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穆子澄将脸埋在膝盖里。

“看着我!”炎冰突然一把将他拉起按在墙上,“你就要做这样的懦夫?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去面对?”

“不是我的过去,我不知道。”穆子澄说着就开始用力拨开炎冰的手。

“啪-啪-啪-啪”炎冰将不停犯倔的穆子澄翻了个身,收了内力的巴掌就直直落在穆子澄的臀上。

“你!”穆子澄被压着不能动,只能吃力的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打了他的炎冰。

松开手,炎冰冷冷地看了一眼张着嘴巴的穆子澄,道“小爷不管你了,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想一辈子缩在龟壳里,我没意见,但是,我——看不起你!”炎冰说罢一甩衣袖朝着原路走了回去,留下穆子澄双目空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炎冰转身走回凉亭,果然,那三人还未离开,福伯在一边拿着袖子不停的擦汗,“各位公子还是回吧,这……”

“福伯,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岂有赶客人走的道理?去前厅备茶。”炎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福伯一听立马躬身退下,留下一脸冷酷的三人和看不出表情的炎冰。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请。”炎冰朝着福伯离开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丁皓谦见状,微微颔首,信步朝前走去。

你是本少爷的人 ...

前厅里,炎冰端坐在主位上不动神色地看着坐在客位上的丁皓谦和他身后的两个侍卫,管家上完茶和点心便退下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不急不缓的呼吸声和外面轻轻的风声。

丁皓谦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深不见底的目光将炎冰从头至尾扫了个遍,半饷才缓缓开口道“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子澄他,我今天就带走。”不卑不亢,但是语气中透着一股威严。

炎冰拿开抵着双唇的茶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凉凉道“带走?带哪里去?小爷我捡到他时他被人打伤了脑袋,醒来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其他一概都忘记了,你,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

丁皓谦脸色一沉,“是不是陌生人,我想你没有资格下这个定论,子澄他一定会记起我。”

“可他现在不记得,他现在只认识我,小七,福伯,鸢。至于你们,只是他不愿面对的过去而已。”炎冰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我没记错的话,那晚跟着我们的是你吧?”突然,他目光擒住了站在丁皓谦身后的欧阳。

欧阳缓缓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炎冰也不以为杵,勾勾嘴角道“功夫不错。”

优雅地抿了口茶,炎冰弯弯的桃花眼折射出一丝笑意,“其实嘛,要把木头带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听着炎冰故意拖着长音卖关子,丁皓谦微微皱眉,随即展开,最后挑眉看着他无声地询问。

“你也知道,木头对你有很大的敌意。但是我从他的表现中,不仅仅看到的是痛苦,还有一种。。逃避。”炎冰翘着二郎腿,面带微笑地对丁皓谦说着“说实话,大夫没告诉我他有没有可能记起以前的事情,只是他今天的表现,很反常。我要知道你与他的过去,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丁皓谦竭力忍住自己的怒火开口问。

“你也可以不说,但是,木头我绝不会就让你这么带走。而且,我想他也不会愿意跟你走。你现在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和我合作。作为朋友,我亦希望木头可以走出困境。”

丁皓谦沉凝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子澄。。他是我的王妃。我是炎曦的荣亲王。”

“丁皓谦?”炎冰闭着眼报出他的名字。

“是。”

“哦?幸会,在下墨炎冰,魏杞国二皇子,如今的逍遥王。”

丁皓谦不语,微微点头算是答应。

一直到晚膳前,丁皓谦都在前厅与炎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而房间内的穆子澄则是颤抖着身子生生将一条被子撕坏。

就在他回到房间以后,他觉得胸口很闷很痛,有些模糊的片段从他脑中闪过,熟悉但是却让他心痛。躺在床上和衣睡去,他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到那个他急于躲避的男子带他上街、梦到那个男子责罚他、梦到他们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醒来后,穆子澄捂着疼的要爆炸的脑袋哭红了眼睛。丁皓谦,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我要想起你!为什么我克制不住自己想见你一面的心!想起过往的种种,穆子澄不知是伤心还是愤怒,竟然撕裂了一条被子,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脸庞流下。丁皓谦,我们结束了,你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再见就是路人!

炎冰在听闻整个事情的始末后,浓眉紧锁,五指依次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她是太后的人?”

