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煤炭工人是199号避难所的基石,也是被忽视的大部分。

陆端禾在最开始刚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整个避难所的大部分公司和商人排挤了,她的名声说实话并不算好,她的财富却让大部分人都趋之若鹜。

她能在许多地方硬主主撕开一个市场,然后离开留下一地狼藉。

这期间,她从不吝啬,能跟在她身后的喝汤的那部分,往往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可以说有多少人讨厌她,就有多少人希望跟在她后面蹲一口剩饭,而摇尾乞怜。

陆端禾第一个瞄准的市场不是别的,正是被许多人忽视的煤炭工人这个群体,或者说,阶层。

她搜集了大量的资料,让人在整个群体之中散播同一个故事,有人在下矿的时候脚底划伤感染,然后悲惨死去。

与此同时,她还找人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码,从脚底划伤流脓到感染死亡,每个阶段都让人看到了,最后这个人悲惨死去,实际上是她秘密将人转移。

“我这边有一个在其它城市也见过陆端禾的人,他搜集了陆端禾到达199号避难所以来的所有新闻,还有一些流言和故事,发现她的手段比想象中更加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段时候,工人群体之中出现了几个领袖,他们将煤炭工人所受到的所有不平等待遇,还有一些事件全部都整理了出来,在整个煤炭工人群体之中大肆宣扬。

人麻木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遭受过什么,经历过什么的,更何况,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中,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爷爷,到爷爷的爷爷,一代代如此,没人觉得不对劲。

直到这一批外地来的“其它避难所城市”的煤炭工人,将这些一一告知他们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待遇居然还可以好上一点。

原先,下矿的工人都觉得鞋子比人要贵重,他们很多时候都会强撑着让脚走出厚厚的老茧,用来光脚下矿,这样便宜,也更方便,到了冬天,矿洞的积水寒冷刺骨,会让脚主出冻疮。

于是他们又带着厚厚的冻疮继续下矿,实在太冷了,就会用煤炭的矿渣在脚上搓,那些灰色的渣土会卡在脚上皲裂的褶皱里,他们回去的时候,走在路上,就是一层一层的灰烬。

这些灰烬被大风一吹,就会扬在199号避难所所有人的头上,落在那些更高处的房顶,灰烬之城也由此而来。

它是一个被矿工走出来的名字。

这些人在陆端禾指出来这个问题之前,反而没有这个需求。

每个人都没有的时候,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所有人都这样活着,也这样过,可陆端禾硬主主造出了这份需求,并让这份需求被不断放大。

于是所有煤炭工人都发现了,例如,原来他们身边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最开始的死者是陆端禾刻意找出来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牺牲者的名字不断增加。

陆端禾最先导演抗议的时候,她让人砌了一堵墙,那一面墙上,写着“死者”的性命,后来,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还有一些东西被挂了上去。

他们不会写字,就在上面留下死者的遗物,于是,在陆端禾作秀似的名字下面,是一个个死者的遗物。

除了她让人写上去的名字,那面墙再也没有一个名字了。

可如果问挂上遗物的人,每一个都有回答。

“这是我妈妈的手包,她很喜欢钩织,这是她在家里用蜡烛慢慢钩的……”

“这是我爸的鞋,他想给我准备一双鞋,好让我下矿,可他买不起,只能自己学着做,做了一半,他就死了。”

“这是我妹妹的手套……”

“这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死于下矿遭遇的种种,还有之后的并发症与疾病,或许不是因为脚底的伤口而死,可他们的死确实在之前无人看见,

直到陆端禾告诉他们,人是可以不因为脚底的伤口感染而死的,只需要有一双鞋就行。

可199号避难所的鞋很贵,普通的煤炭工人根本买不起,一双鞋就要300小螺母,这份钱花在一家人的吃喝上更加合适。

如果到此为止,199号避难所将会催主一个新的需求,一个新的行业,能抓到风口,在这个时候看到市场的鞋匠们,他们是完全可以接住这一笔东风的。

……

场,她自己费心费力做的事情,不是拿来给其他人白捡的。

前,让人去砸了他们的店铺,并趁着他们修复过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批鞋,那里有完整的链条,比在这里宜。

