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爸爸、叶乔之,还有爷爷和奶奶!

林恩虽然没死,却比死过一次还痛苦!

第二天晚上,我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去了跟张记者约好的酒吧。我知道他定是凶多吉少了,否则他不可能不再联系我,又是一个因我而死的人!

酒吧里很乱,喧嚣吵闹、乌烟瘴气。

舞台上有三点式的女人在跳钢管舞,台下的男人们起哄着。

我缩到角落里。

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身边搭讪的男人一个又一个,却始终不见张记者。

我知道自己要回去了,我不在身边,林恩睡不踏实。

我站起来,刚预备要走,就看见舞台上的艳舞女郎在一片尖叫中跳下来,直勾勾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我坐在角落,旁边没什么人。

那么她的目标显然就是我。

我努力地辨认她。

直到她站在我面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才震惊地认出她来。

“嗨,徐小姐。”女人勾起艳红的唇,吊儿郎当地跟我打招呼。

我把目光定在她暴露的胸脯上,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见到你很意外,黛西。”

是黛西!从前背叛过我的助理,那个精明能干的黛西!

世事变化无常吗?

她倚在对她垂涎的男人身上,任凭对方上下其手,挑衅一样地对我说:“我已经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我不信你还能把我踩地更低!”

我踩她?我自问没有那个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真该回去了。

于是我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黛西突然在我背后尖叫:“徐冉!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啊——”

声嘶竭力,看来她真的很恨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梦游的时候对付过她?可我没有梦游的习惯,那么就是说,把黛西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另有其人。

我记得在爷爷去世之后,黛西曾打电话叫我原谅她。

谁呢?是谁这样的不肯放过她?

我照例先回大厦,在从地下通道绕行至医院。

可走了一半就发觉车子不对劲儿,路边并不是很冷清,隐隐还有行人,我下了车,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发现一个车轮完全的瘪掉了。这大半夜的,我只好把车子锁上,站到路边打车。

其实心里一直绷得紧紧地,我把手机拿出来,看屏幕上林恩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同一个表情,睁着两只眼,傻兮兮盯着我瞧。

我看到手机上的日期。

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最近事情太多,出门前居然忘记看黄历。

我应该记得今天的。上辈子的今天,温航赶过来的时候,我孤零零躺在地上哭。他跪下来,脱外套、脱衬衫,直到把衣服一件件脱光,再一层一层地给我穿上。他一句话也不说,我使劲儿地咬他挠他反抗他,他也不肯说话,就那么抱着破布一样的我跪在地上。直到我的心都冷了。

后来……就离婚了。

我能够不恨他吗?给我一千个理由。

我快步往车子里走。

我听到身后尖锐的刹车声。

一切都像是预备好了一样,恍如前生,就连那些人冲出来的神态都分毫不差。

可我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我,那个只会哭着任人强=暴弱女人。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付双倍。”我冷静地说。

对方明显愣了,然后有人说:“既然是个明白人,就最好乖乖配合,我们拿钱办事,不会把美人弄得太惨!”

我绷起身体,就算是上辈子的事,可那种恶心的感觉还在。

“十倍。”我压抑想要心里翻滚的恶心说。

有人犹豫起来,我接着说:“如果你知道我是谁,我想你们不会接这比生意。”

“你是谁?”对方明显有些动摇,底气都不足了。

我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林恩虽然死了,可他的女人还轮不到你们染指。”

都是混黑道的,谁人不认识林恩?

对方一瞬间的静默。

很好,看来花钱想要侮辱我的人,实力一般。

至少不是那个女巫。

我想她也不会有这般的丧心病狂,强=奸女人,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我们怎么信你?”这句话是明显撑着胆子问的。

“信?”我笑了,指指自己的脸,“你可以过来看一看,我是谁?就算你们没有资格参见林恩的葬礼,报纸也是看过的吧?”

