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东灵富商萧家带来的东西,恐怕并非凡品,可是——那又如何?这些个蝇头小利他可不会放在心上,若是让这家伙进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呀。

不知想到什么,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家公子不过是前来感谢药人谷谷主的,你小子……”一个家仆的话还未说完,被一个从轿中出来的人制止住:“不得无礼!”

那人一身锦袍,抬眼间竟满是光华,好一名翩翩浊世家公子。此人,正是萧家二子,当世南华公子。

“当归公子,不知黄芪小姐可是醒了?”萧南华笑吟吟问着面前的少年,温润如玉,丝毫没有世家公子的架子。“萧某此次前来,是为了上次黄芪小姐的救命之恩。”

“哼,你一来不醒也得醒了。”那叫做当归的少年不满地嘟嚷着,瞥了一眼萧南华,转了几转心思,朗朗道,“萧公子远道而来,我们药人谷本不该怠慢。但我药人谷乃是治病之地,若是人人都如公子此般,那我药人谷要如何施药治人呢?”

“所以,萧公子还是请回吧。”

虽说言辞间并无不妥,但说法很是犀利,那萧南华却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萧某不过是想当面谢谢黄芪小姐当面道谢,当归公子连这点心愿都不允许么?”

听闻药人谷前代谷主只有两名徒弟,一名黄芪一名白术,不知何时冒出了个当归,他曾派人多处打听,最终却是无果而终。而这叫做当归的少年,为何处处要和自己作对呢?

“我便是不许了,怎样?”当归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挡在了药人谷的谷口。

少年才不会承认,自己因为萧南华趁着养病期间,和黄芪侃侃而谈而生气呢。对,一点也不气,一点也不酸。

虽然自己比黄芪小上那么些年纪,但好歹他也是药人谷中除了白术哥哥以外,唯一的男丁了。他自然是要护着她了。

那个丫头,一副冷冷淡淡置身事外的模样,最后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呀!这个萧南、这个萧南华。文武双全、温文尔雅、待人如沐春风又如何……他、他就是不干了,怎么地吧!

想着想着,少年有些泄气了。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看我不教训教训你!”那家奴见少年竟然如此,也是怒上心头,撸起袖子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众人转眼,只见一名白衣少女缓缓走来。那少女生的极为精致,只是容貌间带着许疏离,让人不敢近身。她的眉头微微拧着,手中还捧着一本医书,似乎在恼怒被扰了兴致的模样。

“黄芪,他们要闯谷。”少年诶哟一声,连忙上前,脸上的神色有些愤慨,有些小得意,还有些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柔。

“黄芪小姐……”那萧南华正欲开口,黄芪冷冷道:“我药人谷一向不收受礼物,萧公子还是请回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少年哈哈大笑几声,又道:“我劝各位还是早点回去睡一个回笼觉吧!这药人谷可不是你们想闯便能闯的地方……”那笑声有些嚣张,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当少年回到药人谷中时,黄芪坐在院子里面静静地看书。花树下,有破碎的花瓣落下。明明是掉到了黄芪的头上,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已经迷了自己的眼呢?

“波尔——”黄芪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在叫谁呢?少年挠了挠头,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名字。

昔日的小小国主遇刺后便一直昏迷,直到送往药人谷中休养了一年才转醒,而这时天下也发生了大变。他再也不是一国之主了。可是那又怎样呢?他现在只想……只是想。

想要做你身边的当归呀!

“干、干嘛?”听到黄芪叫自己的名字,波尔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只可惜黄芪只是看着自己的书本,分毫不动半分。

“我知道你讨厌萧南华,但是你以后也别再如此针对他了。”黄芪一副长姐的口吻,缓缓道。

“你、你知道?”波尔震惊地看着黄芪,脸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冒着热气。

“嗯。”黄芪翻了一页书,“你不过就是气萧公子在谷中抢了你的风头,把谷中的几个大妈小妹都哄得开开心心么?”

“以后不许如此了。”

说完,黄芪合上书本,头也不回的走掉,只剩下波尔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风,又吹落了一地花瓣,也微微翻动了黄芪手中的书页。除了神明,没人看见黄芪嘴角,那若有似无的一丝微笑。

(五)关于轩辕舒的结局

“大同二十六年,承烈帝

轩辕舒战死沙场,天下乱。”

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我想,为什么呢?为什么至死她都不曾入梦来呢?

