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需要签字的赶紧拿来,晚上还有事。”他一坐下就开始催。

我赶紧拿着厚厚一摞子文件,坐在他身边,开始汇报这几天的具体情况,月少一边签字一边听着。

有件事情我着紧说了,现在工程项目还没确切启动,但是行宫那边的工程项目已经开始了,费界那边的资金批下来,比往常慢了许多,所以个别款项总是在后延。我担心,若是两边项目同时启动的话,同时两笔大额度的资金流,会出现问题,耽误了预想的工程进度。

月少听着,思索了一会,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行宫的项目你跟紧一点。”

“月少,我总觉得有些事情……”我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和他谈一谈,“有些事情我不太清楚,所以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我没有得到你明确的指示,很多事情都压着没有去做。我怕进程紧张的时候,这样会耽误事情。”

“说说,什么事情是你现在拿不准的?”月少心情不错的样子,递给我一根烟,问道。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苏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点,我想我给你资料袋的时候,已经很明确表态了。”

“陆凯那边的事情我倒是知道应该如何办,但是……最近关于钱的批复都很慢,有些事情,是我催不得的。”

“陆凯的事,通通不合作。但是如果那边有了什么麻烦,或者其他各界递话过来要背后做什么鬼,一律拒绝,不用汇报我知道。”他弹了弹了烟灰,认真而严肃地对我说。

“苏凌,我不可能不信你。”月少的语气郑重其事,我反而奇怪他为何这样笃定。

“资金批复那边,我会去处理。”我们对接下来的2个重点项目进行了双向的沟通,话题又回到他立意投资要拍的那部电影上。

“月少,影视出版这块,咱们完全没有任何头绪,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来做这件事情呢?公司现在流动资金很紧张,我们今年一定要对集团投资的钱做出回报预算的!这样是否太过冒险?”我对他的一些决定提出异议,月少有时候的意气行事很让人头疼,如果我都不说,就更没有人会说话了。

他却摇了摇头,道:“投资回报的事情,现在不用太过担心。”说完转过脸看向我,戴着大大墨镜的侧面此时俊秀而冷漠,“信任头儿是最基本的下属守则,这个梅悠不会没教你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是是。”

等签完所有的字,月少干笑了一下,问道:“昨天晚上一直在偷看的很愉快啊?”

我僵硬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将沙发上的文件都拿过来,装作出整理的样子,像这种问题,就应该装听不懂,就应该装没有听见。

我干装的样子一定很搞笑,月少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无奈道:“你还挺谨慎啊?”

我正色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昨天看到我和宝儿在一起,偷看的很愉快?”他尾音上扬,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偷看。

“哦,你说这个啊……”我歪了下头,“我当时只是没有想到月少有霸王硬上弓的爱好,你放心,这一点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有没有把握挖何宝儿过来?”

这……何宝儿还想着我作为暗钉在月少身边,他已经盘算着通过我将何宝儿挖过来。又是可恶的拉锯战,在梅悠身边我就看多了这样的事,如今到了自己,也不觉焦急。

我老实道:“没有。”

“你和她一直都很好,就不打算试试?你要知道,为老板谋求给力的人才,也是必需的本领。”

“月少,那这活儿我干不了。”我说道,“既然你都尝试过,而没有成功的事,凭什么你就认为我可以做到?”

“苏凌,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和我顶着做事?真让人头疼。”

“如果我丧失了清醒的判断,才更让你头疼吧。”

他勉强点了点头,似乎默认了此时我的话,“我想试一试。”

“这个世界上,勉强却不一定能得到的,就是一个人的心。”想起那些苦涩的往事,我没办法不感慨,“月少,我没有把握,我只能试试。”

此时的月少自嘲地笑了笑,“女人,女人一直都是扑着哭着要来我身边的。陈枫是,杜琳琳是,之前的许许多多是,没有一个例外的。”他冷冷说道,语气冷冽。

“月少,我很欣赏您这种自信。”

“少拍我马屁。该干嘛干嘛去。”他终于对我的敷衍不耐烦,又用那种驱赶苍蝇似的手势对我摆了摆。

想要说话的时候,我就是知心姐姐。

不想要说话的时候,就哄我走开。

在这些天的工作中,我已经习惯了月少颇有些古怪的作风。

他总是说话直接,但是你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很多事情他都看的很明白,但是大部分时间做事是全然随着性子来,不照规矩走的。因为这样奇特的行事作风,月少一直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

