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你不要逼我,你再逼我我就……”紫堇后退了几步,几乎都站到了湖泊的边缘处。她转了转眼,威胁道,“我就跳下去了哦!”

可是轩辕舒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止,他冷笑着道:“哼,你又想要用这种把戏来耍孤么?现在,你还以为你的命在孤的眼里还值多少?”

怎么办?怎么办!

树叶在风中微动,有沙沙的响声,带来雨的味道。

紫堇原本的紧张和无措在一瞬间消失,她的唇角不可自抑地上扬着,这样的转变让轩辕舒心生疑窦。

突然的铿锵金属剑器相交声,轩辕舒根本来不及回头,一把短剑便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间。一个声音冷冷问道:“那不知你的命在你眼里又值多少?”

狄肜用袖里剑指着轩辕舒的致命之处,冷声道:“让你剩下的人马离开这里。”

轩辕舒不语亦不动,眼眸的愤怒和阴郁像是一道魔咒,尊严让他无法开口。

狄肜也不催促,只是将锋利的剑刃再靠近他的脖颈一分,吹可断发的利刃便在轩辕舒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伤口。这只是警告。

鲜血从伤口处渗出,缓缓滴下来,像是阴间的召唤。

“你们,立刻离开。”轩辕舒沉声命令着自己的下属,那些拔刀待命的下属互相看了几眼,才压住内心的恐惧,一步一步退开。

瞬间的猎杀,狄肜那样的剑法根本无人可敌,犹如地狱的使者,又岂是他们能够阻止的呢?

狄肜的眼眸专注着轩辕舒的任何细微动作,低声道:“阿堇过来。”

“哦。”紫堇看得几乎呆了,听到狄肜的声音才如梦初醒。他来了,他来接她了。

天空忽然风云涌动,变成一幅泼墨的画卷,一声闷雷由远及近。

紫堇动了动几乎僵住的双腿,朝着狄肜踏出一步——

突然倾斜的重心,倒过来的世界,不可控制的力量和重物砸出的水花……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后她会看到狄肜那双冰冷的眸子,满是恐惧?

耳边似乎响起了悠远而深长的声音,缓缓唱着:“异世之人水中出,得其心者得天下。水中之缘水中解,置之死地皆虚无……”

是……要死了吗?是要回去了吗?这便是……命运了吗?

“阿堇!”狄肜心头一滞,差点被轩辕舒挣脱开来。他低声喝住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要再往前了!”

只是若是此时去救阿堇,之后他们又要如何脱身呢?可是不去救阿堇——

“姑姑、姑姑她不会游水!”从小农舍赶来的严正铭看到这一幕,几乎被镇在原地,可是双腿还是不由地向前奔跑着。

狄肜的眼眸一紧,他的手指点在轩辕舒的穴道上,回过头的刹那,原本湛蓝的湖面光芒大盛,预兆着什么不同寻常的改变。

他一个跃身向前,就要跳入湖中。背心忽然袭来一阵风,他和来者对了一掌后,便落入了水中。

严如冰和狄肜对了一掌,旋转着落地。她一手拄着带鞘的剑,单膝跪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后,便晕厥在地。

严正铭赶到轩辕舒身旁,已经有人替他解开了穴道。他有些担忧地向湖泊走近几步,却是被轩辕舒喝住:“严正铭,记住你的身份!而我也决不允许背叛!”

在他停驻的那一秒,湖面的光芒有如爆破,闷雷声一声接着一声。湖水被炸开来,变成透明的液体又再次落下来,接连不断,像是上天流下来的泪水。而原本存在的湖,完全消失,连干涸的坑都没有。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梦一般。

*

数年后。

“正铭。”一身黑衣的女子突然出现,站在了跪坐在花海中草蒲团上的黑衣男子身后,轻声唤了一声。

“为什么要离开暗门?”她冷冷开口,语气中有例行公事的口吻,“你以为你把暗卫长的职位给了我,你就可以摆脱组织了吗?你身上的毒、还有陛下,你就不怕陛下反悔吗?”

