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怎么你?”高老爷震惊不已,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呵呵,世威兄,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容老爷说完一甩袖带着众人离去。



从山庄的正门就入后,容老爷一行人便在侍者的带领下坐在标有余阳城牌子的观众席落座。



丘敬天愤愤地与容老爷窃窃私语:“下毒之事定是那老贼干的,实在阴险狡诈,可恶至极。”



海棠终于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她和芍药的脑袋算是保住了。其他的事她管不着,闲着无事四处张望。



整个比赛场地是个露天大舞台,东面是一面纱幕,据说就是这次品酒大赛的举办方坐的地方。帷幕随风轻飘,若隐若现间,只见一张镂空雕花木椅孤零零地立在中央。这么神秘低调,又能决定整个南方酒业的生意,一定是个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品酒大赛吸引来自各地的富商前来,众人都对这块大肥肉垂涎不已,不大会就已经人声鼎沸。



高台上响起两声厚重的鼓声,整个场面渐渐安静下来。海棠循声望去只见帷幕前一名手执铜剑的男子,眉目俊朗,身材挺拔,英气勃发傲视着底下的人。从他的穿着上海棠猜出他并非是这场比赛的举办者,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帷幕后一个身影安然端坐。



“在下贺云铭,代表我家主子来主这持场品酒大会。”持剑男子朗声向众人表达幕后主子的问候与感谢,随后简单的交代了一些比赛规则。



比赛很简单,分为两轮,侍女会依次端酒上来,参赛者品后,在白纸上写下酒名即可。



五十九位参赛选手依次上台入座,轮到丘敬天的时候,按照容老爷的吩咐海棠芍药跟在左右随侍,全力扶持先生赢得比赛。



两列白衣侍女从帷幕后头次序迤逦而出,纤手优雅地托着亮色酒盘子,莲步生香。



五个不同样式的酒杯静静躺在几案上,每一个精美的酒杯内盛着一种酒。等到侍女纷纷退下后,不少选手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细细品尝。然而丘敬天却依旧不动声色静坐于案前,海棠不由好奇,好心提点他,“丘先生,大家好像都开始品酒了。”



“品酒之事最是急不得。”丘敬天不以为然,抬头看看日头,悠悠道:“佳酿尘封久矣,首先要唤醒美酒,等到酒的味道逐渐散去,浓郁的香味就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海棠抬头瞧了瞧不远处同样镇定如斯的冯运生,不由感慨,看来真正的品酒高手都有自己独到的品酒方式。



丘先生逐个将酒杯轻摇几下,果然一股浓郁醉人的酒香飘然袭来。随后丘先生执起中间的鸿雁折枝花纹银杯,小抿一口,未作沉思提笔在纸上写下屠苏酒三个字。



不大会功夫,兰花酒、竹叶青、香言酒、金露白,四种酒名已经跃然纸上。



海棠心生佩服,虽说是五十九位选手,但从气场而言真正有实力却是丘敬天和冯运生,其他人只怕多半是来碰运气的。



第一场很快结束,贺云铭宣布淘汰之人,大多数人悻悻地走下赛场,留下来的竟只剩下五个人,很明显第一轮只是淘汰赛,第二轮才是高手的真正角逐。



很快侍女们又纷纷托着酒盘子鱼贯而出,几案上重新放置了两个杯子,其中一只碧光粼粼的酒杯尤其夺人眼球,色泽斑斓,宛如一汪翡翠。艳丽骄阳下映着杯中美酒,晶莹澄碧。



众人似乎都被它所惊艳,唯有场上的参赛者摇头叹息,就连一向胸有成竹的丘先生也在品尝之后一时犯难,无从下手。



“在下这么多年游历江湖,遍访名酒,还真从未尝过这种酒,甜中带涩,口感清新,只觉一股醇味果香萦绕喉间。”丘先生啧啧地赞叹,神色间却俱是焦虑。



“这可怎么是好?”芍药担忧不已,“丘先生再好好想想,兴许一时忘了?”



丘先生摇摇头,歉疚地说:“不可能,如此美妙的滋味但凡尝过一次是不可能忘记的。是我自恃过高,只怕这回是要有负老爷所托了。”



“胜败乃常事,先生何必自责,容府不是还有其他生意吗?”海棠不甚明了,为何他们这样担心比赛结果,虽说容府错失江南酒业生意确实损失不少,但应该不至于就此难以生存吧?



