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日,海棠端着茶水往主屋走去。



迎面走来一个妖艳妩媚的女子,身后跟着几名侍女,虽然只有一面之缘,海棠依然认出来她是王府头牌舞姬玉芙蓉,忙福了一福,“姑娘好。”



玉芙蓉趾高气扬地走到她面前,鲜红豆蔻挑起她的下巴,不屑道:“你就是王爷跟前耍尽手段得蒙爷宠的海棠?”



海棠低眉垂目,恭敬道:“奴婢只是尽心服侍主子。”



“哼,你少给我装蒜,你千方百计接近王爷到底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玉芙蓉气愤不已,她长相平凡,心机深沉,还不就是为了得爷垂怜,他一定要爷看清她的真实面目,不再受他蛊惑。



海棠使劲摇头,“绝对没有,姑娘不要听信他人胡诌。”



“虽然如今爷重视你,但奴才毕竟是奴才,我相信爷也不会拿我怎样。”



她说得漫不经心,海棠听得心惊肉跳,心里默念要镇住她,“姑娘你误会了,我是被逼无奈,从余阳老家大老远地跟来这里,在爷身边随侍枯燥无味,我思念亲人巴不得想离开。”



玉芙蓉面露疑色,似信非信:“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姑娘真是说笑,这是你想走就能走的?”海棠心里暗笑,头脑简单的女人。



玉芙蓉一时犯难,倒是她身后的侍女走上前来,海棠眼尖,那名侍女不是别人,竟是花园副管事翠竹。



翠竹凑到她耳边耳语半晌,玉芙蓉立刻得意洋洋,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好,你不是说厌恶想家吗,王府就不必待了,眼下我有办法送你离开王府并且给你丰厚的盘缠,你愿不愿意离开?”



海棠愣住了,玉芙蓉见她没有回应,面露凶光:“我就知道你个贱人骗我。”



“我走,我愿意走。”面对突如其来的形势,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一直想要逃跑,当机会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她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玉芙蓉没料她是真的想离开,不禁疑惑重重,“好,今晚子时,不见不散。你要是敢耍我,我不会让你好过。”



海棠走在路上神思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在瞎想些什么。逃离魔爪,离开王府,获得自由,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忍辱逢迎的最终目的吗?她是这样的认为的,还是她潜意识是这么认为的?她突然遇到一直隐藏在心底一直在逃避的问题,不顾一切地想要自由,为什么这么多日来她未曾挣扎,安于现状?是紫诺虽然看上去处心积虑,实际却没有真正拿她怎么样,或许王府也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地?不对,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勒令自己不许再想下去。



“姑娘真的要放她走?”翠竹为玉芙蓉边轻轻捶肩,边问。



玉芙蓉抚弄耍玩指甲,鲜红色的豆蔻显得手指白皙修长,冷笑着说:“今晚不管她是另有图谋还是真心要走,为除后患,我都不会让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翠竹停下捶肩的手,暗暗想了一下,笑得阴险诡异:“姑娘真是高招,届时爷问起便说,她以死相逼执意要走,谁知路遇歹徒,身遭不测。推得一干二尽,或能再得爷垂怜。”



“告诉九门让他好好办事,我重重有赏。”



海棠踏进内室掩上门,香炉内熏着薄荷香,微凉的薄荷香有提神醒目的功效,她深嗅一口,抚平内心的躁动。



紫诺坐在梨花榻上钻心研究棋局,白子黑子错综于棋盘之上,对垒分明。接过茶盅,眼睛依旧一瞬不瞬盯着棋盘,小嘬一口,神色微变,“这茶怎么凉了?”



海棠发呆走神,听到紫诺喊她才恍然回神,“啊?爷刚说什么?”



紫诺将目光从棋局中挪开,抬头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海棠。平时事无巨细打点妥帖,一切安排地井井有条,单说茶水从来他喝的时候温度适中。每每她看似发呆走神,他的问话,她会第一时间回报,注意力高度集中且敏感细腻。可是今天的她却魂不守舍,心神不宁。



紫诺手执一枚光滑润泽的白棋来回揉捏了一阵,随即往棋盘上随意一丢,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她的瞳孔深处,语气笃定地问:“来的路上可是见着谁了?”