龙腾集团,最让人捉摸不透的独立因素,就是月少和他名下的产业。

目前,各界大佬对于老爷子偏疼幼子,已经诸多不满。

我很担心月少如果率意行事,会不会失去原有的资源支持。当我说出我的担忧时,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你要记住,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就是胡闹得来的。如果我正经地做事,我反而不会得到这些。照我说的做就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认真地点点头,老板这样坦诚,我总要表示点什么,我想了想,小小爆了个料。

“宝儿经常应酬会喝醉,所以她的胃不是很好。”

月少足够聪明,这样小小的一点透露完全足够。他满意地对我点点头。

强硬的手段对天真无知的少女可能有用,何宝儿这种夜场上修炼多年的妖精,怎么会被一点点霸气打动?最疲惫时候的一点温情,足以让妖精心中有点点惦念。一点点惦念,就足够。

目送着月少走出办公室,我双手合十,“宝儿,我希望如果可以,你能得到安定和幸福。”

月少是个喜欢掠夺的人,不让他试试,他怎么会甘心?

晚上回到别墅,照例和莫锃羽通了电话,听他在电话那头说着家里的装修情况,有一种恍然的存在感,似乎那个地方,在我不在看着的时刻,一点点地改变着,改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再刚强的女人,都会喜欢有个安定的地方。

我想着何宝儿收到陆凯送的房子,欣喜地和我一起去家具城大肆购买的时候;想着若初不止一次地搂着我想象:等我们出了国,在国外的安静小镇上买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领养几个孩子,每日喝喝下午茶,从小就给他们读优美的诗词,那样美好的期盼,在如今的日子里,都成了最不敢回想的往事。

“小凌……我知道你总是抗拒。我不知道怎么做,才会让你觉得理所应当地回来就像回家,可是我希望,你能在回来的时候,将东西甩在沙发上,就如同回到你曾经的屋子那样随意而安心。等装修好了,每天回家都随性快乐,好不好?”

“你要死了,你没事这么煽情做什么!”

莫锃羽在那边咔咔笑了,原本让我鼻子酸酸的煽情感顿时消失,“小凌,装修好了,欢迎回家。我马上要很忙,接了个大活,挣钱养家。”

“你没事这么爱演,我们头儿投资了一部剧,你去演男主角好不好啊?”

“不要这么损嘛,你就当我没事拿你练练演技好了。房子装修好,我爸要来叶城调养段时间。你是不是也要好好练习下……?”

“honey(拖长腔腻腻的音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在2个星期前通知我,会不会太突然了?”

“你行的。”莫锃羽在那边笑的坦然而得意,“另外,你亲爱的母亲大人父亲大人和我家二老相处融洽,会一块来看看。我们都是大龄青年了,工作忙不是不办事的借口,他们等不急了……”

我没有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捏着手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真够闹心的。

黑暗里轻轻咳了一声,我转过头去,看是谁,只见是东图在隔壁主卧阳台的栏杆上坐着,天色太黑他坐在角落里,打电话时竟然没有看见他。

“图哥……偷听电话不礼貌哎。”

“抱歉。”简短的两个字,东图翻身下栏杆,两层楼的高度,他轻飘飘落下,身手矫健。

这是要搞怎样,我抓了抓头发回房间,这个地方不能多呆了,我要和普通人在一起,我现在很不适应,非常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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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办公室里得到月少明确的指示,所以处理起事情来也提高了效率。高速公路的工程承包协议终于三方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正式准备启动签约。

齐绍特意来了一趟办公室,看我坐在那儿一边接电话一边翻着手头厚厚一摞文件。

“绍哥……”齐绍是老爷子最信得过的头马,无论月少如何嚣张,对他也是笼络为主的。

我挂了电话,站起身来,抽出复印好的工程项目协议书,给他带回去。

齐绍坐了下来,接过协议书翻开看了看,“利润方面我们没有让太多吧?”