“对不起如冰,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他的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歉意。他顿了顿,才道,“其实相比我,你更加适合暗卫长的职位。”

“因为你可以为了陛下,清扫任何阻挠他达到顶峰的障碍,如那个叫伊织的孩子、如西漠国的国主。而我不行。”

“那我呢?我可是你的妻子呀!”严如冰终于不能再维持冷漠的外表,她抓住他的手臂,眼神哀戚。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连开口都只剩下酸涩:“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会到这里来。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现在的你难道还忘不了她吗?”

“谁都可以忘了她,我不行。”他淡淡笑着,看着手中已经发黄的枯草手圈,眼神温柔。

严如冰的手指一分分松开,也在一分分变冷。“为什么呢……她已经不在了呀,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

严正铭抬起眼,越过严如冰看向这片无尽的紫色花海。

“她说过,我对陛下有忠、对你有义,所以我负了自己的心。”他把手心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忠义两全,到最后却是落得一个不忠不义的结局。”

“因为,我已经让自己的心,死去了。”

有风拂过,花海中紫堇花的花瓣随风飘过,一直飘向远方最自由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这是结局,你们会不会pia我?

好吧……还有两章,大概……

明天上结局~

☆、【梦境和现实】

身体是潮湿而疼痛的,四周是狭小而封闭的,空气里还有着浓重而腥甜的血气。

她在哪里?眼睛好痛……

“这里还有人!还活着!”是陌生的声音,带着兴奋和雀跃。

麻木的身体被人们移动,她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警车和急救车的鸣笛声,那么刺耳。

这里是哪里?现代?车祸案发现场?那么狄肜呢?

她想,她是无法描述自己在最后那一眼,看到狄肜的脸时的那种震惊。

湛蓝色的湖水中,她不断的下沉下沉着。头顶是浮动的蓝白色的光芒,她在水中动弹不得,只能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制着。

轻微的声响从上方传来,她看到一个迅速靠近自己的身影,那是——狄肜!

她欣喜地伸出手,却被那股力量牵制着离开的更快。她看到他焦急的脸,忍不住张口唤道:“狄肜!”

湖水从口鼻中灌入,让她几乎窒息。黑暗,在那一刻和白光一同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现实的感官和虚幻的回忆交织,沉重的疲惫感再次袭来,最后堕入。

“狄肜!”紫堇从床上猛然坐起来,四周是黑暗的,一如梦境。

她到底是在哪里?还是在梦中么?可为什么身体的疼痛是那么真实?

“同学你还好吧?”耳边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鼻翼旁是她身上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像是……医院的护士,“是不是做恶梦了?”

紫堇犹豫着,开口问道:“这里是医院?我怎么在这里?”

护士小姐虽然没有看到紫堇的眼睛,却也明白了她现在的困惑,便开口解释:“同学,你乘坐的旅游车出车祸了,你还记得吗?”

见紫堇点了点头,护士小姐继续道:“你还算是运气好的,是少数幸存下来的人,也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只是肌肉组织有些拉伤和压伤而已。不过你的眼睛被玻璃给扎到了,幸好有人捐眼角膜,给你做了手术……”

被玻璃扎到眼睛了?紫堇连忙用手去摸眼睛,却只摸到了厚厚的纱布。

“同学你放心啦,等拆了纱布你又能看见了。”以为紫堇在担心自己的眼睛,护士小姐安慰道。

既然她回到了现代,回到了三年前……那狄肜呢?他和她一起掉入时空的漩涡中,是不是也来到了现代?

“请问,车祸现场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紫堇抱着一丝丝的侥幸,问道。

“奇怪的人?”

“嗯……比如说,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不知道诶,反正送到医院的几个人里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听到这样的答案,紫堇心下一片黯然。手指不自觉地往心口处按着,猛然惊觉到什么。她拉住就要走的护士小姐,慌张问道:“有没有看见——”

有没有看到一个装着骨灰的玉匣子?