若是如此,我化成星星,又该去守护谁呢?

可是,再没有答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被抽搐的JJ弄的心力交瘁呀。下面是新文试读。

初秋时分,正午骄阳。

笔直的官道上,两匹骏马奔驰其上,激起一路烟尘。

不小的声响惊动了躺在树下小憩的少年,她微微抬起头上的斗笠,一眼望去便看到了为首的那个男子。

不过是个弱冠之年的男子,却身着上等的锦衣华服,显然有着不凡的身份。英俊的侧脸上,漆黑的眼坚毅而锐利。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半块红玉上,月眸一眯,在眼底深处有着无人察觉的兴味。

待那两人策马行远,少年也收回了目光。她松开手,斗笠遮面,再也看不真切。

一声清脆的口哨在空旷的午后响起,不消一会,便有一匹红棕色的良驹朝树下的少年奔来。她轻身一跃,落在马背上,转眼间奔出好远。

*

慕寒枫一路风尘,终在日落时分赶到了安临城。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城门的布告栏处,沉吟着,良久才转开了眼。

“这已经是第三起案子了,公子。若是再抓不到那采花贼,怕是又有姑娘被糟蹋了……”身后的慕南扯了扯缰绳,皱着眉似乎是不满马儿的不顺服。

听了慕南的话,慕寒枫剑眉微拧,深深一声叹息:“走吧。”

“诶,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要是早点抓到那淫贼给肖老一个交代,咱也可以早日回庄里……诶,公子,等等阿南呀……”

见自家公子不搭自己的话径直牵马离开,慕南忙忙追上前去,留下破碎的音节。

待两人走远,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落在两人曾经站立的地方。陈旧的公布栏处,黄纸斑驳层层叠加,只剩下最上面的那一张依稀能够辨别出其上的文字。

是一张官榜。一张有些时日的官榜,却还未失去效力。

少年抬着头,斗笠之下只露出一个尖削白皙的下巴。她看了那张官榜好一会儿,最终将那张纸撕下来,收入怀中。

慕寒枫主仆二人一路走来,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两人刚走进去,便有殷勤的小二上前为他们领路,满脸笑容:“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慕南看了一眼慕寒枫的神色,往小二手中塞了一块碎银子,才道:“住店。给我们收拾两间上房,再给我们弄些吃的送到房里……公子?”

说话间,慕寒枫已经在大堂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坐下,顺手将腰间的佩剑放在桌上。

慕南环顾一下四周,刚好是夕食的时辰,大堂里早有了几桌人,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公子最不喜欢这样喧闹的地方,怎地……

“阿南,便就在这里吃吧。”慕寒枫揉了揉额角,眉间有风尘仆仆后落下的疲惫。

慕南自然是不敢有什么异议,应答一声后,便又细细向小二吩咐着一些巨细。那小二收了银子,自然是眉开眼笑,诺诺应着阿南的话。

待慕南同小二说完,回身走到慕寒枫身旁,掏出一条丝绢,仔仔细细地将慕寒枫面前的桌面擦拭了一遍。

“公子,在这里吃人多嘴杂的,还不如回房吃的清净呢!”慕南为慕寒枫倒了一杯茶水,闻了闻,又皱起了眉头,“待会儿还要小二换一壶好茶才行。”

慕寒枫木着一张脸,并没有搭腔。

旁边的几桌离得不近不远,谈笑说话的声音却怎么也隔不断地往两人耳朵里面钻。

安临是东灵国都,自然而然有三教九流的人在这里鱼龙混杂。而这家客栈的菜色因着实惠又好味,更是有色各样的人在此汇聚。在几巡酒令后,慕寒枫终于在各种粗俗话中,听到了一丝想要的信息。

“哪,知道吗?最近犯案的采花贼已经落网了!”一大汉像是宣布什么秘密似的,喝酒后的脸红彤彤的,格外的兴奋。

“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一人嘲弄道。话音一落,大家哄堂大笑,又有一人道,“胡大汉昨晚不会梦游去了吧?”

那个叫胡大汉的汉子涨红了脸,憋了半晌吼道:“那你们知道不知道,那个采花贼是个江湖人?还号称什么什么任三?”

任三?流星之剑任三任岂培?

