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我呢?”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女声,似锦迎着风,从越野车里走出来,站到雷裂的身边,举着从一个士兵肩头掰下来的冲锋枪,对准严挚,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感,震惊、愤怒、失望、嫉妒的悲愤……

她站在对讲机前,目光穿越50米直视严挚:“我想踏平这里,你预备怎么对我不客气,严、挚?”

她的话,铿锵有力,一字一顿,艰难的从口腔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我!似!锦!要!踏!平!这!里!”

☆、严挚,你让,还是不让?

似锦看着50米外的严挚,忽然间觉得又好笑又悲凉。

她最爱的男人,此刻站在那里,阻止她们,去毁掉那个关押自己九年的地方;曾今就是他,将她带离这里,告诉她,他把这里毁掉了,他为她报仇了。

“严挚,你告诉我,你为我报仇了?这就是你所谓的给我报仇?”

似锦不管不顾,一枪朝天,砰——

然后她用力的,将手中的冲锋枪举起:“开车!谁拦我,我也不客气!”

他身边的雷裂,发令,“开车!”

然后,似锦所在的这辆车,缓缓的往前开,那个妖冶而孤傲的男子,如泰山而不倒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着似锦的眼睛。

似锦的眼睛,也死死的看着严挚的眼睛。

四目相对,眼神复杂到无法言语的地步。

严挚整个人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演过,和似锦对阵是个什么状况。

他看着似锦举着冲锋枪,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车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她倔强的抿着嘴,眼中,汹涌的潮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

“似……锦……”艰难的,严挚的嘴里,吐出两个字。

“让开!”似锦看着他,整个人仿佛是一只小兽,一只受伤的小兽,那眼神,让严挚有那么一刻,彻底败下阵来。

“你若是不让开,我们就玉石俱焚!”

她的眼神,异常的愤怒,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严挚:“你,让不让?”

严挚的风衣呼呼的吹,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的胸口,顶着冲锋枪的枪口,一种无声的坚持,表明了他的立场,可是他开不了口,看着似锦那失望透顶的眼神,他无法开口说:似锦,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容你。

真的,他开不了口,他只能将自己的胸膛,送到他的面前。

然后,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似锦,我真的,无法,给你让路。

对不起,似锦,那是我所有的期望;我不知道,如何给你让路。

“严挚,你让,还是不让?”

似锦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很低,很低,他的双眼紧闭,那细长的睫毛,时而一眨,她凝视着,却想一拳挥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要阻止他?

这个男人,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在她最绝望最无助最凄惨最痛苦最受伤的时候,犹如白马王子扫清她身边的一切威胁,抱紧着她,叫着她的名字,愤怒的说:

————伤害过他似锦小宝贝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都得死,统统都得死!

————他说:似锦,似锦,我好疼,我心好疼!

————他说: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弄丢了,是我害你受苦了,我给你报仇,我要把所有的罪过你的人全部千刀万剐。

————他说:谁伤害我的小宝贝,谁就得死!

就是在这个地方吧?就是在这里,他杀死了那些追捕她的人,她永远忘不了那时候的他:

☆、你给我让开,我要报仇!

那么帅气的少年,妖冶的眼睛带着五分失而复得的欣喜;带着五分毁天灭地的疼痛,抚摸着她,给了她有思想以来第一股温暖的暖流,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他的身体是多么的温暖,他用自己的胸膛,给她撑起了一片遮风挡雨的港湾。

风,刺骨!

似锦忽然崩溃般嘶吼:“为什么?严挚,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阻挡她的,是严挚!

为什么保护那个地狱的人,是严挚!

她想不通,为什么是严挚,以那么决然的态度,阻止她去毁掉那么实验基地!

