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莫锃羽说完,我配合地笑了起来,然后眼泪就慢慢地顺着眼角流下来,我擦着眼角,装作笑出来泪花的样子,啐道:“一笑肚子就更痛啦!”

他好脾气地将沙发上的卫生巾都收起来,问道:“是不是还要痛很久?”

“痛过今天晚上,明天就好了。”

“做女人真麻烦。”

“是啊,所以我一点都不想做女人。”

和莫锃羽说着话,下腹部沉甸甸的胀痛,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这样悬在临界点上的疼痛,真是坐着都觉得难受。我背靠着靠垫,手里搂着被子,觉得自己的汗从皮肤表层一点点渗出来,黏糊糊的,真是生不如死。

晚上吃的又多,现在光想干呕,我皱着眉头无意识地哼哼着。

莫锃羽洗澡去了……出来坐在我身边的时候,身上又是那股清爽好闻的海洋气息。

我伸出手去,叫道:“抱抱。”

恍惚中,仿佛是从前这样难受的时候和若初撒娇,她从背后抱着我,温暖的双手捂着我的肚子缓缓的揉着,一边轻声哼着歌,女人的爱情,最温暖的时候不过是一句“我陪你一起痛经。”

莫锃羽拿开了靠垫,坐在我的身后,从背后抱着我,用被子将我裹起来。我蜷缩在沙发上,恨不得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容易熬过了难受的那几个小时,醒来时已是半夜。

莫锃羽在我身后似乎睡着了,我听到他均匀而平稳的呼吸。

但是他的手还是紧紧环抱着我,就这样睡着了也不肯松手。

我不想动,只觉得浑身乏力,一直紧张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稍微一动,莫锃羽就醒了,哑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

“我竟然睡着了……我抱你去床上睡,沙发上不舒服吧?”

“不用,就这样吧,陪我说说话。”

“好啊,你想说什么?”莫锃羽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有种奇特的磁性。

“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吃饭的时候,所以后来我总是一个人吃饭。”

“为什么呢?”

“因为吃饭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很安静,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沉默地扒饭,夹菜给我。”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好习惯。”

“你不知道的,那种冰冷相对的沉默,是因为两个人都不开心。两个人无话可说,所以只能沉默地吃饭。我很怕他们之间冰冷的这种气氛。所以我经常会在独处的时候跟自己说话,跟物件说话,盼望能得到一点点回应。”

“傻瓜。上学的时候你也不爱说话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沉默的人。”

“那个时候太小,只会压抑自己的本性。”

“所以释放的时候肆无忌惮?”

“那倒不敢,我从来没有肆无忌惮地挥霍过人生。”莫锃羽轻轻叹了口气,“苏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胆小?”

“我也不敢……有什么资格嘲笑你?安啦,现在不是最好不过。”

“是,最好不过。”莫锃羽的手臂紧了紧,“所以我现在觉得很安心。”

接着,他轻轻问:“刚才一定很疼吧,我都看到你擦眼泪了。”

“还好,阵痛是必然的。”我笑了下,紧张的疼痛感过去后,就是酸痛酸痛的感觉,依然浑身无力,出得汗都将里衣弄湿了,头发上还一股麻辣香锅味。

“想冲凉。”

“啊,可以冲凉吗?”

“可以。我会注意。”

简单的洗了下,出来的时候,莫锃羽裹着大大的被子在外面等我,直接将我裹进被子。洗澡后浑身都清爽了,我用了莫锃羽的沐浴露,清爽的海洋味,现在我的身上也全是了。

坐在沙发上,他在身后给我吹着头发,电吹风机嗡嗡嗡地响着,我闭着眼睛在热风中睡着了。

只觉得自己没有睡多长时间,就在施工队敲门的声音中醒来,主卧今天要施工,莫锃羽还要在家看着装修,我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我送你。”

“不要,家里还有事,我自己可以的。”我夹着包,凑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说,“谢谢羽毛。”

莫锃羽一愣,旋即笑了笑,摸了摸我已经完全干透的头发,“家里还是没法住,自己在那边要注意身体。”

“我很强的。”冲他点点头,就出了门。

锁了办公室的门,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准备先睡会再起来整理单据。

刚刚迷糊进入梦乡,该死的电话铃就响了,月少不在,这边所有的事情我都要协调处理,无奈接了电话,打起精神进入工作的状态。

月少也没有任何消息,他如果想消失,那是任谁也找不到的。没有什么大事,我打阿战的手机骚扰他,一定会被痛骂。

不打阿战的手机,总可以旁敲侧击问问,我给阿战发短信道:“你现在在哪?”