隔壁那些人的话一字一句落入慕寒枫耳中,而这样的消息却令他的眉皱的更紧了。

慕南也是听到了,早已气得不轻,就要拍案而起和那些人理论。慕寒枫连忙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

“公子,你怎的可以任这些人污蔑了任三爷的名声?我可不信任三爷是采花贼!当初我们在肖家的时候,任三爷可是远在北陆呀!”慕南心中焦急,可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在喧嚣的客栈大堂被淹没下去。

“我知道。可现在不是你上去逞口舌之快就能解决得了的。”慕寒枫淡淡道,悠悠喝了一口茶。

慕南咬咬牙,最终还是忿忿坐了下来。

两人交谈间,那边又有人说:“这他娘的淫贼居然是江湖人,真是给咱们丢脸了呀!”

大伙嘁了那人一声,一人笑道:“老铁你一个铁匠还称什么江湖汉子?”

如今注意点转移到那铁匠身上,那铁匠却是不慌不忙,面色不变分毫:“那是。想咱当年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侠呀!”

又是哄堂大笑。

“不过连江湖人都落在了公孙先生手中,公孙先生果然是神人!”一人噶了一口酒,似乎是感慨。

“那可不。你想公孙先生是谁呀?不仅神机妙算,还长得一个俊呀!”话头一转,却是带着点酸气。

“害得我家那婆娘天天叨念着,说我要是有公孙先生一半俊就好了。嘁——老子俊的时候,公孙先生还是个毛孩子呢!”

“哟,有人吃味了呢!”

有人也噶了一口酒,一抹嘴角道:“不过现在淫贼也抓到了,俺也安心了。”

“你安什么心呀?你家那囡囡才三岁,采花贼才看不上呢!”一人挤眉弄眼笑道。

“谁说安心了呀?”胡大汉闷头喝了一口酒,早就有了醉意,还瓮声瓮气道,“我听人说,那任三虽说是被抓,可是死都不肯认罪。又说采花贼另有其人,在牢里面喊冤呢!”

“哦?这话你也信呀?我要是被抓的采花贼,我也喊冤呀!”

“我信不信不重要。”胡大汉眯了眯眼,微仰着头连脖颈也是红的,酒一上头,说的话开始断断续续。

“重要的是公孙先生信不信……不然你们以为、昨晚抓到了人、到现在都还未处决那人是、是为的什么?以苏员外财大势大的,女儿被人侮辱又、又死于非命还会无动于衷么……”

“那倒是……听说那苏家小女儿就要满十六了呢,竟遇着这种事情……”

“醉生坊的那丫头去瞧了没有呀?那人究竟是不是淫贼呀?”有人急了,连忙问道。

可那胡大汉却是一头栽倒在桌上,竟是醉倒睡了过去。旁边的人推了几推,无奈摊了摊手,道:“得,醉了。真是吊胃口的家伙。”

几经谈话,那一桌人将话题转开来,一旁探听的慕氏主仆也收回了心神。刚好小二来上菜,慕南拉着他,让他换壶茶来。

“哼,我就相信任三爷是无辜的。”打发了小二,慕南皱眉嘟囔着,连面前喜欢的菜也没心思动了。忽然他眼眸一亮,向慕寒枫提议道,“公子,要不我们……”

“吃饭吧。”慕寒枫淡声道,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大堂最偏僻的角落里,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年将杯中的淡茶饮尽,起身快步走出。她与慕寒枫擦肩而过,没有惊起一丝的风。

来去皆无声息。

*

暮色早已退去,黑夜早已降临。褪去了夜市的繁华,安临城显得格外的安静。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闪过,朝着这座城市的中心方向而去。他们目标明确,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落在了一座府邸的瓦当上。

“公子,我怎么觉着这里阴森森怪着可怕。”其中一人开口小声抱怨道,眼睛四处瞄了瞄。

月华洒落,正好映照出两人的面庞,正是白日里的慕氏主仆二人。

慕寒枫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淡淡道:“身正不怕影斜。”

听了慕寒枫的话,慕南嘴角一撇,有些许委屈:“公子武功高强自是不怕,只可惜阿南我武功微薄,连个自保的能力也无几。”

慕寒枫细细听着下面的动静,没有搭腔了。

一时的静默下来,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暗藏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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