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少也有听闻,所以派了阿战过来看看。几个高大的保安一出现,金碧辉煌作为龙腾下属企业本身就有的黑道气息就再也遮掩不住。

这时我已经走进了前台看到调出的资料,钻石卡确实是眼前这人的,专卡专用,登记在册的姓名是岳志恒。

岳志恒……我灵光一闪,联系到之前看到的老爷子丢给月少的新项目资料,心里立刻有了几分明白。

阿战已经逼近了一行人,我给了阿战一个先退开的眼神,试探性地说道:“岳先生,您此次前来,是有龙腾集团的邀请函吗?”

岳先生一直在频频看手机,听到我的问话也没有回答,只看了看身边的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这件事情是罗经理转交过来的,但是他并没有提到邀请函的事情。”可能是岳先生的神情太过不悦,中年女人立刻打电话,在几句问话过后,她问了下金碧辉煌的传真号码,不多时,商务部的小客服就拿来一份邀请函。

“真是误会了……”我暗叹一口气,果然是猜想中的样子。

这次新项目是一条高速公路的修建工程,此工程涉及从南到北,叶城在中段上,而首尾恰恰是南方的滨海城市洛城和北方的芦城。岳姓是芦城首屈一指的大姓,比起老爷子的白手起家,岳氏家族盘踞北方已久,而南方洛城一起共建项目的在名单上还尚未明确标注,可能还会有变动。

自岳氏当家人脑溢血后,就一直处于激烈的争斗状态。建筑并不是岳氏的主营产业,所以派出的是实力最差的一方,老三岳志恒,看身边这群人也不像是岳志恒的心腹,甚至于连如此重要的邀请函都未有交接,可见岳志恒身处岳氏的尴尬。

不管他的身份如何尴尬不显,对于龙腾集团来说,都是友好的合作伙伴代表人。我娓娓解释了一番,岳志恒只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直都频繁看着手机。将岳志恒一行人安排到较远的牵牛园,就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月少和老爷子那边的齐绍。

齐绍听完我简单的陈述,只在电话那边简短地回道:“知道了,做得好。”

而月少同样的漫不经心,只道:“好,随你,安排了就行。”顿时觉得一早上的殚精极虑是庸人自扰,在查漏补缺地例行巡视完后,我回到办公室,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将电脑打开听着最爱的怀旧金曲频道,主持人正在聊着最新的娱乐新闻,星光娱乐公司的新片即将开拍,阵容强大云云。

“苏凌,晚上有时间吗?”刚刚登陆,就看到莫锃羽飞过来的信息。

月少不知道有溜哪了,费界今天还得继续开会,看样子我还能溜……我飞快地回道:“应该有。”

“那我预约了你的晚上……有情况。”莫锃羽一说有情况,我立刻进入到了状态,问道:“什么情况?”

“他来了。”短短三个字,让我惊讶了一下。

“寻你来的?”我问道。

那边似乎在迟疑,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显示出这样的答复:“我也不知道。我也要结婚了,只能就此别过,我不屑与已婚之人纠缠。”

这样的心情,只能说是完全理解。莫锃羽有他自己的骄傲,决绝分别也好过后期的纠缠,纠缠太过反而在俗世中失去了原本初遇的心境。

“明白。”指尖沉重地敲给他这样两个字后,我试图让他放松,很快地打字道:“会所里有SPA服务,我等会去拉个皮,拍个黄瓜,整身牛叉的衣服,争取让你人前不输阵,人后不掉链。”

莫锃羽似乎被我搞的有点无语,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我开始无厘头恶搞,“情与义,值千金,为知己,上刀山下火海,牺牲有何憾。”那边静默了好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莫锃羽轻轻道:“小凌,当时我走的很狼狈,如果可以,请让我保留分别后的尊严。”

“嗯,我知道。”我语气轻松。

如果是主动找来了,还是怕日后的麻烦,我再问了一句“他好打发吗?”莫锃羽说道:“他在家中不得志,结婚也是因为家里逼迫的紧,我想他不会太过于冲动。毕竟,他还有身家要争……我只是他的一点不甘心罢了。”

“那就好。”我安慰他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现在是自由的,可以慢慢再找。”

“那好,我还有工作,晚上我来接你。我们吃完饭后,去秘密……”莫锃羽说道。

我顿时想到了大炮哥,都说分手后受刺激的女人很疯狂,没有想到分手后被打击的男人一样疯狂。我给何宝儿打了个电话,她声音迷迷糊糊,估计正睡着呢,“宝儿,晚上我要在秘密耍,把大炮哥给我预留下来。”