“恩,后来。。后来子澄走了以后才……”

“这样啊。。我倒觉得木头没有完全忘记你,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反常,可能他心里对过去还依稀有些印象,所以才导致本能的排斥,或许你的存在会让他想起过去也不一定。。。”炎冰想了想,招来管家道“福伯,备膳,然后去收拾几间客房”

“我们先用膳,我去叫木头。”炎冰说完便起身想出去,正巧遇到带着鸢回来的小七,炎冰笑笑,拍了拍他“辛苦了,你穆公子不在酒楼生意如何?”

“略显冷清。”小七低头答道。

“哈哈哈,小爷就知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去叫他用膳。”炎冰说着就快步朝着穆子澄的房间走去。

“木头,用膳去吧。”炎冰敲了敲门,没反应。

“木头?”炎冰侧耳贴着门听着房内的动静,半响,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声音,炎冰当下不再迟疑,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木头?”只见穆子澄将身子窝在被撕开的被子中,双肩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却死命咬着嘴唇不愿意出声。“木头怎么了?有事你和我说啊,木头!”炎冰拉开穆子澄身上的被子,双手轻轻拍着他被汗水沁湿的后背,心,没有由来地抽疼了一下。

“走。。让他走。。”穆子澄抽抽噎噎地说出了一句话。

炎冰皱眉,口中却应着,“恩,不让他们留在这里,他们再来我就让鸢啄他们,好不好?来,去用膳好不好?”

“不想吃,你去吃吧,我不饿。。我想静一静。”穆子澄转身背对着炎冰,闭眼不语。

“不能不用膳啊。。去。。”

“让我静一静,求你。”穆子澄回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炎冰,“我没事,我想静一静”

炎冰看着穆子澄惨白的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双眼也通红肿胀,终是一叹气,起身离开,关门前,他对着子澄说“有什么事就到我身后来,我和小七永远在,别一个人死命扛。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让小七给你送饭。”

随着门被关上,洗黑的房间里,穆子澄再一次哭了出来,那压抑着的哭声,任谁都不忍去听。

“你们先吃吧,一会儿我让小七给他送饭。”炎冰走回前厅,餐桌上已然放好了饭菜。

丁皓谦皱眉“他呢?”

“他现在不想吃,我一会儿让小七给他送去。”炎冰说着就招呼他们三人过来坐,自己则用小碗替子澄夹着他平日里爱吃的饭菜。

丁皓谦皱眉看着炎冰往碗里堆满了子澄喜欢的饭菜,心里不由得不爽了起来,拦下要去送饭的小七,道“我去,我想见见他。”

小七端着盘子回头看向炎冰,炎冰双眼微眯,终是点头应允。小七才把盘子交与丁皓谦,后者便迫不及待地迈出了步子,炎冰撇撇嘴,在后提醒“后院第一个房间。”随后,丁皓谦衣摆一闪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房门外,丁皓谦端着盘子静静地听着里面传出的压抑的哭泣声,想要推开门的手顿时停在半空,脚步却怎么也跨不出去,仔细注意便会发现丁皓谦的双手竟然微微地颤抖着,胸口大幅度地在起伏,薄唇紧紧抿起,就这么定定站在门口,不动也不出声。

半响,待里面的声音慢慢消失后,丁皓谦方才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推开雕花的房门,端着盘子慢慢走近穆子澄所在的床边。

穆子澄将自己裹在被撕碎的被子里,身子随着渐渐平稳的呼吸而起伏,也许是之前情绪过于激动,他并没有听出来人的脚步与炎冰的不同,依旧背对着来人一动不动,张开干枯的嘴巴沙哑着嗓音道“三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丁皓谦将盘子搁置在一旁的矮柜上,端着一碗粥转身走到床前:“子澄,是我。先吃点东西好吗?”

穆子澄身子一僵,死死咬住嘴唇不出声,半响,头也不回,颤抖着身子道“出去!”