耳边是她愤怒到极点的嘶吼,严挚独自与黑暗之中在心里临摹着她的神情,他不敢睁开眼睛,他害怕看到似锦质问时候的眼神,他害怕看到自己无法抵挡的眼神。

他身边的黑幕成员,都暗暗看着严挚;所有的人,都暗暗看着严挚,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孤傲的,闭着眼睛,孤傲的,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似锦,你回去,回到酒店去,就现在,行不行?就算我,对不起你一次;就算我,求你一次,仅此一次,行不行?”他的唇瓣,张合了两下。

他的心里,在嘶吼。

似锦,你回到酒店,睡在床丨上,就当一切都不知道,甜美的做着迷得美梦,行不行?

“不行!我要毁掉这里,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报仇!”

“你没有给我报仇,你骗了我,对不对?”

“你不但不给我报仇,还保护我的仇人,你保护着我的仇人,严挚,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小挚挚,你现在在保护我的仇人,是仇人,你知不知道?”

“他们是怎么对待我的?你能体会得到嘛?每天被关在笼子里,睡在冰冷的地面上,每天面对的冷血无情的科学家,每天唯一的玩具只有药剂!针管!医学器具!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好,你没有切肤之痛记不住,那么现在再告诉你一遍,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生活了九年,如蝼蚁般生活了九年,他们每天抽我的血,抽我的骨髓,研究我身体每一处能研究的地方,被当做牲畜,那样的生活,你到底能不能体会?”

“你知道我是怎么撑过来的,所有支撑我活过九年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我要他们付出同样的代价,我恨他们,我恨医学家!我恨丁克尔!我恨这个岛屿!我恨这里的一切,我要毁掉这里的一切!我要毁掉这里的一切你听到没有!”

似锦握着枪狠狠的砸在严挚的身上,然后扔掉枪,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扑倒严挚的身边,抓着他大衣的衣领,哭着大吼:“我恨!好恨好恨!你给我让开,我要报仇!报仇!”

严挚就是纹丝不动,不管她怎么捶打他,他只受着,但是他就是坚定的不挪动半步,他越发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不敢看……

他知道她那些年受的苦,他能够体会,所以他也厌恶这里,他甚至不愿在实验基地多呆半秒,他一生也就踏进去过两次,一次为她报仇,一次就是昨天。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对不起,似锦。”

“啪——”

就在严挚开口的瞬间,似锦的手,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那手掌挥出的声音异常的清脆和响亮,在场对峙着的双方,几乎都忍不住往他们的方向看。

那一瞬间,似锦心急简直要恨透了严挚,伸手打他完全处于本能,是一腔愤怒失望膨胀到极点之后的瞬间爆发,她甚至甩过之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甩了严挚一巴掌。

打完之后,她的手心通红,心里一点都不觉得爽。

反而,泪如雨下!

片刻的愣怔之后,似锦握紧着拳头,用尽全力扯着喉咙嘶吼:“我不要听到你说对不起,我要报仇,报仇!你给我让开,你到底让不让开?!”

她的嗓子特别的尖,这一声犹如河东嘶吼般响彻苍穹。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

“除非,我死,似锦,别逼我。”

然而,形势却在下一秒斗转,似锦一把拔起严挚大衣里的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然后,她明晃晃的笑,笑中带着苦,苦中带着视死如归。

“挚,就算我求你,我求求你,让开,让我灭了这里,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下一秒,严挚猛地张开眼睛,看着她手中那把MP5K,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惊慌:“你要做什么,快把枪放下!”

“不放,除非你让!”

似锦的语气,异常的坚决。

“你说,除非你死,那好,我不用你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这样就没有人想要报仇了,就没有人会逼你了!”

“你快把枪放下!”严挚伸手好,只见一道惊人的速度朝她过来。

似锦猛退厉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

严挚的动作,生生的顿在那里,他的瞳孔猛缩,看着似锦手中的枪,生怕她一时失手擦枪走火,整个人几乎处于暴走的边缘:

然后,他闪电般从身边的一个手下的身上,拔出一把枪,同样对准脑袋:“那就看我们谁快!”