“大炮哥……大炮哥啊……我知道了,下午给你打电话安排,不要忘记提醒我,我事情太多了。”她继续迷糊着跟我说话,我却在电话那边听到了邵东的声音,“宝儿,要喝水吗?”我默默地将电话挂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宝儿,只见到陆凯一个人坐在那里,意兴阑珊地切着一块七分熟的黑胡椒浇汁牛排。陆凯看到我,抬起头笑的云淡风轻,俊颜在灯光下一时说不出的清雅。我和他面对面坐下,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能拣些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话题。

“苏凌,人怎么样?”陆凯的声音很低很低,接着下一句就是毫不沾边的一句“那电视剧我觉得还一般,投入太大怕收回成本困难,而且导演太过于艺术化,普通大众很难接受啊!”于是我们就一边聊着他要投资的电视剧,一边聊着陈枫那边的事情,竟然完美地交流完了信息。

吃完了午饭,我要去做SPA,陆凯竟然也有兴趣一起。

我们两个人就堂而皇之地一起去了贵宾SPA馆,牛奶浴的水恰到好处,温热的,泡在里面暖洋洋的,我单独要了一个池子,陆凯独自去了男宾部。电视剧里就在放着前段时间颇受关注的《小女飞贼》,听说这部戏剧本是陆凯某日兴致来了亲自改的,虽然名字类似武侠剧,但是其实是一部轻松的描述当代做局的小姐们生活面貌的生活剧,整体生活观积极向上,台词幽默轻松,剧情节奏紧凑,确实不错,我看的哈哈大笑……

泡澡的时候保持心情愉悦,皮肤也会随之光彩起来。出来的时候看着自己这些天因为疲惫而蜡黄的脸色得到了很大的缓解,红润水嫩起来。躺在那里让护理师一点一点给我推|油疏通淋巴,按着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在女宾护理区将头发重新打理,等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化了妆出来,走在走廊上都有服务员纷纷夸赞,“苏经理今天真漂亮!”女人总爱听赞美,于是我越发得意,对着大厅里的镜子再次打量自己。

精致的妆容,顺滑的长发,板正的米色大衣内是收腰的黑色雪纺长裙,这样的英气打扮很适合我,整个人干练而优雅,心里默念着人前不输阵,希望今天能帮到莫锃羽。

莫锃羽直接开车到金碧辉煌门口,门卫早就知道他经常接送我,也没有上去拦。莫锃羽浅灰色的呢绒大衣,靠着车站着,看到我远远走过来,夹着烟就那么望着我一步步走近,神情疲惫。

“小凌,我……”他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他的小臂,真想直接捶他胸口一拳,用最爷们的方式。“今天怎么说的,就怎么做。”

“对不起,我忘记和你讨论图纸。”坐近车里,莫锃羽发动汽车,揉了揉太阳穴,“我本不想见他,但是他一直在拨,关机打开全是他的未接来电。”

“也有够执着。”我从烟盒里夹出一根烟,点上之后看青烟袅袅,“说说吧。”

“说什么?”莫锃羽装傻。

我立刻怒道:“说说你们的事,打蛇要打七寸,斩情要斩十分。”

也许是为了平复心情,莫锃羽挑选的餐厅离金碧辉煌极其远,再加上市区堵车,他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诉说前尘往事。

“苏凌,你觉得十年是多长的时间?”他问了一句,却没有等我回答,继续缓缓说道:“在我看来啊,十年仿佛就是一眨眼那么快,又好像一辈子那么长。那年毕业我考上了滨海大学,离家很远,根本不想回去也害怕回去。爸爸一直对我很看重,所以我就拼命好好学习考了个好大学,可是根本没有人关心我的……也许我这么说,你会觉得过分,可是苏凌,真的,从小到大,没有人关心过我是否开心,有着什么样的理想,妈一直都是敏感而易怒的人,所以我从小就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高中的时候沉默寡言也没什么,可是大学……”

“我不知道我隐藏情绪会让那么多人对我不爽,他们和我说话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接答,我的沉默被认为是拽上天的嚣张。”莫锃羽淡淡笑了一下。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很难过吧。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面无表情被人认为是态度嚣张,沉默寡言被人认为是冷酷装逼,再加上他那原本就过分俊秀的长相……

“有很多女生和我递情书,送礼物,千方百计想要到我的手机号码。不要笑了,我不觉得这值得炫耀,那个时候多让我苦恼。终于有一天,矛盾爆发,我和他们大打了一架,然后我逃课了,自己背着包漫无目的的游荡旅行,就到了乐城。”

