领导再给介绍对象可以爽快推掉。

养伤这几天的相处,他得承认,和她相处越久,越觉得有意思。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古板高傲,逗逗她还挺好玩的。

这时候,看到项曼曼对程哲如此在意,他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了,并且,和酒无关。

他逼近一步,项曼曼触电般弹开好几步,攥紧拳头。这回如果他还敢欺负人,她也不管丢不丢脸,一定大喊救命。

袁昭像一片乌云遮住了楼中射出来的光亮,说:“你听清楚了,你欠我的还没还呢,这辈子别的你都不用想了,你就给我做

老婆慢慢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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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都没有花花,也没有爪爪……很失落很无力,就拿女主出气吧!!

☆、进步

对于袁昭撕破脸公然暴露的阴险卑鄙嘴脸,许秦反应和项曼曼完全不同:“真够man啊,不愧是我喜欢的军人,爽快直接,曼曼,这不是很浪漫?一辈子的誓言啊!”

项曼曼白她一眼。许秦对军人有十足好感,这么恶劣的事,她还有心思开玩笑。项曼曼气不过,走过去拿走她捧着吃得高兴的水果盘。

“哎哎哎,有你这么对客人的吗?我还要吃!”许秦跳起来抢。她和谢俊青早拿了结婚证,年前在谢俊青老家办过酒,这次回武汉再办一次。她先回来做准备,一下火车直奔项曼曼这里。

项曼曼愤愤不平:“我受了这样的欺负你还幸灾乐祸!换了以前你肯定要骂死欺负我的人。现在就不一样了,有了老公忘了我!别吃我买的水果,贵得要命!”

上次许秦知道了童智杰的事,气得差点从上海跑回来找他算账。

许秦不为所动,笑嘻嘻叉了一颗进口车厘子:“我说过嘛,在我心里你排第三,就在我妈和我老公之后,这还不满意?哎,说真的,这个袁昭真的不错。比那个童智杰强多了,读中文系的男生都没意思,不干不脆的,一点也不大气!”

项曼曼默了一默,说:“人家喜欢的不是我。再过两年,罗容萱和男朋友分手了,他就有机会了。”

她拿许秦吃完后的盘子去洗。

许秦追问:“为什么你就认为他不喜欢你?没有人傻到拿自己的婚姻幸福当儿戏吧?”

项曼曼不做声。

许秦皱着眉头想了想,叹一口气,走到她身边:“曼曼啊,你的心理是不是有问题?你怎么,总不相信别人是喜欢你而不是有别的目的呢?就比如那个童智杰,我后来和其他人打听了一下,童智杰这个人有点自恋,也是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混的也不错,不致于就因为你不认识他这么小的事,故意欺骗你的感情来报复吧?”

项曼曼顿了顿,她后来觉得也许是她多心。可是在林鹏面前,他的确有意表现出,他和她只是一般朋友,然而就在那件事的前两天,他吻了她。这世上会有接吻的男女是普通朋友关系么?

“……我猜童智杰也有点喜欢你,可是这个人自尊心强,觉得你好是好,可是确实还不够优秀,而他的感情也还没到想公开你们关系的那种阶段,所以才做出那种举动——当然这也很可恶了,所以你跟他分手很对!最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能迅速反击,天啊,相当不错了!我以为你只会畏畏缩缩回来找我哭诉呢!”

“去!我就那么没用?”项曼曼被她说得笑了,如果是重生之前的自己,大概真会像她说的那样窝囊。

许秦摊了摊手:“我想说的是,其实是有很多人会喜欢你的,你得自信!你说你哪里不好?你哪里都好!温柔,脾气好,一看就是楚楚动人的小家碧玉!工作稳定,又能干,还自己买了房子,——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大把大把的人追!你得相信自己是最好的!你再想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么优秀,我就喜欢和你在一起,别的人我都瞧不起,你怎么会差?你就是太不自信!”

项曼曼听得好笑,又微微有点心酸。

这一世,她以为自己很有信心,规划自己的人生,享受生活的美好,每一步稳稳地走。她以为自己早就摆脱重生前的阴影,开朗自信了。可一个潜在的问题,被许秦翻出来,原来一直没有解决,只被深深隐藏着。

大学里她没谈过恋爱。和她相亲的第一个人,是爸爸公司一个属下。在他们周围,项曼曼听过许多年轻人靠裙带关系事业上升的故事。对方的热情和殷勤,让那个时候的她无法坦然接受。

虽然,现在她想,那时候的自己太幼稚,太敏感。

有一位军官,也是爸爸战友介绍的部下。他临时爽约,却说是项曼曼拒绝和他见面。被妈妈责怪之后,项曼曼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说谎,那个军官打着官腔说:“你知道官场上的事不好说啊,上下都容易得罪……”不过是个小小的连职干部,就把自己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官。项曼曼坚持不肯再见面,好在项妈见过真人之后,对这个人印象也不太好,最后不了了之。

这一世,没有那样的事,可是项曼曼潜意识里很自卑,不相信有人会全心全意喜欢自己。

那个以女方买房未结婚条件的相亲对象,更是一个证明。

真的会有人喜欢自己吗?项曼曼沉默,无奈笑了笑,她不知道。

阳台上几盆青翠的薄荷随风轻摇。她曾想种三角梅,然而武汉的天气,冬季太冷,不适合。只容一人转身的小阳台,只能种这些小小的植物。

“对了,被强吻的感觉怎么样?”许秦腆着脸又问。

项曼曼脸“腾”地红了:“你干嘛老问这个,我当时气都气不过来,哪有什么感觉!”

“说说嘛,他做什么了?他不是受伤了吗?你还挣不过他?”许秦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全是好奇和兴奋。

“都说了我哪记得这个!”项曼曼恼羞成怒,把她往沙发上一推,提了水壶去浇花。亏她知道许秦回来高兴地给她准备好吃的,指望她给自己出出主意,结果她不但不同情她,还有心思问这些。

许秦眯着眼歪头看她:“不是吧,你真不记得?”

“不记得!”

“那就有问题!”许秦笑得神秘兮兮,跟着她转来转去,紧追不放,“我记得上次童智杰吻你的事,你可是细枝末节都说了,还根据对方动作分析对方的心理,自己怎么想等等,怎么到了袁昭这里就全不记得了?”

项曼曼被说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我,我不是被吓着了嘛,再说,被……那么恶心的事,谁还有心情记着!”

许秦对她太了解了,看她表情就根本不信:“说谎!我看,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吧?哈哈哈哈!”

项曼曼瞪她一眼,绷着脸不理。

她的确不记得袁昭做了什么,当时被吓着了,拼命反抗,哪里记得清楚,这都不算假。

但是,她也不是全说真话。

她自己也有点奇怪。童智杰要吻她,她是早看出来的。她安静等待着,心也跳,有点紧张,还有一丝欢喜,想着这该是明确两人关系的意思。她的脑子很清醒,辨别得出童智杰每一个动作,温柔的,缓慢的。他很有技巧,也很绅士,让她很安心。

袁昭就显得粗暴得多。她不记得他怎么吻上来的,怎么撬开了她的嘴,他那只大手什么时候从前面到了她的腰臀上……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记得的是自己很害怕、气愤,还有……全身热得难受。

直到袁昭走上楼去了,听到关门声,她才敢往里走,一进了自己房间立刻把门锁上。手脚还是发软,心跳半天才缓和下来,嘴唇热辣辣的,舌头也可能肿了,又厚又麻。她照了照镜子,眼里泪光闪烁,嘴上一圈红通通的,像吃了辣椒。妈妈来敲门时,她假装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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