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什么人!”战局突生变故,一声大吼之后,两道身影也加入进来。

长庚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之前救过他和紫堇的人。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以他一人之力,实在是难以全身而退,更有甚,是给药人谷中几人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但是,若是有这二人相助……

然而虽有人相助,这些黑衣杀手仍是不可小觑。长庚紧握手中的利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有两名黑衣杀手克制住那两人,其他人似乎要速战速决,全力击杀长庚。长庚格主刺来的剑刃,脚下不停,旋身收剑一跃。然,此时却有一人背后出掌,直直击在长庚的心后!

“大人!”那两人中一人失声惊道。却只见长庚双目赤红,手不留情,剑招愈加狠戾,竟是将那几名杀手一齐斩杀!

他一转身,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所有的黑衣人已经死于他的剑下!

天地蓦地安静了,只剩得血流如河,在这雨后的小溪边,异常诡异。

长庚单膝跪地,长剑没入草地中,仿若抽掉了所有的气力。他的眼前晃动着紫堇的笑颜,转瞬又变成了轩辕舒、变成了其他其他的别的人。

场景不断变换,越来越快,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要将他淹没。

心口一阵疼痛,却比不过脑后的阵阵绞痛,长庚一口鲜血吐出,污了半块衣襟!他双眼一闭,竟是昏迷过去!

“大人!”那两人齐声唤道,朝他扑来。

“金蝉,怎么办?我们将他送到妙手神医那里医治吧?”一人焦急道,“我看大人他受了很重的伤……”

“不,银麟。大人内力深厚,刚刚那一掌并不足以致命。”叫金蝉的那人沉声道,“况且我并不信任那个江湖郎中,现在趁着大人昏迷,我们何不将大人送回宫中?宫中有那么多御医定能医治好大人!”

“你的意思是,现在送大人回去?”银麟讶道,“大人不会同意的,我看他根本就舍不得离开那个花匠!”

“那又如何?”金蝉眼眸一暗,“现下让大人离开最好不过。等大人恢复记忆,一切都回归正位,大人又怎会为了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毁了主人多年的心血?我们此次若送大人去那个花匠身边,只会耽误主人的大计!”

银麟沉默半晌,终于咬咬牙,道:“好!那我们现在连夜赶回安临城,我只怕大人伤得不轻……这些尸体?”

金蝉单手将昏迷中的长庚扛到肩上,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给银麟。银麟很了然地将那瓷瓶中的药水倒在尸体上,那些尸体转眼便化为了一滩血水,连半片衣角都不剩下。

雷雨夜,这一场厮杀终于无声的落幕。而有些事情,在这一夜,也悄然变化着。

*

清晨的药人谷中,一如既往有着布谷鸟儿欢快地鸣叫着。紫堇一觉醒来,感冒没有半点好转,反倒更加严重了。

原来不过是打喷嚏和流鼻水,现在已经发展为头痛咽喉痛外加手脚无力了。

“神医啊,为什么我喝了药病还不好呢?夏天感冒真的好难受哦!”紫堇端着饭碗,可怜兮兮地诉苦。

“感染风寒不是喝了药马上就能好的。”沈钰无可奈何道,他略略一看,问,“怎么不见长庚公子?”

紫堇扒着饭碗,无力道:“我也不知道啊,昨晚他给我端来一碗姜汤之后就不见了,今早去找他也不在房中……”

“师傅我知道,我知道!”白术在一旁抢着道,“我昨晚看到长庚大哥出门了!我还问他为什么不打伞就出去?他说……”

“什么?昨晚下雨他出门了?”紫堇惊道,一个岔气,差点喷了一口白饭出来。

“白术,他说什么了?”沈钰微微皱眉,问道。

白术本来很不满紫堇打断了自己的话,但一听师傅对自己的话很感兴趣,他立马来了神:“他说,咳,‘没关系’。”

“小屁孩,你就不能给点有价值的线索?”紫堇鄙夷道,用那嘲笑的神情掩饰心中那越发明晰的不安。

“哼,我猜啊,肯定是因为某个人把师傅送的东西弄丢了,才害得长庚大哥不得不下着雨还出门去找……”白术的话一出口,紫堇脸色猛然一变,指甲生生掐入掌心的肉中。

“白术!”沈钰低声喝道,正要安慰紫堇几句,却见她腾地站起来,低眉道:“我,我出去找他!”

