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怎么?徐总也有骂不出来的时候?”黛西静了一会儿,选择了乘胜追击,“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是啊,我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所信任的黛西,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我平时口毒,但非对人而是就事论事。说到吵嘴,我向来不行的。

况且我根本没有力气。

“冉冉。”

突然有人在我头顶说。

我怔了一下。

听到黛西惊讶的声音:“安、安格斯先生?”

我抬起头来,看到温航淡然的脸。

他在看到我的脸后,没什么表情的脸才慢慢转变成了担忧,因为转变的很慢,所以看起来十分怪异。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他问着,伸手要搭上我的额头。

“你怎么还在中国?”我闪开头,并且反问他。

他不是离开了吗?

温航垂下眼,轻声说:“我听到消息,就回来了。”

“消息?!”我莫名地就激动起来,站起来说,“你以为你可以趁机钻空子吗?!”

温航抬起头,面色苍白地看着我。

“做梦!”你以为林恩不在,你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吗?!

我推开咖啡站起来,甩开温航和震惊的黛西,往门外走。

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么可能失去林恩?!

我走出咖啡厅,穿过人行道,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温航在后面跟着我。

我走多快,他走多快。

我忘记自己走了多久,双脚都有些失去知觉,可我不想停。

温航终于追上来拉住我,他步子有些跛,脸色也不好。

“别走了。”他说。

“我想走走,你别管我。你也别跟着了。”我甩开他,往马路对面走。

温航忙又拉住我,另一只手急匆匆翻手袋,从里面拿出一截小黑管。他把那小黑管拽了一截出来,越抽越长,我看出来那是伸缩式手杖。

他弄好手杖,撑着地,看着我说:“行了,走吧。”

我看了他左腿一眼。

没动。



☆、调查

温航住在商务酒店。

挺大的套房,只他一个人住。

他给我开了门,把手杖收起来放在包里。

“请进。”他有些拘谨地说。

门口放着一个不大的黑包,拉链没有拉严,最上面放着件白T恤。

温航察觉到我的视线,有些羞赧。他弯下腰把黑包拿起来,他动作有点别扭,只弯着右腿,左腿还直着。不过他动作幅度不大,因而不细心也看不大出来。

我赶紧把眼睛移开,打量四周。

床头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除此之外,都是酒店常见的东西。

温航把包放进柜子里,问我:“喝什么?”

我没回答他,只问他:“你是又回来了,还是根本一直没走?”

温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我才看到他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背脊的骨骼清晰地勾勒出来。

“坐吧。”他神色有些疲倦,指着沙发让我坐的同时,自己也缓缓坐下来。

两条腿伸着,显得格外地长。

他说:“我去了趟英国,以前我上学的地方,听到消息,就回来了。”

我心里是怀疑温航的。可见了他,又觉得这样怀疑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如果我真的放下了过去,不再恨也不再爱。那么这次见面,我也不该再针对他。

“膝盖……”我犹豫了一下,问,“膝盖怎么样了?我听说……”

“哦,”他匆忙笑了一下,轻声说,“没关系的,做了几次手术,基本好了。”

做了几次手术吗?

“会疼吗?”我问他。

他忙说:“不会,平时都很好。走路、运动都没有问题。我向来都不用手杖的,今天走得有些急……”他顿了一下,辩解似的说,“其实,也可以不用的。我在大学,还参加过运动会呢,没人知道我腿不好。”

关于腿伤他显然并不想多说,我便不再追问下去。只顺着他问:“什么项目?”

“游泳,”他笑了一下说,“得了倒数第一。”

“也不错。”我也笑了一下。

大学,他是否过得精彩?

一时无语。

温航静静看着我,空气有些粘滞。

我有些不自在,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温航仿佛从梦里惊醒一样,仓促地站起来,说:“我请你吃饭吧?”