对方倒抽气,显然认出我了。

他们往后退了退。

我接着危喝说:“不知者无罪,你们马上离开,我就不计较被人打扰的不快。”

对方在交头接耳,片刻,领头模样的小混混朝我恭敬一鞠躬,说:“大姐!请让小弟们护送你回家!”

“马上离开!”我倏然喝道。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想马上替上辈子的自己报仇!这帮混蛋!人渣!

突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尖声说:“林恩已经死了!你们还怕什么?!我付了钱,你们就要马上办事!”

我一愣,立刻辨认出这人的声音。

刹那间,所有的往事通通涌上脑海。

她是温航的二姐,温姿绮。

☆、各怀

我知道温航的二姐温姿绮是有一点疯狂的。上一世的她也是如此。上一世她跟温航的关系就不怎么好,可她对我向来热情。有时候我和温航吵架了,她要是看出来,肯定会替我出头。甚至没有必要的事情,她也非要温航当着我的面认错才会罢休。

所以我对她,虽然由于性格诧异,跟她在一起总是觉得不自然,但心里总是认为她是好的,起码对我没有坏心。甚至会羡慕她的敢爱敢恨。

温航也很少与她正面冲突,温航对他家里人基本同一个态度,能避就避,不能避开的时候,就沉默。温姿绮上门找我玩的时候,温航虽然不开心,却也从来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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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有一次,温姿绮把男朋友带给我看,正巧温航也在家。我切水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温姿绮当着温航的面和她男朋友上演限制级镜头。我依旧能记得那个画面,那两人叠着坐在一起,互相抚摸亲吻,完全当沙发另一边的温航为透明。

我也佩服温航的正定自若,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后来温姿绮莫名其妙心情就变得很差,与她刚来时候兴奋劲儿完全是两个极端。她就是这样,生气从不控制情绪,突然就骂她男朋友,两人吵架把饭桌都掀了,刚做好的菜洒了满地,她男朋友甩门而去。温姿绮就又大哭着骂温航,什么难听的话都骂。

我心疼温航,心里觉得温姿绮有些过分,也不免想到她总是找温航的茬,似乎就是想看温航在她面前低头服软的模样。

可我总认为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我是不好插手的。

她发泄够了就又跟温航道歉,非逼着温航说不生气,温航只维持从头到尾期的沉默。温姿绮就忽然发现我也在场似的,期期艾艾靠着我,求我劝温航原谅她。

我那时候怎么会没有发觉,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温航和温姿绮同时在场,事情最后总会演变为温姿绮口不择言的骂了温航,再祈求他的原谅。

这是我至今想不明白的地方,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姐弟。说宿敌,也不尽然。

我完全陷入回忆里。对眼前女人此时的嘴脸,其实并不陌生。

不过我与她,今生似乎并无交集。

她为什么要恨我?

对,是恨!

此刻女人眼里熊熊燃烧着的,是强烈的恨意!

我更想知道的是,上一世,叫人强-奸我的人,也是她?!

从头到脚的恶寒!我再回想起来,温姿绮从前看我的眼神,总是复杂的。甚至偶尔我一回头,看到的总是她来不及转换的冰冷表情。我那时心里也有嘀咕,可从来不会把人心想的那样叵测。

想起温航抱我回家的时候,温姿绮还曾对我嘘寒问暖,大骂温航不是男人。

我直想冷笑,可又万分悲哀。

前生的我何其糊涂?!活得窝囊,死得可笑!

一天到晚烂好人!穷大方!假善良!做出来的自以为是的好事,却是让亲者痛仇者快!我分明上辈子就不喜欢这个温姿绮!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很喜欢她?为什么要耐着性子听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要和她一起逼温航道歉?为什么每次心疼着温航,却又站在温姿绮的阵线?

做我的亲人太苦太累了,我的仇人却都在暗爽暗笑吧?

温姿绮还在那里大放厥词,抱着肩膀要这些人马上脱了裤子上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极为讨厌强=奸女人这种事情,我真想把我上辈子受到的耻辱都立刻加倍的返还给她!

