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杜御翔系香囊的手不经意地顿了顿,含情抚了抚香囊,抬头笑着说:“她确实不善女红,此番也是头一回绣。但属下觉着绣工如何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刺绣之人一针一线凝在香囊里的心意。”



紫诺颔首不再说话,吩咐他退下。



脑中却不自觉地想着他方才的话,不善女红是其次,关键是一针一线的心意。傲雪曾说过海棠对女红也是一窍不通,不知道从她手中绣出来的香囊是怎么样子的?心头蓦然生出一丝甜意,他嘴角缓缓咧开,咧至一半,笑意还未及眼底,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眼眸微眯,涌动着睿智的神采,那么巧?两个人都不善女红,都是第一次绣,偏偏他俩还认识。如果他没记错,上回海棠中毒替她解毒的人正好是御翔。他不敢深想,但是敏感细腻如他一向稍点即通,眉峰顿时染上层层阴翳。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案上,一声怒吼:“即刻传那个女人来见我?”



这莫名的怒火吓了贺云铭一跳,觑着他此刻滔天般的怒火,贺云铭没敢问哪个女人,他直觉那个即将倒霉的女人就是海棠,“爷不如明儿再找她吧,现下怕是已经安歇。”



“睡着了也给我拖过来。”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贺云铭不再迟疑,迅速向内院赶去。



海棠虽没睡下,却是极困倦了,见贺云铭深夜传召,想着紫诺许是安寝要她打点。倒没多问匆匆来到主屋,刚进门掩口打了个哈气,人未站稳,暖呼呼的脖子上已覆上一只冰凉的手掌,一寸寸将她细小的脖子收紧。海棠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万分,感觉到微微窒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问:“爷,有话好说。”



手掌稍顿,劈头一句:“香囊呢?”



被迫仰头对视他,嗜血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脑中混混沌沌,“香囊,什么香囊?”



呼吸越来越急促艰难,因为脖子上的手又紧了一寸,可以感觉到拇指处的大动脉贴着他的掌纹剧烈地流动。她知道她再不说话就要被她活活掐死,哑着声音说:“是,是奴婢绣的那个香囊吗?爷不是让奴婢绣完就赶紧送人吗?我前几天就送给人家了。”



就在海棠觉得她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手忽然松开,脖子上赫然五个暗红色的手指印子,如一条条可怖的蠕虫张牙舞爪地爬满她细嫩的肌肤。海棠如获大赦,大口大口地呼吸,这种濒临致死的感觉真不好受,她呼吸过猛,剧烈地咳嗽起来。



紫诺拧着眉头,抓着她孱弱的肩膀,质问:“难道不是送给我的吗?”



海棠嗤笑一声,一笑扯得嗓子火辣辣得疼,皱着脸无奈地说:“奴婢什么时候说是送给爷的?”



紫诺愤怒之极,但见她痛苦的神情,更是气极。回身到书架上的暗盒中取出一粒药丸,强迫她服下。海棠觉得嗓子清凉冰爽许多,想问事出之因,又觉得实在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送他?难道你喜欢他?”一阵短短的静默过后,紫诺冷冷地问她。



海棠不能确定这是否代表喜欢,但直觉告诉她坚决不能对他坦诚,理直气壮地答道:“杜大哥于我有恩,为了救我耗去了一半修为,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想绣个香囊送他。”



紫诺半信半疑,“那我呢?我帮你找出真凶,你怎么想不到送个香囊给我?回头也绣个给我。”



“爷。”海棠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香囊这个东西不能乱送,我看傲雪的针线手艺可棒了,你不如让她绣吧。”



“说来说去你就是喜欢他,是不是?”紫诺勃然变色,那次她中毒就是杜御翔给她运功逼毒,当时不曾在意,现在想来才恍然大悟,运功逼毒耗内力,旁人怎会如此热心?



