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紫堇仍旧没有搭理他。

“我看你挺喜欢那簪花才买的,没有多花多少钱,才十文钱哩……”

紫堇放下碗,叹了一口气:“长庚啊,你赶紧吃完了洗澡吧!身上这么臭,到底多久没洗了?”

忙忙活活,一天又过去了。

紫堇洗完澡回到房里,长庚正准备就着长椅睡觉。虽说窄小了些,但也比趴在桌子上舒服得多。

“长庚,新买了被子了,你可以在地上打个铺。”紫堇坐在床沿上,抖了抖还有些湿润的发梢。

长庚很顺从地听着她的指挥,找出了新买的棉被,正要铺在地上,紫堇又道:“长庚,你这几天也够累的了,天气也不太暖,你干脆和我睡在床上吧!”

某男僵硬了,棉被闷声掉到地上,惊愕地看着一手托着下巴的笑眯眯的某女。

“哟,我的大侄儿,你怕啥呀。”紫堇走过去捡起了被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坐回床上。

“姑姑……这不太好吧?”长庚退了几步,活像是害怕被大灰狼吃了的小绵羊。

紫堇倒是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好。这床虽然不算很大,但我们两个睡也足够了。”

还没等长庚反驳,紫堇就直接掐断了他的后路:“要是你不答应,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哟。”

长庚同学磨磨唧唧挪到床边,紫堇满意一笑,自个儿贴在内侧和被躺下了:“被子一人一床,睡吧!”

寂静的夜晚,呼吸声音格外的明显。

紫堇没有睡着,睁着眼看着头顶上的一片黑暗。那黑暗中还带着些光亮,不知是哪里照进来的。

而她身侧的长庚也没有睡着,左胸某个地方像是要窒息一般,脸不自觉地升高了温度。他默默地拉起被子,盖过嘴,盖过眼,最后整个人都捂到被子中。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为什么怎么调息都恢复不了平静?

“长庚,不要蒙头睡觉。”紫堇一侧头便看到他捂着头睡觉,连忙出声阻止,“睡着了没?”

那边的人半晌没有回答,紫堇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又探出了头,哦一声。

光线很暗,视力很差,可是紫堇还是看清了长庚脸上的那一抹绯红。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而长庚在她的笑声中,似乎脸更红了。

“噗哈哈,长庚啊,我现在才发现你居然有傲娇潜质?!”紫堇笑颜如花,在黑夜中绽放,而长庚闻到了她独有的馨香,“一点都不符合你刚出场的气场诶!”

长庚被她笑得一身不自在,就要起身坐起来,却被紫堇一把拉住:“好好,我不笑了,行了吧?”

“姑姑,我们现在这样……不合礼数。”长庚坚持道,脸上的残红还未完全消退,“对你名声不好。”

“喂,你谁都已经睡下来了,好意思现在才说不合礼数哦。”紫堇掩嘴笑了起来,见他不动便也坐了起来,“反正别人都以为我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们也没做什么不合礼数之事,只要行的端做得正,怕什么。”

长庚想想,只觉得姑姑总是满口歪理,但又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紫堇见他有些松动,干脆一把把他扑倒:“喂,要不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吧?这回你就不担心了吧?”

淡淡的花儿香味和着她独特的气味,在长庚鼻翼便缭绕,挥散不去。而那双平日迷茫空洞的大眼,在这个黑夜里,格外明亮。

他呆愣愣地答道:“睡床上,我们都睡床上。”

“这才乖嘛!”紫堇拍了拍他的头,平常需要踮起脚尖,而此刻她整个人几乎坐到了他的身上,根本不费多少力气。

长庚忽然察觉了他们现在尴尬的姿势,扭了扭,最好还是轻轻推了推她:“姑姑……你……很重。”

一句话如同惊雷,把紫堇劈得外焦里嫩。待她回过神来,便是给长庚一记爆栗:“KAO!我163cm的身高配上46的体重,很标准好不好?”

长庚还没接话,紫堇气呼呼的就爬到自己的位置上,窝起来了。

“其实姑姑也不是很重……”长庚连忙改口,虽然不知道紫堇为何突然炸毛,但是……宁得罪小人,勿得罪姑姑!

紫堇那边沉默下去,长庚又道:“真……不是很重……姑姑你睡着了?”