芍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言辞间竟难得有几分责备,“你根本不懂,老爷和冯老爷不一样,冯老爷的背后只有他自己的家族酒业,而老爷的背后却是整个余阳城,余阳城多少人家都是靠造酒为生,先生一旦输了比赛,断了江南的生意这让他们何以维生?”



海棠却不以为然,容老爷刚刚那样质疑她们尚且不论,余阳城那些以酒为生的人的死活根本就与她们无关,自保不及,何必多管闲事?



芍药看出她的漠不关心,悄悄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海棠避开她探究的目光,耸耸肩哂笑:“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能有什么法子?”



芍药还欲再说,良久,默默垂下眼帘,“其实说到底也确实与你无甚关联,你之前帮我我还不知道怎么谢你。”



海棠是真心不想牵扯进去,只怕到时出了状况无法抽身,被芍药这么一说,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这意思。”



丘先生此时沮丧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想来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吧。



海棠绞着手指犹豫片刻,弯腰执起了那只碧色酒杯,深红色泽晶莹剔透的美酒看上去可口诱人。仰头微抿一口,舌尖处传来熟悉的味蕾,她神色有些讶异,却又是在意料之中。没错,居然真的是红酒。



海棠凑过去对丘先生耳语几句,丘先生半信半疑地提笔挥毫写下三个字。



贺云铭接过五位选手的交卷,一一浏览过后,忍不住赞叹道:“丘先生真不愧是丘先生,居然连西洋进贡的御酒都了如指掌,酒圣之名果然当之无愧。”



场下围观者的气氛顿时炸开了锅,如此毫无悬念的结果,果然振奋不少人心。



然后场上正襟危坐的丘先生却沉着一张脸,忽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站起来抱拳歉声道:“酒圣之名邱某人实在受之有愧。实不相瞒,方才的葡萄酒邱某是闻所未闻,尝所未尝,真正的高手实则是我身旁的海棠姑娘。”



丘敬天果然是心高气傲,对名誉气节甚为重视,不能忍受半点的虚假,不过也有够迂腐死板的。底下一众人皆齐刷刷地看向海棠,这下子该如何收场?免不了要好好解释一番。



“哦?这位姑娘当真见闻广博,在下敢问姑娘从何得知葡萄酒?”说话的是冯运生,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海棠。



“我一介弱智女流何德何能,当然未曾有幸见识过西洋贡酒,只不过儿时好读古书,记得有本书上记载着一句诗,葡萄美酒夜光杯。书中还详细描述了夜光杯的样子,特别是它通体碧色。”



她将案上的酒杯端起来,面对着前方的贺云铭说:“如果没有猜错这便是夜光杯。而且还有一点想必贺公子你一定知晓,夜光杯顾名思义,在夜空皓月映射下,清澈的液体透过杯壁会熠熠发光,所以这杯中的美酒定是葡萄酒不差了,其实小女子也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贺云铭微微颔首,赞许道:“姑娘所言不差,这酒杯是和葡萄酒一并由西洋进贡来的。葡萄美酒夜光杯,嗯,美酒配好诗。”



“那这次品酒到底算谁获胜?”台下不知有谁嚷了一句。



不少人附和道:“是啊,算谁获胜呢?”



“这?”贺云铭一时间稍作迟疑,朗声道:“诸位请稍等,待我禀明我家主子后再作决断。”随即转身进入帘内,对里面之人密语几声。须臾,面带微笑掀帘而出,“我家主子说,余阳城藏龙卧虎大家有目共睹,这次品酒依然是余阳城获胜。”



一片欢呼声中,芍药上前欣喜地握紧海棠的双手,喜悦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温暖和煦,空气中夹杂着欢愉的气氛。帷幕后面,紫诺站起身来,从帷幕的缝隙中望过去,只能看见女子瘦弱纤细的倩影。



容老爷此刻笑逐颜开,巴巴地来到帷幕后面,见到紫诺带着银灰色面具,将整个脸遮住了大半只露了一张淡绯色薄唇,一时惊讶却不敢多问。



紫诺首先开口,客气疏离的清冷语气:“容老爷,恭喜,想不到今年又是您,您麾下可是人才辈出啊。”