海棠一怔,他总是淡淡的表情,不显山漏水,但是看你的眼神,有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她人在他眼里似乎都是透明的,在他面前绝对做不得半点遮遮掩掩,他会逐个击破。



她干脆坦白,“碰见了玉姑娘,跟她说了会话。”



紫诺神色微变,追问:“都说了些什么?”



没想到他会深问,海棠心虚地垂下眼帘,回答说:“也没说什么,她向奴婢询问爷的身体是否安康,还特别嘱托奴婢好好服侍爷,不可让爷太过操劳,按时休息,保重身体。”



紫诺没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动作,突地站起身,笑得邪魅,那笑容衬得他那张儒雅俊秀的脸别有一番狐狸味,“那你可有答应她?”



海棠一时有些懵懵懂懂,茫然地问:“答应什么?”



紫诺步步紧逼,挑眉笑答:“好好服侍我。”



海棠一步步退后,有些慌张无措,六神无主地应道:“答应了,这本来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好。”紫诺把她逼到床角边,一手撑着镶着玉石的床柱,将她圈在里面,一双填满笑意的眸子定定地瞧着她。



如此近距离的靠近,闻着他身上浓郁的薄荷气息,海棠感觉空气有些窒息,内心紊乱如小鹿乱撞一般,强自镇定地问:“爷是要干什么?”



紫诺嗤地笑了一声,说:“按时休息,保重身体,给你机会好好好好服侍你家王爷。”



“怎么个好好服侍法?”海棠她下意识将手交叉挡在胸前,警戒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紫诺笑得愈发浓烈,富有磁性的清洌声音缓缓自薄唇溢出:“唔~今晚就做本王暖床的工具,如何?”尾音拖得很长,无限风情无比诱惑,听在耳中酥软了她的每根神经。



她不敢相信平素冷若冰霜的紫诺,也有如此妖孽的一面,一点没有格格不入怪异的感觉,仿佛骨子里就该这样销魂勾人。



鼻翼间充盈的男性气息越来越强烈,海棠不得不停止她的浮想联翩,她用手抵住向她靠得越来越近的胸膛,垂死挣扎,“爷要暖床,奴婢去找……”



“我今晚就要你。”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托词,绝了她的退路。



海棠顿时心慌意乱,结结巴巴地说:“能成为爷的暖|床工具,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就是奴婢死去的爹娘,在天之灵也会替奴婢开心,只是……”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脑中突然闪过某些念头。今晚最后一夜,要顺从他的意思,消除他的戒心,他何其聪明狡猾,惹怒他只会激起他的兴趣斗志,反而难以脱身。干脆豁出去算了,就当被狗占了便宜,暖床而已,舍不得孩子还套不住狼,一时的吃亏比起永久的自由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她放弃抵死不从的想法,平复紧张的情绪,这样一来反倒身心坦然。变被动为主动不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伸手钩住他的脖颈,欺身上前与他紧密贴合,抛起媚眼,魅惑一笑,语带诱惑:“今晚就让奴婢好好服侍爷。”



跳跃的烛光笼着一室暧昧气息,在二人之间蔓延,紫诺狠狠甩开贴在身上的女子,冷哼:“你以为我真会让你暖床,你还不配,不知廉耻的女人,滚!”



伴着最后一声咆哮,海棠爬起来退出房间,嘴角分明扯出一抹不屑。



房门轻轻地打开又合上,紫诺执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滑过五脏六腑,终将方才片刻的意乱情迷湮没无形。



一双眼眸复又锐利如鹰,心甘情愿沦为暖床工具?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暖|||床~工具~哈哈

虫子啊虫子 银家真的莫有伪更......

☆、第二十一章

月黑风高夜,子时未到,鲜花迫不及待收拾包袱偷偷溜出房门。



刚刚合上房门,身畔传来一个微带朦胧睡意的声音,“海棠?你在干嘛?”



海棠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看清来人不禁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原来是你,三更半夜你梦游啊?”