紫诺死死地捏着她的肩膀,肩头处钻心的疼痛和喉咙撕心裂肺般的火辣感,令得海棠气急攻心,索性破罐子破摔,冲着他吼道,“是又怎么样?你也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喜欢谁,碍着爷什么了?你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吗?”动不动就暴力相向,简直莫名奇妙,她看出来了他就是见不得她舒坦。



听得她一番指责,紫诺怒不可遏,气恼之下将铜架上的瓷器砸了个粉碎,怒吼道:“你给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求之不得。”海棠冷笑一声,转身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好想虐楠竹,但偶素亲妈,虐不起来啊,,,,评论屎了,神马都屎了,小五面壁自虐去了。

☆、第三十一章

秋末的天气反反复复,早上还艳阳高照,午后刚过,乌云遮阳,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雨。一名身材瘦弱的侍从火急火燎地往内院奔去。



前先日子因着聪明伶俐又身家清白,傲雪点名要他上前院当差。能有福分在爷身边服侍,他自是尽心尽力,不负所望。前院规矩多,他细心谨慎,唯恐出半点差错。此番傲雪派他来内院,是爷一整天滴水未进,她郑重地吩咐他务必把海棠给请来主屋。



“海棠姑娘,爷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小的特来请姑娘前去劝一劝。”小侍从一张白嫩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爷一向明理稳重,如此动辄绝食的事还是头一遭,他估摸着傲雪虽是管事,但海棠毕竟在爷身边服侍惯了,晓得爷的脾性。却没想到待他说完,海棠姑娘却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



“爷绝食啊?你们赶紧找傲雪啊,找我有什么用?”她漫不经心的语气,不关己身的神情,看在小侍从眼里,只觉得不能接受。



小侍从一时犯难,稍作思量,想着得说些重话唬唬她,“傲雪姐早就劝过了,爷还是不吃不喝。傲雪姐就让小的来找姑娘,麻烦姑娘走一趟,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让宫里知道还指不定怎么怪罪咱们奴才服侍不周呢?”



侍从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言,没想到海棠毫不在意,反而发起火来:“拜托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饿了自然会吃,饱了自然会拉。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他吃不吃与我有何关系?再者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傲雪尚且没得法子,我扪心自问是没那么大能耐可以左右的了他的想法。”



听着她口中噼里啪啦吐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侍从又惊又呆,末了,长吁短叹地说:“唉,或许跟姑娘是没多大关系,只是苦了杜教头他们。”



“他们怎么了?”



“杜教头领着一帮人在主屋院子里跪了一下午,外面阴雨连绵,地上寒气重,纵使是习武之人再跪下去受凉是小,一双腿寒气入骨将来可有的受了。”



“过分,自己不吃饭还让人跪着,简直卑鄙无耻。”海棠恨得咬牙切齿。



侍从听得她大不敬的谩骂,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解释:“海棠姑娘你误会了,不是爷让他们跪的,是他们自己要跪的。”



“好了好了,都是一样的。”海棠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



细雨蒙蒙,主屋院里仿佛镀上一层薄薄蝉翼,二十多名侍卫齐刷刷地跪在中庭的青色石板上。细雨最是黏身,侍卫们身上的衫子都已湿透,寸寸寒意自膝盖处一点点浸入,直透骨髓,这些侍卫虽然常年习武,体质抵御严寒能力强,但是石板本就生冷坚硬,跪了一下午其湿寒可想而知。



傲雪默默地站在檐下,看着跪着一院的侍卫,脸泛愁绪,焦急地来回徘徊。小丫头送来一些吃食,她摇摇头,现下这幅样子实在没胃口,侍卫们一致决定,主子一天不吃,他们则半滴不尽。



“海棠姑娘来了。”傲雪回过神来,听见脚步声,扭头见海棠疾步赶来,她不觉松了口气。



海棠侧头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眼中浮现一抹怜惜,一抹气恼。傲雪为她打开房门,海棠未作询问端着食盘径直走进去,傲雪低眉敛目掩上一室暖意,暖和的气息被室外的寒风融合,稍纵即逝,仿佛不曾出现。



傲雪循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暖意望去,却望见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里。杜御翔怔怔地望着海棠离去的身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疑惑迷茫。



室内昏暗,紫诺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身上随意耷拉着一件灰色罩衫,落魄潦倒的样子简直不能让人相信他是紫月国尊贵无匹的诺王爷。



听到脚步声,他极不耐烦地吼道:“我说了不吃,滚出去。”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紫诺恼火地甩开手中的毛笔,抬头朝来人怒道,“不是让你出去吗?你……”当看清对面站着的人时,哼了一声,赌气似地转头不再言语。



该生气的不应该是她吗?



