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昨晚六点到六点半?我陪我妻子去星光电影院看电影了。五点半的场,片长近两个小时,不到七点半出来的。为什么想起去看电影?嘿嘿,也不为什么。最近家里挺不太平的。也没什么,还是为了岳父死亡赔偿金的事儿,我岳母、我妻子和刘琳见面就吵,搞得家无宁日。我岳母和我妻子一分钱也不想给我内弟两口子,有点过分是吧?刘琳就把她们给告了,还在等法院判决。这阵子她们都避免见面的。我内弟两口子在福民市场开了个调料店,每天早出晚归。我岳母早早出去打麻将,常半夜才回来。我想也带我妻子出去散散心,就事先把女儿送到我姐家,还买了票。片名?是《武林外传》。要散心嘛,自然要看喜剧,而且我也挺想看这部电影的。怎么去的?当然是乘公交。我们没有车,走着又太远。打的?太贵了,再说我们家那里住的偏,这个时候五点就擦黑了,不好找车。对刘琳的死有什么看法?唉,年纪轻轻的,可惜了。她脾气不好,常得罪人。我怀疑是谁干的?嗯,她在福民市场因为生意上的事跟人吵过架,不过还不至于杀人吧?再有,嗨,您叫我怎么说啊?直说?最恨她的恐怕就是我岳母和我妻子了,可也不至于杀人哪!”

“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儿,我就跟她一起回家了。都是我,盘什么帐啊?六点到六点半?我就在盘账啊。昨晚是周六,我每周六关店后都让她先回家,自己留下来盘点。有没有人证明我在店里?本来是没有的,盘账时我都是关着店门的。不过昨天不知道是不是晚饭吃错了什么东西,突然上吐下泻,跑了市场东角的那个公共厕所四五趟,后来看厕所的老于劝我赶紧去看大夫,我没去大医院,找了家附近的诊所,说是胃肠感冒,吊了一瓶消炎药一瓶盐水。还没打完,就接到我姐夫电话,说刘琳出事了。对她的死怎么看?我难受。白天她还活蹦乱跳的冲我大发脾气呢,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谁会杀她?她不是不小心煤气中毒吗?她虽然脾气大点儿,可也不至于跟人结下这么大的仇哇!”

“哎哟我说老同学!装得那么严肃干嘛?咱俩谁跟谁呀?你总往窗户那看什么?我跟你说话呢!什么?我昨晚六点到六点半在哪?哎我说,你小子不地道哇,居然怀疑我?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儿?你瞪什么眼呀?好好好,我告诉你,反正我不说我们家那位也会说。说了你可别吃醋哦!我们两口子恩恩爱爱看电影去了!二人世界!重温恋爱时的感觉!哎你还记得上初中那会儿咱们学校组织集体看电影吗?你还故意把和你连座的票发给我!到了电影院你又假装正经------哎?你又往窗户那看什么呀?什么也看不见呀!那位警官?你笑什么呀?什么?对刘琳的死有什么看法?哼!死了都不让人消停!害得我到这来受你们盘问,你还跟我拉着个脸,多伤感情呀!谁杀了她?她不是不小心把水烧干了吗?哈!那准是我弟弟干的!谁不知道刘琳是个泼妇,整天拿欺负老公当乐啊?你们把他抓起来吧,听我的准没错!”

总算送走了这一家人,展昭苦着脸召集大家开碰头会。其余人想笑又不敢笑,白玉堂摆出一副“我说了不生气就是不生气可事实上我真的很生气”的架势,嘴角噙着笑,眼神恶狠狠的,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展昭咬咬牙,先解决了这案子再说!

“根据法医鉴定,刘琳的死亡时间约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根据血液中一氧化碳浓度以及煤气泄漏速度等判断,锁定嫌疑人打开煤气的时间约为晚六点至六点半左右。而这段时间,蒋飞凤和程刚提出了较为明确的时间证明。王朝,一会儿你带人去查一下蒋飞凤的那些牌友,看看在这半个小时内她有没有借口出去过。马汉,你带人去查程刚的时间证人,主要是他调料店附近的商贩,公厕管理人以及那家诊所的大夫。至于邢勇和程芳菲,他们虽然可以互相作证,但毕竟是夫妻,证词不是很有效。张龙赵虎,你们去星光电影院看看,能不能查到进一步的证人。我坐镇策应。散会!”

猴子们立刻一哄而散。坐镇策应?看玩笑!谁不明白队长同志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做好安抚工作?不赶紧开溜还磨磨蹭蹭等着当被殃及的池鱼吗?