“子澄。。”丁皓谦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期期艾艾地站在床头,想伸手去触碰床上人儿的身子,又怕被他无情地甩开,只能端着碗站在一旁,心中就想做错的事的孩子那般忐忑,明明有很多话要说,明明有很多事情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却有怎么也说不出来,这种害怕的心情,丁皓谦自认是头一次有。一时间,丁皓谦哪里还有那风华绝代的样子,俨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穆子澄见身后没有动静,愤怒中又带着一丝窃喜,想来若是丁皓谦就这么走了,穆子澄心里也会失落。然而他接下去的动作却丝毫看不出他心中有任何的窃喜。掀开被子,穆子澄坐起身子对着丁皓谦吼道“让你走听不见啊?我不认识你,你走啊,走!”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推丁皓谦。

“乓!”推搡中,丁皓谦端着的碗被穆子澄一个甩手给挥了出去,热粥撒了丁皓谦一声,穆子澄见状,突然噤声了,眼中闪过一丝怯意,随即又立刻扬起头对着看不出喜怒的丁皓谦道“丁公子请回吧,穆某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说罢,看也不看丁皓谦,径自躺回床上,翻身,房间立刻回到一开始的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丁皓谦看了看地上的粥和碎片,又看了看床上的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穆子澄咬着被子再一次哭了出来。穆子澄,你开心了,你把他赶走了,你如愿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走了自己又这么心疼呢?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要想他呢?原来我以为可以忘记的东西,却是那么的刻骨铭心。他不会回来了吧,他一定很生气,他很痛吗?那碗粥那么烫。丁皓谦,你个混蛋!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为什么要离开。。

就在穆子澄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时,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来人擒住了双唇狠狠地吮吸、啃咬。

穆子澄惊吓过后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赶出去的丁皓谦。

“唔。。唔。。”穆子澄用力捶打着丁皓谦的胸膛想要挣脱。丁皓谦不但不躲,反而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被穆子澄狠狠咬了一口吃痛后,这个吻才算结束。

“呵。。”丁皓谦咽下口中的腥甜,伸手摸了摸穆子澄的短发,“一年未见,我的子澄越发野了。”

垂下眼帘,穆子澄缩到床脚,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紧张,道“丁公子的话,穆某不懂。”

“哦?不懂?”丁皓谦唇角微微勾起,上身逼近角落里的穆子澄,“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姓丁吧?穆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我。。”穆子澄突然闪过一丝慌乱,“我听三水说的。”

“哦?”丁皓谦又逼近一点,在他耳边轻轻私语“穆老板你知道么?我的子澄啊,不会撒谎,因为他每次撒谎啊。。耳根会很红,眼睛也不敢看人。。”

“你!”穆子澄推开丁皓谦,双手摸上自己的耳朵,才一摸便后悔了,“靠!”暗骂一句,穆子澄收回手,死死扯住被子。

“哈哈哈,子澄,你还是老样子。”丁皓谦突然紧紧将穆子澄箍在怀里,让他无法挣脱。

穆子澄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索性不动了,任由丁皓谦抱着自己。其实,自己似乎还是很依赖丁皓谦的怀抱,罢了,让他抱着吧。穆子澄软下身子,将头搁置在丁皓谦的肩头,不说话也不动。

丁皓谦大喜,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脸贴着穆子澄的脸蹭了蹭,柔声道“子澄,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我好怕我这辈子。。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我真的好怕。。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子澄,后院的小白花开了很多,我命人采了很多晒干,你知道么?我每次喝着花茶就会想到你,我每次做梦都梦到你。子澄,远儿也很想你,好几次他提到你都被堇儿教训了,你给他做的小木马坏了他都没舍得扔,有一次一个太监不知道,收拾的时候差点将那缺了腿的木马扔掉,结果远儿让人狠狠收拾了那太监…………”

丁皓谦轻轻柔柔地说着,穆子澄早已泪流满面。原以为自己会恨丁皓谦直到老死,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他不恨,他只是不敢面对心中对丁皓谦的爱,无法恨,所以选择逃避。

捧起穆子澄冰凉的脸,丁皓谦温柔地吻着穆子澄红肿的眼睛,顺着泪痕一点点移动,最后,一个若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了穆子澄的双唇。

“对不起,子澄。”丁皓谦看着穆子澄的双眸,“是我笨,我上了太后的当,我不该因为若烟长的像我的母妃而动恻隐之心,更不该。。不该让你如此伤心。”

穆子澄原本渐渐平静的心,又一次纠疼了起来,苦笑了一下,穆子澄试图推开丁皓谦,“我忘记了,你。。你还有若烟。”话语中是不可抑制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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