“没哪!”紫堇皱眉翻过身来,平躺着,“那个长庚啊,以后少说女孩子的体重,知道了吗?这是禁忌之语!”

“哦。”

紫堇沉吟一刻,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长庚,以后你若是记起一切,要离开的话,记得要先告诉我。”

长庚一愣,不知体重和离开这两者的关联,可还是哦了一声。

“……我最讨厌不辞而别的人了……”紫堇轻声喃喃,仿佛呓语,又仿佛叹息。

时间像是泻肚子一般,哗啦一下就过去了。

紫堇偶尔替书局抄抄书,长庚偶尔进城做做体力活,虽不再如之前那么拼命,但过过小日子,凑合凑合还是可以的。打打闹闹、柴米油盐,冼紫堇的生命中多了一个冼长庚,似乎更加生动有趣?作威作福?

某一天晌午,天气晴朗,适合午休,不宜动怒。

紫堇睡在大树下的躺椅上,手中摇着团扇,微微眯着眼,看着从树叶空隙里穿透的阳光,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啪!”金属刀刃划破木头,将其分成两半,也惊醒了正要入梦的紫堇。

她啊了一声,弹跳起来,把团扇敲在躺椅上:“长庚!长庚!”

长庚疾步跑来,见紫堇一脸怒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姑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大中午的劈什么柴?吵死了人了!不准劈了!”紫堇烦躁地扇着扇子,瞪着那团灰扑扑的影子。

场景重复中……大树下的躺椅、摇晃的团扇、空隙里的阳光……紫堇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时候……

“啪!”躺椅突然一个不稳被撞倒,紫堇差点掉下地来,又被人接着。

紫堇瞪着眼前的人,两手拉开他的脸蛋:“冼长庚!你作死哦!不吵我不行吗?”

她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棉被:“哪有棉被晒在树下的?你放出去晒啊!”

场景重复中……大树下的躺椅、摇晃的团扇、空隙里的阳光……STOP!

还未等长庚过来,紫堇一跃而起,将手中的团扇扔出去,皱眉嚷道:“这次又要干什么?”

长庚接住团扇一个闪身,身后有另一个人影出现。那人笑道:“堇公子好大的火气啊……”

那个站在阳光下的中年人,正是花圃的李管事。

农舍内,一盏清茶,缕缕雾气。

“不知李管事来找我有何事?”紫堇微微笑着问,心中却已经猜出大概。

“堇公子这真是花香扑鼻啊!”李管事盯着紫堇院子里那些花草,眼睛都有些直。

那些花并不是特并名贵的品种,却是开得格外好,也格外香。这样的养花之术,怕是在整个大同朝都屈指可数。

“李管事过奖了,不过是些小计而。”紫堇耐着性子,等着李管事说下去。

李管事想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紫堇开口道:“堇公子,前段时间,安临城的赏花会,你可知?”

“安临城3月的赏花会这么有名,我怎会不知?”紫堇笑答,“但现在已经4月,赏花会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结束倒是结束了,可麻烦就有了。”李管事叹了一口气,“堇公子实不相瞒,您送的那一盆十八学士,可是夺得了彩头呢!”

“那不是挺好的嘛……”紫堇端起茶杯,吹吹热气,喝下一口茶。

“十八学士举世无双,我家掌柜怕您反悔,所以参赛一事也就没有告诉您了……”李管事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紫堇,见她没多大反应,又是叹息一声:“参赛、拿彩头其实也没多大事,只是……只是我家掌柜后来又以自己的名义,将花送给了摄政王府。”

“更没想到是,十八学士到了摄政王府之后,一直病气恹恹,我们的花匠都束手无策,现在只有请您去趟安临城看看了……”



☆、【追杀?NO!】

送走李管事,紫堇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哀嚎:“啊~~要去安临城啊……”

将十八学士送给花圃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养不下来那花儿的,到时候她便名正言顺成为花圃的花匠。只是没有料想的是,现在不仅要做花匠,更是要去安临城的摄政王府当花匠。

“其实去也不错啦!包吃包住,五险一金什么的……更何况是王府诶……”紫堇两眼放光,腾地坐起来,没一会又无力地趴回去,“但是王府什么的规矩肯定多,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咔嚓掉了怎么办?我只想养花弄草,颐养天年……”

“姑姑,你还没老。”长庚站在她的身后,突然出声。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安临城喽?”紫堇转过头问道。

长庚一指桌上的银两:“你不是已经收下了李管事的钱了吗?