查证工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首先反馈消息的是王朝一组,他们的任务量最轻,只走访了昨晚和蒋飞凤一起凑局的几个人。结果她们一致证实,蒋飞凤除了去卫生间外根本就没丵离开过牌桌,而卫生间是在室内的。换句话说,蒋飞凤绝不可能逃过众人视线出门回到自己家去打开煤气开关。

接着是马汉一组。他们需要排查的人数和范围稍大一些,但也很快确定了程刚的供词属实。公厕管理员于鹏证实,从六点左右开始程刚跑了四趟厕所,每次间隔都很短。离福民市场不到一条街处有一家挂牌诊所,据那里的大夫王互民说,程刚六点四十左右到了他的诊所,当时已经有些脱水了,他立刻给程刚打上了点滴。直到八点左右程刚接到家里电话得知妻子出事,点滴还剩一点没有打完。

最后回来的是张龙和赵虎。他们拿着邢勇和程芳菲的照片在星光电影院向迎宾员,检票员和保安们询问了半天,最后才从电影院内设的一个摊点售货员那里得到讯息,证实邢程二人确实在昨晚五点半场进入了电影院。之所以记得他们,是因为程芳菲扭扭捏捏一副小女儿情态掐着嗓子指挥邢勇买爆米花的样子结结实实雷到了那个服务员。

展昭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这样一来,这案子就更奇怪了。”赵虎问:“队长,咱们是不是再查查刘琳的人际关系之类的,看还有没有别的嫌疑人呀?”展昭摇摇头,“咱们目前的侦破方向应该没有错。你们想啊,这个凶手能让刘琳服下安眠药,知道当晚程家人的行踪,选择家里没有其他人时下手,而且还能打开程家的房门,应该是家里人才对。可是,杀人方法有很多,凶手使用的这种,看上去像是伪装成意外,可又很容易让咱们确定是他杀——谁会在那个时间吃安眠药呢?剂量又那么大!而且作案时间也很容易确定,这分明就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嘛!”

白玉堂用手抖着询问笔录说:“我只觉得这几个人对刘琳死的看法挺有意思的。你们看,邢勇和程刚都认为刘琳虽说脾气不好爱与人结怨,但都不至于有杀人这么大的仇。可蒋飞凤和你们展队那个青梅竹马却都一口咬定人就是程刚杀的。你们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众人一听,得,看来这安抚工作还没完成啊!展昭陪着笑给白玉堂使眼色,那意思是有话回家再说,人前给为夫留点面子。白玉堂很认真地问:“展昭你眼睛没事吧?进沙子了?”展昭看着白玉堂真诚的眼神暗自磨牙,心说你还来劲了是吧?嘴上打着哈哈问:“有什么有趣的?”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我是在说认真的呢,不是跟你怄气。想想看,他们家正在打争产官司。”展昭真觉得今天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使,没法子啊,先被程芳菲那女人魔音摧残,又被白玉堂轰炸,脑子不乱才怪!“我知道啊,争那八十万赔偿金。那又怎样?如果那母女俩因争产而杀人的话,死的人应该是程刚啊!嘶------”展昭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你认为这是栽赃嫁祸?”

白玉堂点点头,“你才反应过来啊?唉,我也明白,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嘛。不过我上次被愿望怎么你脑子那么清醒?”王朝人机灵嘴也快,赶紧插嘴,“嘿嘿,小白,展队反应过来了,我们还俩眼一抹黑呢。您给解释解释?”

白玉堂似乎也逗够展昭了,手点着笔录说:“程刚很幸运啊,要不是他突然闹肚子的话,案发时间他本应该独自一人待在店里的,这样他就没有时间证人了。他有作案动机,知道家里人行踪,能掐算好时间让刘琳事先服下安眠药,能打得开家里的门,作案条件完全具备,会是这起案子的第一嫌疑人。”

王朝也明白了,“只要他一被抓,全部赔偿金自然而然就都归那母女俩所有了!凶手故布疑阵,其实只是为了把嫌疑人的范围锁定在程家人身上,继而栽赃给程刚!”赵虎挠挠头,“绕这么大弯子干嘛?直接把程刚干掉不就得了?”展昭摇摇头,“那样作案动机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程家母女嫌疑最大。可千算万算,凶手却没算到程刚会突然闹肚子,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马汉说:“蒋飞凤的时间证明是牢不可破的,那么凶手就应该是邢勇或者程芳菲了?也不能排除他们夫妇串谋作案。”展昭说:“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单人作案。”白玉堂接口说:“我认为程芳菲的嫌疑比较大一些。邢勇对程刚夫妇似乎没什么恶感,而且言语中还多有维护。我在程有江葬礼上见过他,应该不是作伪。”展昭张口欲言,看看白玉堂,又憋了回去。

赵虎拍案而起,“那还等什么?立刻拘捕程芳菲!”白玉堂斜了他一眼,“然后呢?严刑逼供?”赵虎悻悻坐下,“那好歹也得再问问啊。”展昭起身,“要问也不能直接问她,以免打草惊蛇。我看还是从邢勇入手吧,问问昨晚他们看电影时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也不在警局问。玉堂,你陪我走一趟。咱们都见过面,找与案子无关的借口接近他,可以让他放松警惕。”