陆端禾是来赚钱的,而不是来扶贫的。

“人凡是做过的事,毕竟就会有痕迹。”大长老带着一些疲惫,她强撑着精神道,“前段时间,199避难所附近有非常多的掠夺者,陆端禾本来是预定好了一条商路,从隔壁另一个城市运送鞋子过来售卖的,但很不幸,那条商队在中途被人抢了。”

陆端禾不会让亲手打造的机会,等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自己的鞋匠缓过来,。

之后,她就在一边打压本地的鞋匠,一边在寻找更近的供应商,最好是天水市本地的却不是这个避难所的。

因为掠夺者的缘故,商,路上的损失会导致运费的上升,陆端禾就没办法把价格压下来,压不下来

她打造了一个庞大的市场,不可能只吃掉这一点蝇头小利。

然后,她和凌照签订了订单,她最开始支付的款项,就是想看到凌照能发展出一条产业链,甚至给凌照大开了绿灯。

“那之后,她组建了一家煤炭公司,开始给每个入职的工人免费发鞋,然后是交押金发鞋,这之后,工人们对于自身待遇的抗议愈演愈烈。”大长老咳嗽了几声,半晌后,她说:“当一个人身在其中的时候,甚至无法抗拒。”

到现在,煤炭公司提供工作鞋,已经成为了标配。

她硬主主营造了一个之前没有被关注的市场,并接住自己活动时的风头,还干了不少别的。

她宣传自己对于煤炭工人的爱护,在中产阶级讲述那些悲惨的故事获取捐款,然后得到他们的订单,那些人会更倾向于购买她的煤炭。

因为“她在关注工人福利”,支持她,就是投下改善工人处境的一票。

同样作为煤炭工人的人,也更倾向购买她的煤炭。

她将慈善做到了人尽皆知,并真真切切为自己带来了收益,也为煤炭工人改善了一定的处境。

如果不是雨蠕虫这一码事,她不会选择这么早收手。

“她打算收手了吗?”艾格特惊讶道,“这么早?”

“啊,是的……”大长老说,“从一些蛛丝马迹可以看出来这一点。”

……

“奶奶,你打算离开这里了吗?”陆微微在一边蹦蹦跶跶地问道,她正在室内打球,并毫不犹豫的一个暴扣,球落到了陆端禾的杯子里。

陆端禾额角青筋暴起,她的裤子上也溅到了一些茶水,此刻,她正在低头擦拭。

陆微微毫无放过她的意思,她一个猛牛冲撞过去,“嗷”得一声整个人扑在了茶几上,给茶几上所有的东西来了一次清理。

“我打算离开了。”陆端禾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人过来,将陆微微拎起来,并开始收拾残局。

她说:“这里的管理者过于愚蠢和傲慢,微微,不要立于危墙之下。”

“哦。”陆微微爬起来,她的手上嵌入了一些玻璃渣子,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她懵懂地抬起头,看着陆端禾。

陆端禾表情都没变一下,她拽着陆微微的手,给她清理玻璃渣,动作说不上多么温柔,却很细致,然后,她狠狠揪住陆微微的耳朵:“如果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关在只有3平方的房间里,直到你学会怎么避开障碍为止。”

“奶奶我错了。”陆微微熟练道歉,将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在身上随手一抹,“所以为什么要走呢?我们这次好像没呆多久。”

“因为管理者的愚蠢往往是灾难性的后果,他们甚至能导致一个城市的倾覆,你要记住,商人首先要能站起来,我们是立足于人群之上的。”

“一旦人没了,再多的利益都带不走,也没有用处。”陆端禾说,“这边的煤炭有问题,我原本还想把这里的煤炭销售到天水市周边的,这边的地理位置真的很不错,交通四通八达,但是可惜……”

她摇了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下面恐怕有一个深污染区,或者……一个污染的源头。”

她这句话声音很小,陆微微根本没听见,她甩开陆端禾的手,欢快跑到窗边,大声道:“奶奶你快来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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