我摇摇头:“不早了,看你也挺累的了。早点休息吧。”

温航还想说什么,我匆匆走到门口,轻声说:“再见。”

他看着我,终于没再说话,目送我离开。

我回家翻看林恩失踪的那段视频。

从雨衣人的背影看,他个头偏瘦高,跟林恩不相上下。动作也利落,要是一般普通人,就算林恩全无准备,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就着了他的道。所以雨衣人一定是练过的,身手不凡。

他使用麻醉枪,这东西不可能在市面随便买到,他一定有路子。

我打电话给林恩爸爸,问他哪帮人在倒腾这东西。

林恩他爸犹豫了一下,他人看起来威严,但其实对我特好,他把我当孩子,平时从来不跟我讲这些的。他说他已经查了几个点,初步有了些线索,但并不肯定。

他要我别掺和进来了,保护好自己就成。

子琪就要上大学了。

小子打电话过来,说要找他姐夫打篮球,上次林恩在球场上把他拿下了,他一直不服气。

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家人,知道再这么拖下去,肯定会露陷,索性跟他们心平气和讲明白。

我上了趟电子商城,给子琪买了款最新的笔记本。其实林恩一直想给子琪买个电脑庆祝他考上大学的。但我不同意,那时候的笔记本又贵配制还低,我经历过这个时候,知道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向来快,再等等就会有更好的,而且子琪刚上大一,大学的功课都排在前面,要是买了电脑容易贪玩。

但想到这是林恩的想法,心里就特别不落忍,好想把他想做的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最合他心意。

给爷爷奶奶也买了些东西,我拎着大包小包就上门了。

一家人在那看新闻联播呢。

子琪近来活泼很多,终于有些年轻人的朝气了。一看到我就冲过来,老大不小的对我搂搂抱抱:“姐!”

他往我身后看:“姐夫呢?”

我心里一阵酸,忙打他一下:“帮我拿东西,没眼力见儿的。”

子琪把东西往里搬,不一会儿就叫起来:“笔记本!最新的!姐,是买给我的嘛?”

“不给你还能给谁,你姐夫说送你上大学的礼物。”我往屋里看,饺子已经上桌了,爷爷在哪冲我乐,奶奶在给我盛饺子。

“快洗手,吃饭啦。”奶奶跟我说。

子琪冲过来,又问:“姐夫呢?他怎么没来?”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在桌子前:“先吃饺子,我太长时间没吃奶奶包的饺子了,真香。”

奶奶乐了:“小冉多吃点儿,锅里还有。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爷爷也问:“是不是公司太累了?你太瘦了,多吃点啊。”

“姐减肥呢!”子琪没心没肺地说。

奶奶说:“减什么肥?瘦的跟刀螂似的,好看嘛?小冉多吃啊。”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闷头一口接一口地吃饺子。

真烫真香啊,热气氤氲着眼睛,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我不停地吃,其他人沉默下来。

“姐,你怎么了?”子琪先问。

我吃的脸颊鼓鼓的,拼命往下咽,抬脸含糊不清说:“吃饭,大家一起吃。”

“说罢,出什么事儿了?”爷爷坐在我身边,问我,“冉冉,是不是和林恩闹别扭了?”

我停下咀嚼,看着爷爷,夹着饺子摇头。

“到底什么事儿?”爷爷脸上出现既担忧又心疼的表情。

我努力地咽下最后一口饺子,然后喝了一口饺子汤,静了两分钟,才沉沉说:“林恩失踪了,已经十多天了。”

全家震惊。

许久,子琪跳起来:“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说:“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子琪接受不了:“不可能!姐夫那么大人了,怎么可能无故失踪?!我不信!姐你骗人!”