“月少不让说。”简短的一句话点明了我的目的。

阿战个头虽大,脑子却一点都不笨,嘴巴紧实地像个闭嘴葫芦。

我放弃了继续给他发短信的想法,开始记录情况,准备汇集之后一起请示月少。

卢城岳氏集团已经发过了几份合作协议的框架,还要细细斟酌协商之后才能做定夺。岳志恒暂时应该不会来叶城。想到岳老三,心里就有点不爽,这个家伙是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我本能地想和他避免接触。

忙忙碌碌到下午,月少来了个电话。

“苏经理,今天忙吗?”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刚起床的样子,听起来心情还很不错。

“还可以。你什么时候来办公室,有事情要请示。”

“每次一给你打电话,就深切地觉得没有情调。你能不能第一句话的时候不谈工作?”

“月少,老板,BOSS,如果你不是总是在失踪的话,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好吧,我明天去。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月少……月少……”我再多喊几句,听到的也只有嘟嘟嘟的忙音,我挂掉电话,叹了口气,命苦不能怨社会,什么叫卖命,这就叫卖命!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我喊“进”之后,丽湖才拿着饭盒进来。不锈钢的圆桶状饭盒,看着有点眼熟,挺像莫锃羽厨房放在柜子里的那个。

丽湖轻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刚刚宅急送送过来的。”

“放下吧。”丽湖放下后就直接出去了。

打开饭盒,是吸去了油的鸡汤,上面漂着葱花,喷香扑鼻。

不用多猜测,也知道是莫锃羽送过来的。昨天他不是从超市买了一只老母鸡。

我给莫锃羽打了个电话。

“刚才你的电话通话中,是不是已经收到了?收到就赶紧趁热喝吧。”

“如果你(nin)亲自送过来给偶,人家才会比较感动啦(长音)。”我卷着舌头说台湾腔。

“苏凌别矫情了,我忙着在家装修呢,宅急送半个小时就送到,比我快多了。”

“我现在是病人,你肿么可以这样!”

“好了好了,病人要乖,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我这边有点事,先挂。”

挂了电话,我拿着勺子喝了口汤,靠!饭盒真保温,汤要多烫有多烫,烫的我眼珠子差点突出来。

来大姨妈的女人,情绪不稳定很正常,我越发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我是作者有话说的分割线:

昨天刚写完苏凌痛经,还认真回忆了下个人感受……今儿就自己体会到了……哀嚎抓狂继续码字。如果看着觉得还行,就留个言让嫣然看到吧!

将事情做完,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地黑了。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将桌上的文件慢慢地整理着。

身体依然是虚弱乏力的,但是却不想就此回去别墅睡觉。

犹豫了一会,安排丽湖不用等我一起走,用手机给郑朗明打了个电话,换了几辆车,一路上都小心地看着后面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又来到郑朗明的私人诊所。私人诊所本就在叶城老旧的居民区里,巷子口的馄饨还没有收摊,看着热腾腾就觉得还不错,要了一碗坐下正准备喝,郑朗明却出现在馄饨摊上。

看见我之后,他就过来坐到我身边,瞅了我一眼后道:“脸色白的跟鬼似的,还有点浮肿。这副尊荣应该好好在家呆着,居然跑出来吓人。”

我握着汤匙的手抖了一抖,眯起眼睛道:“不想死就闭嘴。”

“闻到了暴躁的气息……”他离我远了一点,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好久没来了,今天来送钱?”

我懒得理他,只默默喝着馄饨。

郑朗明戴着一副银色的框架眼镜,每次见他都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欠扁样,见钱眼开,但是最大的优点就是收了钱托付的事一定做到。只这一点,强过他人许多,不枉若初当他是弟弟。

当我将支票递给郑朗明的时候,他还是被惊到。

这一年多,我零零碎碎给他的钱,都是东拼西凑,哪有这样大手笔过,他拿过支票在灯光下照了照,感慨道:“苏凌你是不是跟了哪个金主,这么阔绰一次给三百万……你就不怕我收了钱不办事,直接跑路?”