“那倒没有。”我谨慎地回答。

齐绍抬头看了看我,“那就好。”他将协议交给身边的秘书,“尽快敲定签合同的时间。”

“明白。”齐绍走之后,我给月少打了电话。

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在叶城中段商业中心地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视角很广阔。

月少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我拨了两次没有得到回应,只能放弃继续拨打。

如果他不愿意,那么谁都找不到他。

陆清也一直在找月少,批复资金的指示总是拖延着不肯下来,明里暗里都施加压力希望月少能出面。每天只要一到办公室,就总是接到各种电话,龙腾集团内部的勾心斗角,派系纷争让我疲惫不堪。

晚上的时候,月少才吩咐我同他一起出去办事。可是我偏偏不想去,大胆拒绝后挂了电话关机。

夜间,灯光初上,叶城处处都是流光溢彩,霓虹高挂。

在一家清净的酒吧里要了一杯红酒,放上一片柠檬,举着杯子轻摇,醇香摇曳,我趴在吧台上发着呆,喝的微醺,什么都不想去想,自然地让思绪沉淀下来。

手机关机就是不想被打扰。

每到晚上,就是何宝儿最忙碌的时候,也是娼界不停进账的时刻。

这样一家清净的小酒吧里,竟然也有到处飞来飞去的小蜜蜂。

道上所有做酒色生意的,都跟陆凯有点生意往来。方才又过去的就是龙腾的巡场。

旁边坐了两个小蜜蜂,闪片小可爱和超短的裙装,浓妆艳抹之下依稀可见年轻的容颜,一个夹着烟对另一个道:“这边都没有什么生意……酒水抽头也小,挣得还没交的多。”另一个叹了口气,“谁让你上次喝多惹了事,没赶出去算好的了,熬过这一阵再做打算吧。”

“什么时候我能混到串场,也算圆满了,好歹有点抽头。X的!”愤愤骂了一声,“串场哪有那么好做,星光的考核难得要命,不如报个班学手艺……”说到手艺的时候一人推了另外一人一下,两个人吃吃地笑了,“学了之后做技师也比现在挣得多吧。”

我静默地听着,拿钱最少只是为场子冲人气的小蜜蜂都知道叶城娼界的种种规矩,陆凯这些年所费的心血,至少现在让他在明面上的作为,无可挑剔。

这个酒吧里的表演,比之秘密酒吧的火辣,稍有逊色,不过是姿色平平的女人在跳爵士,看无可看,在这里聊天放松喝酒的不过是叶城普通的白领,连局都做不起来。看惯了热闹的大场面,在这种地方我反而觉得放松。

9点多之后,酒吧开始陆陆续续人多起来,卖酒的小妹与小蜜蜂开始满场活动,还有不少来招徕夜宵生意的夜女。

寻炮族也开始蠢蠢欲动满场游走求勾搭,身边的位置已经换了不下十人,我通通不予搭理。

出了门去,脚步都有些虚浮,我喝了不少酒,没走几步,就觉得身边阴影中有人。

我扶着墙站定,拿出镜子装作补妆,镜面旋转角度,竟然没有看到什么,将镜子放进包内转身,麻杆样的身形正立在眼前。

东图细眉细目神情冷淡,双手插在裤兜里,对我点了点头。

“警惕点。”依然是简短一句话。

我干笑了下,“图哥……你跟着我做什么?”

“任务。”他简短地回答我。

“叶城我都呆了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老这么跟着我……很不方便。”我无力地解释了一下。

“四个……”东图语言表述似乎有问题,冷漠简短地说道。好像我坐在那里喝酒的时候,是有四个人陆续过来试图纠缠我,后来怎么走开的我也没有注意。

我拿出手机,开机,拨打阿战的电话,“图哥现在跟着我做什么?”

“月少的意思。”阿战回答道,“怕出事情。”

“能出什么事情……”我话未说完,东图已经一把夹着我闪到一边,一辆呼啸而过的汽车从身边过去,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朵深处都嗡嗡作响,“吱”一声急促的刹车,车子停了下来。车窗中伸出一只手,对着我大比中指,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危险。”东图冷着脸,对我说道,“回去。”

我对着电话问道:“出了什么事?”

“立刻回家。”

我跟着东图一起回到别墅去,整栋别墅比之平时警戒更森严,暗岗处都有人潜伏,进入客厅,月少正坐在那儿打电话,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冷清:“她回来了。”

我站在茶几旁,等他打完电话。

“你现在身份不同,知道吗?”月少从未像今日般严厉。

“关机,独自行动,去别的地界,喝的醉醺醺?”他每说出一句话,我就觉得头低了一分。

“我平时也是这样,”我抬起头看着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注意安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你来处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哪怕是被一辆速度过快的车撞断了腿躺在医院里,对我来说,都是一笔损失,都会让原本正常推进的时间点受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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