沈钰拉住紫堇的衣袖,微微蹙眉,转头对白术和黄芪道:“大家一起去找找吧!”

*

药人谷中云雾再次弥漫,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寻去,并不见长庚的身影。几人皆是沉默不语,各怀心事,气氛略显沉闷。

雷雨过后,路上的水还未干,很是泥泞。涨起来的溪水还未退去,静静的流淌着。沈钰的椅轮上沾满了稀泥,只得靠紫堇一人之力推着,勉勉强强才到了昨天游玩的地方。

“是这儿吗?”沈钰眼睛一扫,心中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嗯。”紫堇点点头,皱眉看着四周,“我想我昨天应该是把手圈丢在这里的,所以长庚若是来寻,定是来过这里!”

“师傅,我找到了这个!”白术气喘吁吁跑来,递上一块灰色暗纹的布块,“这好像是长庚大哥的衣服!”

紫堇看到那块破布,眼前一阵眩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这是我给长庚选的衣服……”

“不过是衣服的一角,并不能说明什么。”沈钰低声安慰道,紫堇心中虽是不安,但也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算是应了他的话。

“黄芪,有找到什么吗?”沈钰越过白术,朝那个一直蹲在草地上看的另一名弟子问道。

黄芪回过头,看着沈钰和紫堇,淡淡道:“师傅,这里,有人打斗过的痕迹。”

她的手心里藏着一根焉焉的小草,上面的痕迹似乎是血迹。可她不拿出来,只是小心地碾碎在掌心里。

紫堇心一沉,推着沈钰过去查看。

沈钰看着那些打斗的痕迹,眼眸一沉,联想起之前的不对劲,似乎一切都了然了。

这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是化尸水的味道。所以,这里不仅有人搏斗过,还有人死去了。

而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长庚,若不是长庚,又会是谁公然在药人谷中动手?

沈钰的眼对上黄芪的眼,她的大眼睛微微荡漾着,两人无声地做了一个交流后,他叹了一口气,道:“紫堇,我们回去吧!长庚公子似乎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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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紫堇有些挣扎,回去不是,不回去也不是。

她心中的不安,从未停止,这让她感到害怕。

“紫堇,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长庚公子只是有事情出谷了,你也不要太担心。若是长庚公子无事,他肯定会回来找你的。”

紫堇低着头,直把嘴唇咬出血来,她才低声道:“我只怕,重逢之时物若是人非,又该如何?”

“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沈钰,我有种预感,他要回到他的生活中去了。而他的生活中,不会再有我了……”

几人皆是沉默下去,紫堇却突然哈哈一笑:“我大侄子他武功高强,有金刚不坏之身,想当初我救他的时候……啧啧啧……所以我才不担心他会出事呢!不过,若是他要是那么俗套地不记得老娘,我定是要暴打他一顿的!”

“回去吧!”沈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猜想告诉紫堇。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以这文的成绩,榜单就不用奢望了,继续真空吧……OTZ

☆、【师叔?NO!】

从溪边回来之后,紫堇就病倒了。

她的身体在受了一掌火炎掌之后本就很差,再加上心绪郁结,风寒入体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勉勉强强喝了几天的药,终于是慢慢好了起来。

而对于长庚的问题,几人皆是很有默契闭口不提。虽然紫堇自己挥手笑着说没事,但大家都知道,这个口是心非的女孩,并不如同她表面上那么不在乎。

这天,紫堇和沈钰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治疗二级残废的眼睛的问题,突然白术慌慌张张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师傅师傅,师叔回来了!”

“师叔?”紫堇疑惑地看了一眼沈钰,忽然记起白术曾经提及的这么一号人物,眼睛像是通电了的电灯泡,“噌”的亮了。

或许是受到了那么一丢丢轩辕舒的影响,紫堇对男风也并不是那么反感。所以当初听白术提起这位师叔的语气,紫堇一度认为,沈钰和这位师叔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并自行脑补了师兄和师弟之间不得不说的一二事。

“师兄,我回来了!”正当紫堇YY得正欢乐的时候,一个清脆如出谷黄鹂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清脆……如……出谷黄鹂?

这个想法将沉思中的紫堇惊醒,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粉衣女子正抓着四肢挣扎的白术,咯咯笑的正欢。她的眉眼在紫堇眼中根本看不真切,但从那身段看来,却是女子无疑了。

于是,紫堇的男男之梦卡啦一声,破碎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叫叔的,都是男人。

沈钰点点头,一如既往地温和微笑着,只是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柔情:“回来了?”