我强迫自己冷静,心里想着林恩,想他可能睡着睡着就醒了,窝在被窝里眼巴巴等我回去。林恩是我重生的标记,他的存在告诉我,我已经换了另外一个人生,我不该再纠结于过去的恨了。

可这显然不怎么顶用,我依然想质问眼前这个女人,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还是她压根就是一条无法自控的疯狗,见谁咬谁?!

“告诉我你做这种烂事的原因?”说出口的质问,居然比想象中冷静得多。

温姿绮倏地哈哈大笑,她恶狠狠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得到什么?

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已经让我失去了耐性,我和她的生活根本沾不到边,唯一的交集就只是温航。

她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

我知道自己又开始逃避了,我似乎属鸵鸟,明明想到某些事情的可能性,可一旦这件事不能够被自己所接受,我就本能地选择逃避。

我思左右,却偏偏不肯把隐隐的预感说出口。

可我想起温航,他最初也并不是没有阻止我跟温姿绮交往。可我那时总是睁着双好奇的眼问他,“为什么?”

我窝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为什么?”

他眼睛闪烁。模棱两可地摇头,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我不喜欢她,行吗?”

“为什么不喜欢她?”

他干巴巴说:“没有原因,我就是……这样。”

可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令我满意,我固执地问:“告诉我。”

他颓然:“其实有些事,又何必非要追问出一个结果?”

“那到底什么事?”

他就说不出。沉默地看着我,最后看窗外。

我那时最受不了的,是他明明在我身边思绪却飞远。于是扳正他的脸,逼他看我:“为什么?”

“冉冉……”他看着我,唤我的名字,很深地吻我,堵住我所有的疑问。

他再不提要我远离温姿绮的事。

那时我以为我赢了,现在想来,我把所有人都弄成了输家。

我不曾考虑过的,他怕我追问的原因。他怕我睁着无辜的眼,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那是他无法说出口的过去。

换到另外一个位置,我才蓦然发现。上一世我一直以为高高在上的温航,其实也有自卑。他比我更自卑。

他在我面前,甚至始终抬不起头来。

他恐高、厌食、神经衰弱,遇到事情就像河蚌一样闭紧嘴巴。他看起来没有情绪,冷冷冰冰的面孔。他把自己包裹的无懈可击,也让自己无法呼吸。

上一世的温航,甚至没有今生的他要来得真实。

温姿绮的脸模糊了起来。如果她是因为爱着温航,那么前世今生所有的反常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爱而不得。

她由此疯狂。

我迟来的痛了起来。

在距离上一生将近十年,我迟来的为温航痛了起来。

有那样一个家庭,有这样一个爱他的姐姐,他如何能回答我的“为什么”?

当他知道他姐姐找人强=奸自己的女人,他是什么心情?所以他不说话,任我对他心灰意冷,他也不肯解释。

也许温姿绮在背后做的事情并不仅仅是这一件,我迟钝地不曾察觉的时候,温航又在想什么?

温航跟我离婚,想要我远离伤害。可我对他的意义,又岂是我妄自菲薄想象的那样无足轻重?如果他没有了我,该怎么过活?

他那么不会演戏,在我面前抱着另外一个女人的神态,我又怎能看不出来其中的苦涩?

他是希望我察觉的,他像个任性地小孩,做坏事的同时殷切地盯着我,希望我彻底而强硬地追问他原因,狠狠责骂他一番后能够不计前嫌的抱他。告诉他我不在乎,告诉他我更为心疼他。

其实他一直以来最希望的,是用我的热来融化他的冰。

他强硬的壳底下,包裹着最为柔软无依的心。他需要我的温柔,他需要我偶尔像个母亲一样疼他。

可我真的没有看出来,我也从来不曾是他疲惫受伤时的依靠。

他过去冷淡的态度在我心里积怨已久,我因此爆发,我因此蒙蔽了双眼,我因此选择恨他。

至此,我才发现前世失败的原因。

两个各怀自卑的人在一起,是无法得到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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