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咬着唇,没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

温航也似乎并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他垂下头,轻声说:“我恨林恩,他把冉冉抢走了,她分明是我的。”

“所以你抓了他?”我声音飘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是这样吗?温航,快告诉我不是。

“我,”他低低叹息着说,“不记得了……”

“你疯了吗?在这种关头任性,你会搭上性命的,知道吗?”我突然对他的消极感到气愤,外头有多少人监控着这里的一切,这时候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不是找死吗?

“嗯。”他任性地说,“无所谓。林恩凶多吉少,正好缺一个陪葬,我顶上。”

“傻子!”我喊。

门突然被打开,我吓了一跳,看见林恩爸爸站在门口,我下意识站在温航面前挡住他。

“爸爸。”我说。

别杀他,他只是在任性。他只是想有个人关心他的死活,你不要杀他。

林恩爸爸看着我。

我几乎以为他要处理温航,连喘气都变得谨小慎微。

他却突然叹口气,说:“小冉,我一直渴望有个女儿的。林恩这孩子似乎生来就是跟我作对的,我没少打他。那次林恩带你回家,我面上对你冷淡,其实心里挺喜欢你的。”

我从没想过林恩爸爸能说出这番话,我一言不发,已经泪流满面。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我是林恩的女朋友,却在为别的男人求情。

“爸爸……”我哭着说。

林恩爸爸笑着摇头,我发现他头发稀疏了很多,竟变得那么的老态,心酸极了。

他说:“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温航,我在想,如果是我自己的女儿,我会不会放了这个人。也许我会,我不忍心看着你这么煎熬。林恩……”

他吸了口气,眼眶竟然红了:“林恩,可能已经……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这个女儿了……”

“爸爸,林恩不会有事。”我走去,第一次敢拥抱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我哽咽着,“林恩答应过我,会一直陪我。他没有死,我感觉得到……”

爸爸如此轻易放了温航,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对林恩,对爸爸,满怀愧疚。

人是骗不了自己的心的。

也同时骗不了别人的眼睛。

也许林恩也早就知道,只不过他不说,他是不说罢了。

温航被送去了医院。

外在的伤不说,只肋骨就断了两根。最严重的是他腿上的旧伤,左腿的人造膝盖又再度粉碎。

我给他安排在江莉莉的医院。

片子出来了。

完全复原的可能性很小,温航之前的手术做了不下三次,他做的是骨骼碎片拼接,这简直难以想象,从碎掉的膝盖碎片来看,当初的拼接工程简直堪比世上最难的拼图。因为温航那时候耽误了最好的治疗时期,想要复原十分困难,国内保守的做法会选人造膝盖。而人造膝盖主要的患者群体是中老年人,使用寿命最长不过十五年。像温航这种年纪轻轻的患者,几乎很少。

而且温航的腿,里面的骨头拼凑地简直难以想象。

这次二次受伤,原来的尚未愈合的缝隙又再度碎裂,情况很不乐观。

再拼凑显然难过登天,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人造膝盖,而且左腿一定会比右腿短。

简而言之,温航将会是个跛子。

温航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他给国外的主治医师打了个电话。那边好像有人在跟他吵架。

温航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某些意见不合。

结果第二天,温航的病房里就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年轻人,他的中文名字叫李乐天,据说是温航给他取的。

我以为他是温航在英国的同学,结果他说自己是温航的主治医师。

他特绅士,跟我鞠躬打招呼,还吻了我的手背。

然后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我的名字,不过是小名。

“冉冉?”他问。

我点点头,对他报以微笑:“徐冉。”

他用蹩脚生硬的中文说:“请不要这么生疏,冉冉小姐,我认识了你好久呢!”

坐在病床上的温航咳了一声,皱眉用英文说:“你怎么来了?我不会回去的。”

李乐天耸耸肩,说:“你必须回去!”

