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些岁月永不再来。可是还有更美好的未来在前方等待,只要你相信,并且努力。

袁昭轻轻放项曼曼下来,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沿着大路缓缓往回走。

在音乐里车子慢慢驶出了校门,项曼曼靠在袁昭怀里,看着窗外,心情挺平静。上一次来,她记得就是离开的时候,她失望地哭了,还不好意思让通行的朋友看见,一个人走在前面,不敢回头。

很多东西,不知不觉间,真的不一样了。

提前结束了参观,离中饭都还早呢,袁昭问项曼曼要不要去附近的秀山公园玩玩。项曼曼摇摇头,想起袁昭说起的老前辈,眼睛一亮。袁昭说过,那位老前辈就留在N市,她为那个故事感动,很想亲眼看看现实中的爱情传奇。

袁昭一听,面有难色。李丹听到他俩的谈话,从前座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曼曼,你想去看谁?”

项曼曼说起袁昭讲过的故事:“我想去拜访一下。他们还住在干休所吗?”

李丹望了望天:“你说的是那个呀……”

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对劲,项曼曼觉得古怪,更是要去,狐疑看着袁昭:“你不会是编了个故事诓我的吧?”

鉴于袁昭不止一次的使诈,不怪项曼曼对他不信任。

袁昭无可奈何:“那就去吧。从白沙桥过去,正好近路。”

车子过了拉索大桥,一路直行,看来是驶向郊显去了。

李丹忍不住,从前座上转回身,提醒项曼曼说:“你去了可要有心理准备啊。”

这什么意思?项曼曼百思不得其解,看袁昭,袁昭不说话,笑得也是有点奇怪。

去之前先打了电话,这位老前辈姓刘,听到汽车喇叭声,先来迎接他们的是他的小曾孙女,正值暑假,到爷爷奶奶家来玩。见了袁昭,很亲热:“袁叔叔,你们今天能来太好了!”

项曼曼以为她是喜欢袁昭他们做客呢,就见后面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从爬满月季花藤的小院子里蹒跚走出来,眯缝着眼看了看,笑眯眯满脸褶子:“来了好,来了好……”

袁昭还是万人迷啊?

李丹在后面笑了一声。

袁昭顿了一顿:“杜奶奶她……她身体还好吧?”

话音刚落,就听洪亮的一个声音:“小袁来了?正好,你来评评理!”

这里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四周安静,鸡犬相闻,这么一声大嚷还真把项曼曼吓了一跳。南方人说话都比较秀气,很少听到这么大的嗓子,项曼曼还没猜是谁呢,一个老婆婆从门里出来了。头发花白,方脸,眼睛很大,有点鼓,显得凶,身材看起来简直比刘爷爷魁梧壮实——这就是刘爷爷的妻子杜奶奶?

项曼曼经过李丹刚才的预防针,也有过很多猜想。这两位老人相濡以沫几十年,组织上曾以她思想觉悟不高动员刘爷爷和她离婚,被刘爷爷坚决拒绝,也影响到后来的工作发展;也是因为妻子跟他家里大闹过几场,他后来没有回家乡,留在了N市。项曼曼以为是别的什么会让自己不好接受,没想到杜奶奶的形象和她想象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那位一千多个夜晚在灯下等候丈夫的妻子,压抑悲痛含辛茹苦自己带大孩子的母亲,内心一定是坚强伟大的,而外表,也一定是柔弱美丽的,这可是中国传统美好女性的共同特点,王宝钏呀,孟姜女呀,反正,项曼曼就这么想的。

李丹看到她的表情,偷偷笑了:“你跟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做好准备吧,不然肯定失望!”

最失望的,也许还不是外表问题。杜奶奶看到袁昭带着项曼曼和李丹,点点头,也说不上很热情,招呼了一句:“进家里坐。”立刻继续向袁昭告状。

“这个死老头,我让他一清早锻炼了顺路买点豆腐,他就忘了,忘了还有理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把事情反复说了几遍,然后开始诉苦,“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了这么个人,当年让我在家里受气受苦,什么都是我一人忙活。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吧,不用出去了,他就病了,里里外外还是我!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刘家的啊,啊?做牛做马地受苦!我早就该跟你离婚……活了一辈子,就没有安稳清闲过……”如此重复又是N遍。

刘爷爷的曾孙女大概也是习惯了,而且倾诉对象不是她了,轻轻松松给项曼曼和李丹倒茶,拿糖果,把杜奶奶的大嗓门当成了音乐。

刘爷爷也得了解放,颤巍巍坐过来,带点歉意对项曼曼说:“一来让你们看笑话啊。她年纪大了,脑筋也不灵活,脾气有点急。医生嘱咐了,她得发泄出来,不然对身体不好,过会就没事了。”

他的曾孙女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爸说了,这是更年期超级延长。我真佩服我祖爷爷,天天这么面对着,我明天就回家去了,换堂哥一家来陪爷爷奶奶。”

刘爷爷也是愁眉苦脸,抬头看了看时间,让他小孙女倒两杯水。就听客厅的时钟一报时,杜奶奶说得正带劲,忽然跳起来:“老头子吃药!快点!你要是又病了,可不是又要折腾我!”