紫堇哼了一声,将银钱弄到面前,趴在上面:“我白送给他的十八学士,可不止这么一些小钱。他们居然拿去讨好上级,真是瞎眼混蛋……这些算作给我的报酬不行啊?”

“可是李管事连马车都留下了……”长庚一指院子里的马车。那马车虽不算的上华贵,但也十分精致,连马匹都是良驹。

“我们跑路算了啦!”紫堇腾地坐起来,一手握拳,下定决心,“反正走了他们也找不到我们的踪迹了……”

“姑姑为什么不愿意去都城?”长庚坐下,给紫堇的茶杯倒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你为什么要去安临?”紫堇一手托着下巴,眯眼看他,“是因为有人说你是安临口音吗?”

长庚的手一顿,默然。

他的确想去安临,想去找寻失忆之前的一切。既然有线索,为何不去试一试?

紫堇站起来,将银钱收入怀中,叹了一口气。她慢慢走出去,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算了,拿人钱财□。明日便出发去吧!”

长庚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清茶荼白的颜色,微微失神。

从小城往东到安临城,紧赶慢赶也是要花上十日左右的。

去往都城安临的驿道上,客栈还算比较多了,所以也用不着风餐露宿。李管事给的钱也足够多,所以紫堇算好日子,知道十八学士也没那么快就会死掉,干脆让长庚放慢速度,当做是游山玩水。

走走停停,八日之后,却是只走了一半的路程。

紫堇看着满桌子的特产小食,倒也不吃,一直叨念着若是放到现代,这些真的算得上是乡土气十足的农家产品了。

“现代的东西也太商业化了,是不是啊?”紫堇捧着一个印花的绿豆糕,对着它说,“还是你们足够淳朴,还足够分量,无添加。”

在外面赶车的长庚早就习惯了紫堇的自言自语,也没有多插话,静静地驾着马车。

一阵风吹过,带起两旁的树叶摇曳,沙沙作响。

长庚吁了一声,停住马车。

这附近静的太过诡异,隐藏杀机。

紫堇挑开马车帘子,正想问怎么了,便见几名黑衣人携刀跃空而来。刀剑反光,带着渗人的寒意。

看来,来着不善。

“不要出来。”长庚吩咐一声,一脚踏在马头上,拔剑迎击。

紫堇已经跟随着长庚一齐跳下了马车,她看了一眼不安的马车,喃喃:“可是我已经出来了……”

那些黑衣杀手刀法凌厉,几人配合下来,竟是天衣无缝。但长庚的剑法也不弱,一夫当关,毫不逊色。

刀光剑影,南北东西。刀剑相接,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只是一旁看着紫堇看不懂其中的奥秘,也不知其中的凶险,打打杀杀令她觉得甚为无聊。

她打了个哈欠,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苹果,擦了擦,便咔嚓一声咬开来。边吃,她还便评论着:“赶路途中的必备戏码,追杀、遇袭,还真的有诶。”

“你倒是未卜先知了。”紫堇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微微沙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变了声音。

紫堇转头,便对上一双冷淡的眼,那双眼睛太过冰冷,没有丝毫的暖意,令人生惧。

这也是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剩一双眼在外。紫堇暗道:这些古代人也太OUT了,要是熟人蒙个面什么的,肯定还是认识的。

紫堇重新开始咬苹果的动作,嗯了一声,口齿不清道:“其实追杀的戏码早就过时了,还有,你们的服装道具什么的,也太土了……但以现场直播的情况看来,当余兴节目也蛮好玩的……”

一把刀架在紫堇的脖颈上,上面的寒气逼得她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黑巾下的面容似乎在微微笑着,声音却冷淡非常:“这不是好玩的节目,而是致命的节目。”

紫堇干笑一声,咬着苹果的嘴倒是没有停下:“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哦?”那黑衣人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我看见你从马车上下来。”

“他是我的马车夫。”紫堇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我昨天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和你们有什么结怨。”

没等那人质疑,紫堇继续道:“不过我听说,这人失忆了诶……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所以才在某个旮旯地方当个马车夫,混口饭吃。你真的确定,他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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