“不。”温航固执地摇头。

李乐天终于不再乐,皱眉不理解地说:“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中国人的感情都是这样别扭吗?安格斯,我不得不抱歉地告诉你,你这种表达爱的方式,实在是愚蠢极了。”

然后,两个人就用英文吵了起来。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温航跟人这么吵架。

不过我还是听明白,李乐天要求温航回去做手术,而温航坚持要在国内。这是他们争吵的原因。

我不得不打断两人幼稚的争吵,问李乐天:“乐天,如果他回去做手术,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当然!”李乐天叫道,“我是最棒的!安格斯那条残缺的腿就是我代表作,我不能让别人用假东西毁了它。”

“好吧,温航跟你回去。”我说。

“天哪!”李乐天夸张地说,“你是最可爱的姑娘!”

“NO!”温航说。

“二比一,我赢了。”李乐天抱了我一下。

温航抱着肩,负气地把头别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

☆、又遇

温航去国外做了手术,他偶尔给我打电话,汇报自己的病情。据说手术奇迹般的很成功,我很替他高兴。

我发现自己愿意和温航像朋友一样接触,上一世的恩怨都已经化解,这对我来说,才是彻底的解脱。

至于其他,我发现我们之间似乎真的拉开很远,已经再没有共同语言。

有时候他不想挂电话,只会让电话两头的我们陷入沉默。

而林恩,我固执地相信他没有死。我和林恩的爸爸一直在锲而不舍的找寻他。

子琪上了大学。

爷爷奶奶重新经营花店。

一切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少了一个人,日子还要继续下去。

最让我意外的,是在吃饭的时候居然又碰见叶乔之。

他已经染回了黑发,也不像以前那么长,短短的很利落。

他还是一个人,坐在最角落。

叶乔之先看见的我,说实话,我几乎把他丢弃在脑后。见到他先是一惊,才冲他报以微笑。

我是和江莉莉一起出来吃饭,讨论私人医院的事项的。

医院大体已经筹备的差不多,剩下的专业性的东西,我需要江莉莉的帮忙。

这女人一看见叶乔之,眼睛都直了。

叶乔之招呼我们过去用餐,我本想拒绝,结果江莉莉直勾勾就去了。

“我一直特别喜欢你!”江莉莉激动地说。

叶乔之微微一笑,职业地说:“谢谢,我很荣幸。”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若有似无地向我一挑,让我立刻联想到他的狐狸相,风骚招=操的狐狸。

心灵和肉=体果然是无法同步的,我心里厌恶,但身体却涌上不可忽略的渴望。叶乔之,他总是能轻易勾起我心里最狂野的欲=望。

这一点,他与温航和林恩都不同。温航与我前世今生的宿命,我对他,是想要而不能要,想放而放不下。而是林恩是我的避风港,我在他的怀里能够得以栖息,却总是对他怀以愧疚。

只有叶乔之,我们各取所需,因为没有负担,所以畅快淋漓。

席间,江莉莉化身成问题少女,对叶乔之问个不停。

叶乔之倒是好脾气,一直有问必答。

他偶尔抬眉看我,我们眉来眼去。

年纪大了,就不再苛责身体的欲=望了。

江莉莉突然问:“叶乔之,你今天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叶乔之一滞,我也抬头看他。

“白色。”他说。

江莉莉如同怀春少女,羞涩笑起来:“我就知道!”

晚上我把他外裤脱掉,赫然发现他真的是白色,不免诧异。

叶乔之枕着双臂赤=条条躺在床上,嫣然挑眉,妩媚一笑:“怎么?我不配?”

我哼了一声,说:“是有点配不上。”

白色,有它合适的人选,你自然是配不上。

叶乔之并不生气,倒是翻身,露出挺翘优美的屁股,软软说:“女王,怎么玩?”