“上次你说如果能拿出这么多钱,就能尝试给若初进行恢复治疗。”我看着他。

郑朗明背过身去,道:“我一直坚持我当初的诊断意见。”

身体不舒服,心情确实不好,我拍了拍桌子,道:“这一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了。这句话我不想听见,你答应过我,只要我给钱,你就会好好照顾她。”

“照顾她,直到她死去。”他慢慢补充了一句,看着我在他这样冷酷的话语里无能为力地瑟瑟发抖。

“……情况时好时坏,我真的没有把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郑朗明犹豫着伸出手想拍拍我的肩膀,被我无情地闪开。

“我上次和你说过,想让她醒,就夺过来陪陪她。你现在有时间吗?她的生命迹象开始慢慢地弱化了……”

“你是个医生。”

“你上次不是还骂我是个只知道收钱的黑医,我连行医执照都是假的。”郑朗明笑笑,依然是毫不在意的无赖样子。

“你是麦吉尔大学毕业的,你的导师是医科外科领域的卡图尔博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开除的,但是你不用装这副样子来糊弄我。我对你有信心。”

“我对自己没信心。”郑朗明不耐烦,“去看她吧。”

他双手插兜背过我去,背影孤零零的。

若初躺在病床上,不言不语,不动不笑,再也不会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喊我一声“苏苏”。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还在,呼吸着,这个世界上,我就不觉得孤单。

我从包里拿出月少给我的那个牛皮纸袋。

他是个喜欢慷慨首付的老板,袋子里是若初紧紧隐瞒不想让我知道的真相。

若初是沈郁的情妇。

沈郁是叶城的市委书记,叶城官道上以他为首。

我知道若初不简单,她没有告诉我很多事,比如她一直需要遮掩的身份,比如她时常接到的奇怪电话,比如她一些古怪的行为。可是她不说我从来都不问,若初说的最多的话“等事情一完,我们就出国。”

我等啊等啊,只等来她孤注一掷地走上一条不归路。

没有人知道若初还活着。这件事险之又险,只觉得背后有只手在遥遥控制。沈郁封锁了撞车的对外消息,在火葬场里宝儿动用她强大的人脉行险换了人,最终烧成一堆飞灰的,是替换的尸体。

而若初,被我们偷偷运送到郑朗明这里。

郑朗明当时给若初做完检查,面色沉郁,对我道:“事情已经败了,不如让她去了。”

我当时愤怒地打了他一顿,郑朗明当初被学校开除,狼狈回国,若初是怎么帮他的我还历历在目,我哭嚎着对他吼道:“这是你姐姐!你不保她一条命,我就要了你的命!你若信不过我的话,大可以试试。”

郑朗明擦掉鼻血,道:“我收钱就办事。你给钱,我就照顾好她。”

钱钱钱……那样多的钱,若初的大脑和身体在车祸中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只能插管维持生命。医学方面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给钱就能让若初安然地躺在病床上。若初所有留给我的积蓄,都用来私下交易封锁消息留了她一条命。

后期实在没有办法,我铤而走险,私自和决爷做买卖倒腾货想捞到钱给郑朗明……

这些事原来月少都知道了,牛皮纸袋里清清楚楚。他要我心甘情愿卖命,恩威并施地用了这么漂亮的一手。究竟发生了什么,若初为什么做沈郁的情妇,为什么在那个大雨夜在接了个电话开车外出,为什么总是隐忍行事,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要知道,我要为若初……讨回个公道。

这是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事情。跟着月少,他在龙腾的地位高了起来,我才有机会接触到叶城真正的幕后高层,所有的事情才有探求得真相的一天。

梅悠说,做人,总要等到机会,才能出手,不然便是枉费心机。

我轻轻摸了摸若初的脸,第一次认识她,是她在酒吧里喝的醉醺醺,路都走不稳,我送她去卫生间,得她一番大大的调戏。

她眉眼精致如诗如画,就算喝多了酒,跌跌撞撞走路都风姿摇曳。

她的身后总有人跟着,总要偷偷摸摸避过很多人。

我们曾经所有过的一切,都如同我记忆里最闪亮的火花。

和一个人在一起,怎样算得上惊心动魄?相知相守?情深缠绻?还是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走了一条不归路,却倾尽自己的力气保护你不被牵扯,在孤注一掷地行事前,将所有的账号与资产全部转移到你的名下?

“苏苏,你与我不一样。你出身正常的家庭,若是可以,你随时可以回头上岸。”

“我签了买断契,当时为了帮个朋友出国,稀里糊涂就入了龙腾。”

“傻苏苏,就你最仗义。”

“多少能走?”

“好几百万吧。我哪有这么多钱。我一向小心委琐地做事,没有关系的。”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等到你被事情牵扯住,再说这种话,就晚了。”她叼着烟,黑发如瀑,趴在我的身边,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脸。

“等事情了结,我带你走。”

“你是个大骗子。”我刮了刮她的脸,若初的脸清瘦地凹了下去,触手生硬,可见骨头。

郑朗明在背后无声无息地推开门,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味。

“我是拿你们没办法。这个世界上固执的女人这种生物最让人讨厌。”他开口,声音冷冰冰,“我的实验如果成功,若初可能会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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