“没有骗人,这是有蓄谋的绑架。”我说。

全家陷入了悲痛。

在这个重新组合的家里,林恩早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爷爷老了、子琪还小,林恩在他们心里,更像是一个顶梁柱般的存在。

如今顶梁柱塌了。

我回到公司,里面场面混乱。

由于谣言四起,由于黛西的带头作用,很多人正在辞职或是预备辞职。

我一言不发回到办公室,从基层破格提拔了两名副手上来。

我比以前更严酷,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公司里的人走走换换,已经面目全非,但好歹是存活了下来。

我从公司拨了一笔钱出来,打电话给江莉莉,要她帮我。

她最近正在和中心医院的一名主治大夫眉来眼去,我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她惊讶极了。

其实开一家私人医院,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不过从前受经济的限制,后来又没有更多的心力,所以这件事一直搁浅。

我心底隐隐有一个预感,也许有一天,林恩会回来,如果他受了伤,那我就用我手下的资源,让他彻底康复。

我让江莉莉把那主治医师挖过来,多少钱都行。我要他一个蜚声国内的好名声。江莉莉说有挑战,证明她红颜祸水的时刻到来了,她兴奋地不得了。

我通过一些人,约出了李凯所在管区的顶头上司。林恩他爸多多少少调查过这个人,据说是颇为廉洁的。我找人跟了他几天,发觉他比较喜欢到古玩店里,常常往家淘一些并不值钱的古玩。

而且他眼光不太好,淘的东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货。

我上林恩他爸那儿,抱了几个相对便宜的古玩回家。

投其所好,再说我并没有求他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不过是要他照顾照顾李凯。

他收下了我的古玩,我放心了。期间我一直没露面,都是新秘书帮忙传话的。

我也并不是想做什么。只不过通过林恩这件事,我知道只在黑道上吃得开也不是万事大吉了,李凯虽然一直在尽心尽力帮忙找林恩,可他位微言轻,只靠他一个人,根本不行。我要帮他快速升上去,他有能力,只不过少了些处世的圆滑。

我做这些事,都是在李凯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知道他不喜欢。

我找人查了温航这几天的行程。

发现他确实在林恩出事那天走的,去的也是英国。

看来他至少没骗我,但也并不能洗去嫌疑。

我想查查他。

我去那家商务酒店。

可能他把我当成客房服务了,只穿着件短袖就开门了,□也是短裤。温航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说:“冉冉。”

“我能进去吗?”我不由自主看他的膝盖,好在那里没少东西,我莫名其妙就有些放心的意思。

温航侧身让我进来,我问道一股刺鼻的药味。

温航有些慌乱,说:“喷雾。”

我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一小瓶喷雾剂,上面是一圈英文。

我问:“往腿上喷的吗?”

他低头往脚尖上看,点点头。

我看他只右脚穿着拖鞋,想必是单腿跳着来开门的。就问他:“还会疼吗?”

温航明显不愿说这话题,含糊地说:“也不是。”

他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说:“就来看看你。”

他屋里的电视机还开着,床上有些褶皱,看来他倒没改以前的毛病,喜欢看那些无意义的电视剧。

我想起高中时在海边那晚,他也是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电视。

那时候,我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那时候,他就像我的一个东西似的,拿来就用,从来不用过问任何人。

我看了温航一眼,他不过二十几岁,很年轻。以前十六七岁的时候,眼睛还有些没张开的感觉,偶尔迷迷蒙蒙的。现在则是十分的清澈有神。他比过去更光彩照人了。

我突然觉得,那时候赶他走,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走了,解脱的不只是我。

温航往床边走,步子很正常,两条腿纤长白皙,也很结实。

他说:“我换件衣服,咱们出去吃。”

我点点头:“好。”

大概我这么痛快答应他,他有些愣怔,回头看我。

然后我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门口涌过来,温航的眼神变了,他扑过来,抱住我。

我跟他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然后温航就被两个人揪起来,一脚就踹在肚子上。

温航一下子就跪在地上,他捂着肚子,抬头问我:“冉冉,你没事吧?”

我倒在地上,愣愣看着他。

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些人冲过去掐着温航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扣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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