“嗯,师兄最近好吗?”那女子放开一脸嫌弃的白术,一步上前,对沈钰笑道。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坐在一旁角落里的紫堇,歪着头兀自咦了一声。

“紫堇,这位是我的师妹灵儿。灵儿,这位是……”沈钰的介绍还未说完,便见谢宝灵瞪大了双眼,指着她讶道:“紫堇哥哥,你……你怎么在这?”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紫堇才把这个黄鹂音和记忆中的魔音联系起来,她心中一惊:不是吧?她就是是师叔?

眯眼仔细一看:那女子长得眉清目秀,眼若桃花嘴似樱桃,一身粉色的长裙勾勒出美好的身段,虽然有着不曾见过的风情,但又那么熟悉。喝,这人可不正是谢宝灵吗?

“哈哈,小谢好巧!”紫堇一摸鼻尖,对于遇到熟人这种事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你是沈钰的师妹啊!”

“咦,我没有跟你说过吗?我是大同第一的大夫啊,自然和妙手神医师出同门呀!”谢宝灵眨巴眨巴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啊喂,大姐,不是这个逻辑吧?第一大夫和妙手神医这两个称呼,那点能看出是同门啊?

“宝灵和紫堇相识?”沈钰看了看紫堇,又转眼望着谢宝灵问道。

“是啊是啊,紫堇哥哥人可好了,我可喜欢紫堇哥哥了!”谢宝灵看到紫堇比看到沈钰还来神,直接缠了上去,嘟着嘴儿撒娇道,“紫堇哥哥,你不是在安临城的吗?怎么会在药人谷啊?快点说嘛说嘛!”

——啊喂,即使我真是个男的,你就不能含蓄点吗,小谢姑娘!

紫堇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只觉被一连串真相搅浑的脑中更加混乱了,任谢宝灵抱着自己的胳膊晃啊晃。

她看了看沈钰,叹了一口气:“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

*

“所以说,紫堇哥哥受了掌伤,这一段时间都在药人谷中疗伤?”听紫堇说完最近的经历,谢宝灵总结了一句,她四下一看,疑惑道,“那长庚哥哥呢?怎么不见他?”

“长庚他……其实,他失踪了。”紫堇干笑两声,掩饰了心中的没落。

“失踪了?!怎么会?!”谢宝灵目瞪口呆,“我瞧着长庚哥哥功夫不弱,怎么会失踪?紫堇哥哥怎么不去找他?”

“毫无线索,又人海茫茫,我要去哪里找他?人到离别的时候,根本一点办法有没有。”紫堇苦笑道,不想再继续,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受伤的时候,怎么听说小谢你不在安临城?去哪里了?”

“哦……这个啊,刚好那个时候我师傅游历到安临城,让我陪他去找什么劳什子草药,硬是把我给拖走了。不然我才不想离开安临城呢!”谢宝灵嘟囔一声,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那现在已经找到了吗?”不然怎么又会到药人谷来?

谢宝灵皱眉摇了摇头,沉吟半晌,敛了敛神色,对一旁优雅喝茶的沈钰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受师傅之托,找师兄帮忙。”

沈钰一听,放下茶杯,淡淡道:“说吧!”

“你们在谷中可能不知道,最近西漠对我东灵边界发动了战争,边疆那边都乱套了!可是朝廷不知为何迟迟不增援军,现下我国已被西漠攻下了好几座的城池……”难得谢宝灵十分严肃,她每说一句,在场的几人皆是神情凝重。

“我和师傅本是要去西漠的魔鬼沙林中寻找玫瑰荆棘,但是因为战事延误,一直呆在了边城。后来边城攻陷,死了很多人……”

谢宝灵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她顿了顿才接着道:“很快,瘟疫就开始蔓延开来……”

“瘟疫?!”

谢宝灵点点头:“嗯。我和师傅一直在那里医治病人,可现在正是盛暑,病情发展又太快,仅凭我和师傅根本就无法控制住。所以,师傅这次让我来,是想让师兄出谷。”

“师兄,你怎么想?”谢宝灵的眼灼灼地看着沈钰,看得他的耳根子不由红了。

“为国为民献力,我自然是义不容辞。”沈钰毫不犹豫,语气虽然温温和和,却有一种义薄云天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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