我踢了他一脚,他就势滚下床,坐在地上状似委屈地看着我。

我倒在床上,脚尖点了点他红润的唇:“先爬过来干活,剩下的一会儿再说。”

叶乔之稍稍露出些不敬业的疲倦之色,脑袋仍旧钻进我腿间。

他□最好,连温航都比不上。我心里对林恩有愧,做=爱的时候一直顺着他的意。他可能向来被人服侍惯了,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想到这里,突然烦躁,脚掌搭在叶乔之肩上,重重往后一推。

叶乔之本来就跪在床沿,身子不稳就一下子掉下床,这次倒真不是装得,他把头磕在墙上了。

我没坐起来,仍旧等他再爬上来。

结果他却是不动了,赤=裸坐在地上,脸上神色寂寥而疲倦。

“怎么了?”我坐起来,严厉地问他。

叶乔之恍惚地看着我,恹恹说:“太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神色严肃,下了床,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蜷着一条腿,也仰脸看我。

我抡臂狠狠扇了他一嘴巴!

啪的一声,他脸上立刻起了红痕。

他别过脸,脑袋靠着墙。

我扯着头发要把他拎上床,他是瘦,但个头不矮,再加上他像一滩死肉似的不配合,光拎头发根本不行,我又同时扯着他一条手臂,死活他拽上来了。

他张开手臂仰躺着,死鱼一样。

头发凌乱,眼神麻木。

我起身坐在他脸上,他僵持了片刻,舌尖机械地动了起来。

我知道他哭了。

我抚摸着他的身体,他微微颤着。

他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疤痕。

有些因为岁月更迁而逐渐淡化,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粉白。

我知道他说他后妈虐待他的事情,并不是在开玩笑。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记忆将这段过去不断地浓墨重彩,逐渐演变成挥之不去的梦魇。

叶乔之睡得很沉,抱胸微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我光脚下了地,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抽烟。

我在属于我和林恩的屋子里、床上,和另一个男人发生关系。

我不在意这种形式,又分外在意。

我是故意的吗?

我想念林恩了。

我做好早餐,叶乔之满脸惺忪从睡房里走出来,肿着鱼泡眼。

我瞪了他一眼:“你起码穿条内裤吧?”

叶乔之怔怔看了我一会儿,又看看桌上的早餐,脸上竟然露出可疑的红晕。

要知道他的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我万分诧异。

他回房穿好了衣裳,犹豫着走到餐桌前,指着多出来的一份早餐问:“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我挑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有所觉悟,讪然说:“抱歉,我想多了。”

我哼了一声:“没想多,就是给你准备的,吃吧。”

叶乔之揉揉头发,咬唇眯眼做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乐颠颠说:“我去刷牙。”

我看着他欢乐的背影,心想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我既然不爱他,就不该给他任何关怀的。

我与他厮混了几天。

不可否认,叶乔之填补了我一部分的空虚寂寞。

我受不了寂寞,不论是黑夜还是白天。

他说他打算开一场告别演唱会,以后就彻底退出演艺圈。

他爸爸最近身体不好,他可能要子承父业。

不能再玩了。

“后妈呢?”我突然问。

叶乔之愣了一下,他可能不记得跟我说过这回事了吧?

“哦……死了。”他望着窗外淡淡说。

我看不出这一刻,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死了,并不是解脱。

死意味着,那些想要质问了解的事,再也不会有答案。

甚至你的报复,也从此无处发泄。

自从江莉莉知道我认识叶乔之,有事没事就让我给他打电话,约叶乔之一起出来玩。

她发花痴,非要实现小时候的理想,要跟心爱的偶像一起逛游乐场。

还拖上我。

从过山车上下来,我简直同死后复生一般,发誓再也不会靠近这东西。

叶乔之和江莉莉比我好很多,江莉莉拉着叶乔之去买水。

我知道她这是想跟偶像零距离接触。

我坐在长椅上歇息。

电话响了,是温航。

我看了看远处,两个人在那里排队买甜筒,江莉莉神色兴奋地像个小孩子。叶乔之往我这边看。

我接了电话,看看手表:“有事吗?你那里应该不是很早吧?”

温航在那头顿了顿,说:“嗯……”

“那就不要再打过来了,我也很忙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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