刘爷爷慢腾腾说:“我吃药,你把你那降压片也吃了。”

吵嚷了十几分钟的客厅终于安静了,两个老人面对着面,一起喝药。

喝药一打岔,这位杜奶奶忘了前面的事了,看到几位客人,一拍腿:“赶紧的,准备做饭去,这老陈买菜怎么还没回来?知道你们要来,我让她重新去买菜。小袁,你们好好吃了饭再走啊。对了,我早上还说炖个鲫鱼豆腐汤……”

一听“豆腐”,袁昭及时打断:“杜奶奶,我想吃糖醋鱼。”

“糖醋鱼?行啊,我去看看那鱼都弄好了没有……”杜奶奶风风火火往厨房去了。客厅里几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吃了一个有点晚的午饭,袁昭陪着刘爷爷下了两盘棋,项曼曼和李丹也陪着杜奶奶说了一会话,然后坚决推辞了晚饭,打道回府。

五六点钟,天色还亮,路的一边是湖,对面芦苇摇曳,掠过几只飞鸟。项曼曼叹了一口气,她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袁昭揪揪她的刘海:“叹什么气啊?失望了?”

项曼曼犹豫了几秒,问:“你说,要是以后……你遇到杜奶奶这样,会不会烦死了?”

那么动人的爱情故事,在现实里是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失望。

听说更年期的脾气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吃完饭,刘爷爷都忍不住跟杜奶奶吵了一架,所以才被袁昭劝到一边下棋去了。李丹偷偷说以前两人还动手要打架呢,不然为什么晚辈们总要留一两个在这儿看着?

这样的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好还是不好?他们两个人,心里会不会都有点后悔?

“要我,早就离婚了!”李丹插嘴,一脸不可思议,“我呆上半天都受不了,何况是每天?”

“如果唠叨的人是程哲呢?”袁昭不紧不慢堵上一句。

李丹一愣,嘟了嘟嘴:“他那个人就是不爱说话好吧?我还巴不得他能多说点……”

袁昭继续打击她:“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你们要真在一起,估计像杜奶奶那样的是你,你说程哲受不受得了?”

李丹的脸一垮,垂头丧气转回去了。

项曼曼目不转睛看着袁昭。他好像从来也不顾忌什么,当着她的面自然而然就提到程哲,是因为自信还是相信她呢?

而项曼曼也觉得,就算现在想到程哲或者提到他的名字,心里都很平静。

袁昭把李丹堵了回去,接着回答项曼曼:“那要看你怎么想。烦肯定烦啊。可是跟在不在一块过日子是两回事。你看杜奶奶吵得再凶,还不是心疼刘爷爷?”

这倒是。她们两人帮着摘黄花菜,杜奶奶一边骂着他,一边还让她小孙女去给刘爷爷倒茶,说他老是不爱喝水,容易上火。

其实如果两个人坚定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成其为问题;如果想分开,什么都可以作为借口。

项曼曼微微笑了笑。

两位老人这样又吵又闹,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吧。也许别人会对他们故事与现实的反差感到失望。可对他们而言,一切都是生活,不是靠虚幻美化

的,真正的幸福。

袁昭贴近了她耳朵说:“要是你老了以后这么唠叨凶悍,我保管都听着,一次也不和你吵。”

假话,项曼曼白他一眼,才不信呢!他欺负自己的时候还少了?凶的时候又那么可怕。想是这么想,项曼曼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弯了上去。袁昭捏捏她的手,也笑了。

到家的时候夜幕刚降临,客厅里传来熟悉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响亮。

项曼曼三人对视了一眼,叶军歌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jj抽抽,把评论抽没了……我看得到评论数,上一章五个,可就是看不到啊,看不到……