只是这样的问题问出来,她恐怕是会被当成疯子吧?曾经的一切,连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她松开手,恢复了沉默。

“啊,对了。”护士小姐正准备离开继续查房,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的背包警局那边给送来来,我们有给你的监护人打电话,这两天应该就到。”

*

几天后。

“紫儿,今天怎么样了?”柔柔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妈妈。”紫堇转回头,面向来人,笑着说,“我好多了,你就别担心了。”

“怎么?纱布都还没有拆,就一直面朝着窗户看什么呢?”冼妈妈把煲好的粥放在柜子上,笑着问紫堇。

“小仙啊,她这是不甘寂寞。黑漆漆的嘛,看着外面就好像能够看见了呀。”邻床的方阿姨一直都搞错了紫堇的姓,叫她小仙。

“紫儿在这里还要靠方姐你照顾一下,我现在事情多,也不能天天来医院陪紫儿……”冼妈妈有些抱歉的对方阿姨说,似乎又把带来的东西分给了她一部分,两人推脱了半天,方阿姨才总算是收下了。

“紫儿,你好好喝粥。”冼妈妈做到紫堇的床边,轻轻摸着她的头。

“嗯。”紫堇接过碗,喝了一口之后,面向母亲问,“妈妈,你和莫叔叔什么时候结婚啊?”

原本伸过手去倒茶的人,一下子僵住了。“紫儿怎么这么问?”

“唔,我觉得我长大了,还要在A市读四年的书,妈妈在家里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照应。多不好。”紫堇低头喝了一口鸡丝粥,淡淡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也不是。

冼妈妈正准备说什么,又护士站在门口说:“冼紫堇,该换药了。”

“妈妈,我先去换药了。”紫堇笑了笑,已经不用摸索就把碗稳稳放在了柜子上。

“我跟你去。”

“不用了,还要好久呢。妈妈,你不是今天要回B市么?”紫堇伸出手就抓到了一个坚实的手臂,是这几日照顾她的护工。

她站起来,抱了抱那个小小的女子。原来她已经比她还要高了。

妈妈曾经是她的避风港,而现在她才发现那样一个坚强高大的母亲,也会在时间下变得弱小起来。妈妈也是需要她自己的避风港的。

“不用担心我,妈妈。要记得抓住自己的幸福啊。”

在护工的带领下,紫堇来到换药室换了药,又让护工带着她出去转转。

“喂,你怎么从来都不说话?”阳光照到身上的感觉很舒服,紫堇忍不住问了身边那个沉默不语了好几天、只是默默照顾自己的护工。

他没有答话。

紫堇自顾自地说道:“哎,希望这一次妈妈可以接受莫叔叔了。都是因为我,她才一直都没有和莫叔叔结婚……”

“不过呢,其实我觉得我上大学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很有戏呢!”

紫堇拽了拽他的衣袖,说:“我们去哪里坐会儿吧!”

坐到凉凉的木椅上,而身上却是被阳光照得暖暖的,四周是新树发芽的声音和花开的香味。

“喂,你从来不说话是不是也是个面瘫呀?”紫堇忍不住调侃着,原本笑着的嘴角慢慢平缓下来。

“哪,说到面瘫,我哪认识一个人,也是面瘫。他从来都不笑的、对别人好可怕的,还动不动就吓人……”

“不过哪,他对我很好,只对我一个人笑。会给我做饭、会逗我笑、会保护我、会为我做好多的事……”

“我以前都不懂得珍惜,也都对他的好视而不见,所以、所以曾经很伤他的心。现在我好想好想他,但是他却不在了。”

对着陌生的人,似乎更加容易袒露心迹。紫堇那双被蒙住的眼,已经湿润了。可是医生说过,不可以哭,她只好咬咬牙,把眼泪又给吞了回去。

紫堇颤抖着唇角笑了一声,对那个一直不沉默如同不存在的人说:“你一定会问我那个人是不是死了,不然我为什么会那么伤感……”

“告诉你一个秘密哟,其实他是我幻觉中的人哟。”

“一切的真实都是虚幻、都是梦境,连那个人都是我虚构出来的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呀?”

*

这一天,紫堇又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瞪着一片黑暗。

方阿姨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问紫堇:“小仙呀,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所以急着让你妈回家的呀?”

“啥?”听到方阿姨的问题,紫堇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摆了摆手,“方阿姨,您别拿我打趣了,我哪里来的男朋友啊?”

“哎——那个天天来照顾你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吗?”方阿姨瞪着紫堇,可惜蒙住双眼的紫堇一点也没有感觉。

听到方阿姨的误会,紫堇连忙摆手否认:“啊——您是说那个护工啊!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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