杜御翔他们还在外面跪着,海棠无可奈何默默布菜,强自腆着脸温言劝慰:“爷,吃饭了。瞧这些个菜都是你平时顶爱吃的,八宝烤鸭,还有酒酿圆子……哎哟,张妈可真偏心,上回我死命央着她给我做酒酿丸子,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说着一手执着筷子,一手挽起袖子,往嘴里塞了一个鱼香丸子,细细品尝鲜香丸子,嘴巴故意发出吧嗒吧嗒的咀嚼声,脸上还不忘记一副陶醉享受的表情。



“要吃你滚出去吃,不过就算他们在外面跪残了腿我都不会吃。”紫诺说完满意地看到她一脸担忧之色,顿时食不知味地放下筷子,然而心里却越发烦闷郁结。



海棠叹息一声,端着细瓷碗夹了一些菜,踩着小碎步挪到他跟前,劝慰道:“爷,吃点吧,纵有天大的事,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



“走开。”紫诺不留余地的回绝道。



深呼吸,海棠耐着性子道:“您这跟谁怄气呢?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紫诺突地转头用眼角鄙薄地蔑视她。



海棠尴尬地掀了掀面皮,反正在他面前她已经没有半点脸皮可言,将手中的碗往他面前递了递,“爷,来吃块烤鸭?”



“不吃。”薄唇一口地不耐烦。



“那要不先喝口参汤?”



“不喝。”不耐的语气更甚。



“啪。”只见海棠气愤地将瓷碗往书案上重重一撂。汤汁四溅,其中几滴不偏不倚洒在他侧脸上。



紫诺不敢置信地盯着她,海棠一时也有些后怕,方才实在是气急未经大脑思考,此时觉得后悔不迭。趁他还未发作之际,忙卷起袖子为他拭干,边一脸讨好地说:“唉,奴婢之前全是混帐胡话,奴婢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杜大哥于我有恩,但是爷于我更有恩啊!傲雪上回送我一卷上好绣线,奴婢回头就去取出来,用最好的绣线布料,全心全意给爷绣个香囊。”



甫欲发作的紫诺,顿时一愣,脸色渐渐回暖,嘴中依旧不依不饶,不屑道:“谁稀罕?”



海棠压低姿态,继续温言道:“奴婢恳求爷收下奴婢的小小心意。”



紫诺微微勾了勾唇角,不情不愿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海棠暗吁了口气,得了便宜还卖乖。



“愣着干嘛?快把那个什么丸子拿过来。”如今气消,紫诺早已饥肠辘辘,见她傻站着,催促道。



海棠服侍他用膳完毕,他心满意足地专心处理公文。毕竟是成大事者,怄气归怄气,终究心中有分寸,凡事不会过头。



见海棠收拾碗筷默默地退出去,傲雪忙替她掩门,“听到里面的动静便令他们遣散回院了,爷吃过了吧?”



海棠扬了扬手中的托盘,嗤笑道:“才刚用完膳,现时正埋头处理公文呢,想着他才吃完腹中积滞也不运动恐伤脾胃,我便退出来去给他准备一杯健脾行气的茶。”



庭院中一干侍卫已然离去,唯有杜御翔还候在那里,心神恍惚。海棠焦急地走上去问他:“杜大哥,你还站在这里作什么,瞧这衣服头发都湿透了,小心着凉。膝盖麻不麻,僵不僵?可别落下寒疾,赶紧回去用热毛巾敷上半时辰。”



杜御翔恍若未觉,怔怔地盯着她,欲言又止:“海棠,你和爷……”



“御翔!”傲雪神色复杂猛喝道,又对海棠说:“你去忙你的吧,爷身边可缺不了你的。”



杜御翔身形略略一震,海棠只觉得今天的杜御翔似是受了刺激般不太对劲,不免担心不已,待到想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时。傲雪上前来拉杜御翔,“上回爷赏了我一瓶黑玉膏,活血化瘀很有成效,御翔随我去屋里取一下吧。”



海棠当下也不再多言,“那杜大哥你就随傲雪去吧,晚间我再来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orz,刀纸嘴豆糊心的亲妈本质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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