☆、心态

饭厅里,袁烈和几名客人坐在一块喝酒,同桌说笑的还有叶军歌和文工团一名女孩。

当项曼曼三人进来,叶军歌正走到厨房门口,微笑着和进门的三人打招呼,

袁昭点了点头,就往里面走,叶军歌笑吟吟说:“哎,我做了一点扣肉,正在蒸呢,你们也都尝尝?”李丹翻了个白眼,叶军歌说的是“你们”,眼睛看着的只是袁昭,她正想抢白两句,项曼曼先开了口:“好啊!我正好学学呢。”又对袁昭和李丹说:“你先进去吧。”

袁昭犹豫了片刻,揽揽项曼曼的肩,说:“那行,丹丹也向叶记者学学,我先进去了。”他朝李丹看了一眼,李丹扁扁嘴,点头。

袁昭走开了,叶军歌也不以为意,对项曼曼笑了一笑说:“跟我来吧!”

厨房里照顾两位老人的保姆江大姐炒着菜,旁边蒸锅里浓浓的肉香四溢。项曼曼和叶军歌在厨房里讨论,天气本来就热,没一会李丹就受不了。她以为项曼曼是拦着叶军歌不让她献殷勤而已,没想到项曼曼是真想学。

项曼曼尝了一块,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肉皮酥烂,五花肉肥而不腻,那浇在扣肉上的卤汁味道极好。她欣喜地向叶军歌问做法。项妈总惦记着N市的扣肉,在武汉总做不出地道的味道。项曼曼上次听说叶军歌做扣肉拿手,有些留心,可人家眉飞色舞谈军事政治,项曼曼心事重重,没好意思提,这回没心理负担了,真就兴致勃勃研究起来。

这回轮到叶军歌暗暗诧异了。

她和李丹一样,以为项曼曼介意她和袁昭说话故意打断她,更觉得她没气量。这一会项曼曼认真问她问题,态度自然,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人的心态改变,也许言行没有大的区别,可是神态却有很大不同。几天不见,项曼曼整个人从容起来,叶军歌有点奇怪,难道是觉得有袁昭在面前,就有人保护他了?

叶军歌把扣肉整好盘,端出来。几名老军人吃得赞不绝口,田蓉轻轻点头,袁昭也尝了一小块。叶军歌瞟了他一眼,大大方方问:“这个味道怎么样?”

袁昭放下筷子说:“的确不错。”

“随口的表扬我可不信。”叶军歌抿嘴笑笑,扬起眉,先端起酒,敬了长辈一圈,接着对袁昭说,“难得这个机会,我敬你,祝你早日康复,再为我们军人争光!”

按照医嘱袁昭还不能喝酒,所以袁昭喝的是饮料。

叶军歌敬了袁昭,又对项曼曼端起了酒杯:“我这算是借花献佛了,在袁伯伯田阿姨这儿认识了两位美女,项曼曼,我先敬你,欢迎到N市来玩啊。”

她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项曼曼也起身,端起饮料。

叶军歌挑了挑眉,笑着说:“给点面子嘛,袁昭是有伤不能喝酒,咱们军人,哪有敬酒喝饮料的?”

项曼曼笑了笑,对大家解释:“我不会喝酒,而且有点酒精过敏。”她这后一句不是真话,只不过她了解军人的脾气,最讨厌婆妈忸怩,都认为喝酒没什么大不了,认为不会喝酒之类的都是借口,所以她只好说严重一点。

那几位前辈果然周围纷纷说着没关系,还是要项曼曼喝一杯。

“喝一点没关系的吧。”叶军歌也说,给她换杯子。

项曼曼很无语,要是真的酒精过敏的人,难道也要被迫喝酒不成?那说不定要出人命。

田蓉看着他们,神情淡淡的,也没劝阻,大概看多了这样劝酒的场面。

袁昭起身,把叶军歌递向项曼曼的杯子接过来,说:“她是真不能喝酒,要不,我替她喝算了。”

项曼曼大急。这种事情军人是很看不惯的,袁昭明知道这样,怎么还要帮倒忙啊。再说他还不能喝酒,要真喝了那他父母对她更有意见了。

叶军歌调皮一笑,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我们袁队长还真怜香惜玉啊,那就算了!我也不强人所难,项曼曼,咱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吧!”

项曼曼微笑点头,接住了她挑战的目光,没有像以往飞快地移开眼睛:“好,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

叶军歌也笑一笑,接着敬李丹。李丹不甘示弱,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挑衅地向叶军歌示意。

“好!”袁烈得意不已,笑得眯起了眼。几个人都叫好,田蓉微微摇头,给李丹夹了几口菜。

吃过了饭,项曼曼也要回招待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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