“我去如厕。”娉婷揉着眼睛,半眯着的眼缝里瞧见她穿戴整齐,肩上还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再看她一脸尴尬之色,顿时睡意全无,惊呼道:“你想逃跑!”



“嘘……”海棠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悄声责备:“轻点声,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啊?”



娉婷摇摇头,挣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你胆子可真大,还当真要逃跑?海棠你逃不掉的,王爷明天要是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



海棠满不在乎,“不试试怎么知道逃不掉?”



“那你逃出王府以后打算去哪?回余阳老家?”



“我还没想好,或许会独自游历江湖,自在写意。”海棠眉眼弯弯,嘴角带笑,心里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娉婷见她眸中光芒璀璨,心中一酸,知她是下决心要逃跑,关切地问:“那你身上盘缠够吗?你等等,我那还有些银子,我回房去取。”



海棠连忙拉住她,心生感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缺钱。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就跑不掉了。”



临走前,娉婷叮嘱道:“今后一别,不知能否再见,海棠,江湖险恶,一切小心。”



海棠依依不舍地望了她一眼,挥挥手,转身决绝而去。



来到约定好的后门口,玉芙蓉早就候在那里等她,见她准时来了,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此时后门的两个守卫竟昏睡在地,玉海棠指着门外一辆马车,说:“车夫会带你出城,盘缠到时会给你。”说着向那名车夫点点头。



冷风嗖嗖,海棠不觉冷意侵身,那名身材健硕的车夫正坐在马车上等她,海棠默默看了眼王府,转身上了马车。



“爷猜的果然没错,玉芙蓉里应外合将海棠送出去了,下一步如何?”贺云铭匆匆禀告,等待紫诺的裁决。



紫诺将手中的书重重一撂,显然十分生气,略一沉吟,吩咐道:“你迅速带人去城门守着。”手刚挥出去,又缓缓顿住了,玉芙蓉蛮横骄纵,心机歹毒,赶尽杀绝才是她会做的事,又改口说:“速去巷子口。”



贺云铭虽有疑窦,王府去城门有好几条道,巷子口并不是必经之地,城门却是最终目的,但时间紧迫,爷的判断定有他的道理。



圣京城的街道上一辆马车驱车急赶,海棠抱着包袱坐在马车中探头往外望,酒店都已打烊,夜静的可怕,寒风呼呼刮着脸,似刀子刮着脸庞般生疼。马车的车轮咕噜噜滚过青石板,偶尔碾过枯枝烂叶声声如枯槁一般。



迎面一名酒鬼提着酒瓶跌跌撞撞走来,满口哼哼唧唧,看见疾驰奔来的马车,酒鬼借酒卖疯指着马车胡言乱语不断地破口大骂。眼见就要撞上马车,海棠刚想要开口提醒车夫,“唰”一道白光凌厉闪过,酒鬼瞪大双眼如纸片一般倒向路边,马车轧过他的腿顺势颠了一下,继续马不停蹄地赶。



海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回想方才的一切,车夫如此滥杀无辜,那杀她岂不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惊魂未定之余,她开始后怕,不该如此听信他人之言,这世上除了自己没人是可靠的。



念及此,她立刻脸色镇定如初,掀开帘子,只见那人魁梧的背影此刻看来令人毛骨悚然,央求道:“壮士,停一下。”声音柔弱,寒风呼啸而过,消散不见。



九门略回了回头,不予理睬,继续赶路。



“我要……小解。”海棠羞涩开口。



九门顿了顿,声音沙哑的似锯子锯条一般,“你忍一下,还有一段路。”



“我也想快点到达,可我憋不住啦。”海棠死拉着他的衣服,执拗地说:“反正还有一段路,你先让我方便一下嘛。”



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九门猛地一拉缰绳,马扬蹄嘶叫顿住马蹄。海棠揉着头下了马车,走了几步似是不放心,又回过头朝车上的九门焦急地叮嘱:“大哥,我去去就来,你可千万别撇下我先走喽。”



收回刚想跨下马车的右脚,九门头也不回地说:“快去快回。”



海棠转身向山坡的背面走去,黑暗中她抽出藏在腹下的包袱,眼底滑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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