“为!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这般的坚决,即使自己以死相逼,他也一点都不动摇,甚至,同样这般的逼她。

喉咙一瞬间堵得仿佛声音都发不出来!气血疯狂在体内游走,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严挚凄惶的笑了笑,看着似锦不断涌出的泪,可是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

为什么?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我从小就知道,我养了一只稀有动物,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我,她很难养,甚至有人告诉我,她是不祥之物!但是我就是喜欢她红色的茸毛,喜欢她吸着我的血,然后满足的朝我撒娇,喜欢她调皮的吸我的口水。所以谁的话我都不要听,我只知道,我养定了!”

“宝贝儿,我当时也以为我只是在养一只小动物,就好像我喜欢的那只老虎,就好像我喜欢的那辆车,就好像我喜欢的那把枪,从小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就没有得不到的,也没有人敢从我身边抢走。“

☆、这个爱,好难好难!

“如果没有失去你的那九年,你在我心中也许和它们同样的地位,等我玩腻了,我就会失去兴趣。记得我最后把那只老虎放生了么?我养够了,玩够了,腻了就不要了;还有最开始那辆车,那把枪,如今早不知被我丢弃在哪里!如果没有失去你的那九年,也许你的下惨和它们差不多的。可是偏偏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你没有了,消失了,没人夺走了,那是我不能容忍的,我当时唯一的信念,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来,你就是我的!”

“那些年,爸爸跟我说,只有我变强,才能守护住自己的东西。所以我后来没哭没闹,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学习爸爸让我学的任何东西,不管有多苦,不管有多难,我要变强,变得足够强,我要亲自把你找回来!十五岁那年,我做到了,不管是运气还是我锲而不舍的诚信感动了上帝,让我无意间找到了你,我终于找到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从再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现,九年的积淀之后,你和

老虎、和车、和枪已经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你不一样,因为我会心痛,看见那么凄惨的你我心疼得难以附加。所以从那以后,我只想宠你,给你最好的生活,最温暖的怀抱,我想要驱赶你心中的阴翳,想要把阳光送到你的身边,让你忘记那九年的噩梦。”

“我成功了,你很快乐,很调皮,很色,但有时候很二,甚至用当下的话来说,有些脑残,没事,我喜欢就好,我就喜欢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任性彪悍傻里吧唧的你,我就喜欢你没心没肺的在我身边,做任何你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我想让你一辈子都这么没心没肺的呆在我身边。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曾今经历过多么恐怖的生活,不管你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你的身后都有一个男人无怨无悔的给你撑着一片充满阳光的天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要你快乐,也许只是不想让自己再感受我救你出地狱那一刻内心所产生的那种心痛的感觉。但是随着年龄的渐长,渐渐的我发现,那就是爱!原来你早已融入我的骨髓,不知不觉拿走了我的心,我爱你,我原来早已爱上你!”

“可是似锦你知道么?这个爱,好难好难!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要你吗?你以为我喜欢男人,所以不肯要你,你可以一走就是七年。但是似锦你知道么?在此之前的很多年前,有一天午后,你爸爸和我说,我不能碰你,因为你是稀有动物,碰了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可能会死,所以你现在知道你给我下药的第二天清早,我为什么那么慌张的抱着你去医院检查么?我怕你会死,我怕自己会失去你,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忍着自己的欲望,忍着你求而不得的失落眼神,只是我只是害怕,我会失去你。”

☆、百年之后,我拿什么去爱你?

“这事儿对任何一对情侣来说,都何其简单,只需要你情我愿,我却要经历那么多的纠结,最后以你下药为告终。呵呵,你觉得好不好笑?”严挚握紧手枪看着她,嘴角闪过一丝决然的苦笑。

似锦的眼泪,哗啦啦,如绝提的河流,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他不碰她是因为害怕伤害到她,她真的不知道真相是这个样子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更多更好笑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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