“苏凌,若有时间我们一定要一起去乐城。你不知道那个地方有多美多安静,那里的酒吧也很多,人们喜欢到酒吧里去玩。我就是在那里,听说了‘轻’。‘轻’是那儿最有名的男同酒吧,在那儿没有人认识我是谁,我喜欢在‘轻’里独自喝酒,喝到凌晨破晓时分自己跌跌撞撞回去。很多人来示好,我都拒绝了。直到那一天,有人在那儿办婚礼……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莫锃羽沉淀在回忆里,讲着他在乐城与他曾经的恋人一见钟情互相勾搭的过程,我从未见过这样他如此柔和怀念的表情,那人要结婚了,他决绝独自离开,心里其实一直都很难过吧。

我和莫锃羽都是从来不混圈子的人,同性世界有些荒唐和放纵从来与我们不沾边。

归根究底,我们都是太过于寂寞的人,想要找到一个爱人厮守终生,至死不渝。

很多时候,这都是一种自我期盼。

我理解这种期盼,所以更加明白这种期盼破灭后的失落。

莫锃羽的强势永远只在他目标明确的时候会主动出击,绝不犹豫。其他无人在旁的时候,他总是低垂着眼眸,一副茫然而寂寞的表情。

我记忆中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青涩少年,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少时我们同窗,如今我们同居,不管分别了多少年,当他这么和我慢慢说着话,我才恍然觉得,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依然如此信赖我。而我已走了太远。

“羽毛……等下你要一定要保持镇定。我觉得我们不必伪装恋人。”我咬了咬唇。

“不伪装恋人?”他仿佛很诧异。

“他又不是父母,我们还犯不着秀恩爱给他看,况且,真的太难以取信。”我弹了弹烟灰,瞬间有了主意。

“我想知道他会说什么。”我想了想,回答道。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轻易做出什么决定的,他家的情况很复杂,他要背负的东西太多,要争的也太多。”莫锃羽自嘲地勾起一抹笑,轻轻摇了摇头,“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也都只是曾经了。”

“你要想得开才好。”我说道,“既然决定要放下,就不要总是活在过去,你都不知道自己每次说起他的时候,有多哀伤。”我将烟熄灭,说道,“真是不习惯啊,你这样会让我强大的保护欲蠢蠢欲动。”

莫锃羽什么都好,就是听不得我时而调侃他柔弱的小受内心,当即冷了脸,一脚油门,车轰鸣而出,让我在汽车中也体会到飞机起飞前的推背感……

“不要这么小气,开个玩笑而已。”我将玻璃前方掉下来的一样东西从脚前捡起,一个小小的车载模型,是只栩栩如生的白色小比熊。

“阿肯是我之前养过的一只狗。因为我们争吵,阿肯被他摔断了骨头,没有治好。”他看我拿着模型端详,慢慢说道,“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勇气再养一只宠物。我总是在想,没有一只狗会比阿肯聪明,也没有一只狗会比阿肯懂事……阿肯后腿断了,没有力气再跳出它的小窝,可是我回家了,它还是很努力地想跑出来,就用力地扒拉小窝前的地板表示欢迎我回家,一直一直不停摇它的小尾巴,还很多次挣扎着想去给我叼拖鞋过来……它是在我的怀里,慢慢闭上眼睛的。苏凌,你不要笑我,我一个大男人,坐在卧室里哭的泣不成声,它就在我的怀里慢慢地冷了,硬了,再也不会在早上我做早饭的时候在我腿边欢乐地跑来跑去,不会在我玩电脑的时候非扒着我要我抱,不会有那么柔软的小小的一团温暖睡在我的胸口……”

莫锃羽说不下去了,“所以我走了,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我叹了口气,说道:“是因为……他要结婚,所以有了争吵?”

“我认为他不应当用婚姻当做筹码,更不应该隐瞒真相娶一个无辜的女子。”莫锃羽简短地说道。

“莫锃羽,你有的时候太过于天真。”如果如他所说,那个人对于争斗得力的欲望如此高涨,怎么会听得进去莫锃羽的抗议,在这样潜在的暴力倾向和独断欲面前,什么样的爱情都会败下阵来,莫锃羽说自己走的狼狈,我想象也想象的出来有多狼狈,不由得捏了捏骨节。

“其实也都过去了,很久都没有再联系过。我走之后,只通过一次电话,他求我原谅,想让我回到他身边。我拒绝之后就再无消息。”莫锃羽叹了口气,“我现在也一点都不想见他,可是他的脾气……哎。”

“行了,凡事有我,这里是叶城。”背靠大树好乘凉,真出了什么事情也有法处理,“你,镇定点,将你拿下我老娘的姿态拿出来。”我拍了拍莫锃羽的肩膀,正色道。

说着话,就已经快到叶城西边的紫陌餐厅。紫陌餐厅是颇有名气的一家西餐厅,平时都要预约才有位置,莫锃羽下午就预定了位置。正好是晚饭的时间,餐厅外的停车场停的都是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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