白玉堂抱着双臂坐着没动,懒懒地问:“找什么借口?跟他追忆你和他老婆的似水年华?”展昭用眼神灭了捂着嘴偷笑的几只猴子,上前拉起白玉堂,揽了他的腰往外走,“他不是在一家修车行工作吗?正好最近车子有点小毛病,咱们就用这借口去找他,边修车边聊,他的心境会更轻松,更不设防。”

万达洗车行是家美容修车保养洗车一体店,有二十多名员工,规模不小。一听有人指名找自己修车,邢勇很高兴。可出来一看是展昭和白玉堂,他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很勉强地笑着问:“二位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展昭也懒得跟他解释白玉堂的身份问题,笑着说:“我们是来修车的啊。最近这车小毛病不断,想找人彻底检查一下。生手我们不放心,想起程婶说过你的技术相当不错,所以就慕名而来了。”邢勇一听他们确实是来修车的,笑容顿时爽朗起来,“行!既然你们信得过我,我就替你们好好检修一下!”

手头干上了活,邢勇果然完全放松起来。展昭怕引起他的怀疑,也不直接入正题,东瞧瞧西看看,随口问:“你们这活也挺辛苦的吧?”邢勇说:“可不是。从早忙到晚,赚几个辛苦钱。替人打工嘛,没法子。要是能早日开上自己的店就好了。”白玉堂眼珠一转,“你想自己当老板?有志气!”邢勇“嘿嘿”两声,“其实要依我呀,这自己的车行早就开起来了。可我妻子说小打小闹的没意思,要开就开个大的,她也能当上老板娘享享清福。可要租厂房,要买设备,要雇人,那得多少钱哪!虽说这两年我们攒下了点儿,可还差着好几十万哪!我老婆也就是为这个,才跟我内弟两口子挣个你死我活的。不过这回她怕是要如愿以偿了。”

白玉堂毫不放松,“嗯?什么意思?怎么是她如愿以偿?”邢勇打了个嗨声,“刘琳一死,我岳母和我妻子就逼着小刚签署放弃赔偿金的声明。小刚那性子太绵软,又受惯了他们娘俩的气,虽说还没答应下来,可也撑不了几天。”展昭故作好奇地问:“怎么你听起来好像不大高兴他们这样做?”邢勇苦笑,“虽说我也想要自己的店,可拿岳父的死亡赔偿金开,总觉得心里不大舒坦。再说了,小刚也是岳父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对待他呢?他的店面也需要扩展,他还得过日子呢。她们娘俩容不下他,早晚的把他赶出这个家,到时候他钱也没分到,到哪去找房子住啊?嗨,竟说这些个家务事儿,让你们见笑了。”

白玉堂笑笑,“也没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哎?那天你们看的电影是《武林外传》吧?有意思吗?我们也想看呢。”展昭一听,这性急的家伙,就这么入正题了?邢勇面色有些尴尬,搔了搔头,“嘿嘿,说出来真不好意思。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刚进电影院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直到影片演完了观众离席才把我给吵醒,愣是什么也没看到!”

两人听了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展昭试探着问:“许是白天太累了吧?”邢勇摇摇头,“也不是呀,那天我的活不算太重。再说这部片子我早就想看了,又不是沉闷的文艺片,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嗨,可能是年纪大了?”说完自嘲地笑笑,两人也跟着嘿嘿干笑。心中同时涌出一个念头——安眠药!

出了万达,白玉堂终于不用绷着了,狠狠一拍展昭,“嘿!怎么样?收获颇丰啊!”展昭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颇丰颇丰,有点丰过头了吧?总觉得咱们还没怎么问呢,他就把咱们想知道的都告诉咱们了。”白玉堂给了他个白眼儿,“你平时审案硬骨头啃多了吧?突然有个软柿子你还嫌吃不顺口啦?这说明邢勇他忠厚老实没什么心眼儿嘛!喂,下一步怎么办?”

展昭突然满脸带笑,把车停到了路旁,凑到白玉堂面前,柔柔地叫了声“玉堂~~~”白玉堂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脚把他踹开,“找死啊你?又想干嘛?”展昭一脸谄媚,“下一步该去试探一下程芳菲了。玉堂,你看,这回是不是------”白玉堂眯着眼假笑,“要我去?”展昭猛点头,知夫莫若妻呀!白玉堂继续笑,“今晚让我在上面?”展昭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我拖一个月的地板!”白玉堂眼一亮,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个月!”展昭摇摇头,“一个半月!”白玉堂不依,“两个半月!”展昭继续争取,“两个月!”白玉堂一咬牙,“成交!”喊完之后觉得不对劲,“耶?好像上当了啊!”展昭指着白玉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你可不能反悔。否则的话,我宁愿去找程芳菲。大不了跟她旧情复炽啊什么的!”白玉堂又给了他一脚,“还死灰复燃呢!知道你受不了她,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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