“托王爷的福。”容老爷心里乐滋滋的,眉开眼笑地说道:“今晚寒舍略备酒菜,肯请王爷赏脸前往府上小酌一杯,也好让容某略尽地主之谊。”



“容老爷如此盛情,本王却之不恭。”紫诺嘴角微微上扬,狭长的眼眸闪过异样的神色。



“容府之幸。”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银啊,,泪目,爬走...(哎 好些虫子啊 要捉要捉。)

☆、第四章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今晚府中宴请贵客,容老爷点名要海棠去相陪,昏暗的天色加上本来就不十分熟悉的路径,她走迷了路。



更糟糕的是半天不见人影,海棠无奈只能蹲下靠着大树稍作休息。刚想抽出衣襟里的帕子擦擦汗,清风微动,丝绸质感的帕子随风飞舞而去,闲闲地钩在了树枝上。



眼见着一时半会也没人寻来,海棠干脆挽起袖子,盘起头发,将裙摆利落地打结,身手敏捷,三两下便爬上了树拿到手帕。落地之后一瞧,才发觉身上的裙衫勾破了洞,样子狼狈极了,不免悻悻的。



“真丑,当真不如不见。”一个清冷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昏暗的霞光中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在不远处凝视着她。



紫诺本受邀来容府做客,无意间闻到异香,循着花香来到这里,居然看到了今天比赛上的那名女子,早上匆匆一瞥倩影,原本还以为该是个色艺双绝的奇女子,没想到真人如此。。。不堪入目,不禁大失所望。



虽然男子带着面具,可海棠依然能觉察到男子看向她的鄙夷之色。她现在好歹算是容老爷身边的红人,容府里的下人个个巴结她还不及,眼前这个瞧着像个护卫的面具男子竟然如此蔑视她,还出言不逊。



“再怎么丑,总比某些人没事带个面具没脸见人强吧。”讽刺挑衅的语气溢于言表,紫诺额头青筋直暴,面具后的他一脸怒色。臭女人,胆敢说他没脸见人,“你真是活腻了。”



看来不亮出她的身份是不行的,对这种低她一等还蛮横无理的人她绝不手软,她就恃强凌弱怎么了。



“你才活腻了呢,哪个院的护卫?知道我谁吗?”海棠不屑地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海棠。”



“哼,海棠?就凭你?牛粪还差不多。”



“你才牛粪呢,你们全家都牛粪。”海棠气呼呼地冲他喊道,岂有此理,一会非得打小报告让老爷治治他。



紫诺死死地注视着面前对他大呼小叫的女人,双手不由握紧成拳,眼露凶光。一股杀气猛地逼过来,海棠顿时打了个哆嗦,没骨气地后退了一步。



“谁?”花丛间有衣袂飘飞的声音,海棠忙求救地大喊一声。待来人靠近,方安心道:“芍药,是你啊。你怎么躲在那边?”



“老爷找不到你,我就出来寻你,谁知老远看见两个人争吵,没想到是你。”说完侧身往海棠身后一看,倒吸一口气,惊叫道:“王爷。”



紫诺一直沉浸在海棠刚才那一声大喊的震惊中,此时方回过神来,几个箭步朝海棠飞去,右手直扣海棠脖颈的喉管,双眼似充了血一般狠狠直射海棠。



“你好大的胆子。”该死的,他做梦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原来那天湖边的女人是她。



尚不知个中内情的海棠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吓白了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只怕她早就粉身碎骨了,只当刚刚得罪了他,脑中飞快转动,磕磕巴巴地说:“王,王爷,奴婢有眼无珠,无意冒犯您。”



“王爷,请看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饶她一命。”芍药见状急忙跪下替海棠求情。



就这么让这女人死简直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生不如死。紧扣的手指渐渐松开,海棠悬着得心终于落下来,太惊险了,差点小命不保,好在有惊无险,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太得瑟。



主厅里容老爷已经等候多时。



“王爷驾临寒舍,真是令蓬荜生辉。”瞥及紫诺身后的女子,不由大吃一惊,斥道:“海棠,你怎么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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