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凯别过脸去,他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可是如果邵月不是心神恍惚,再认真一点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的眼里已经有泪。

“阿月,你不知道自己今后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一条路,你是今后叶城邵氏集团的掌权人,今后你随便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权势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毒药,你生来就流着冷漠的血液,可是你从来都不知道。想要站到这一步的人,都经历了太多的杀伐决断。你的人生太过于一帆风顺,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权力的重要,你会葬送掉前人的心血……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掌权人,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亲手送我上路吧。”

“我要让你活着,每日都折磨你。”邵月一字一句地说着。

“仇恨的滋味,我品尝的太久了,不想你再受这种折磨。”

“事已至此,你还要继续骗我?”

“邵月,你自由了。你可以改变大多数人的命运,但是我的命,我想自己决定。如果宝儿不愿意留下,就不要再让她记得我。”陆凯的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

邵月这才扑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已经晚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原本他就含在了嘴里。

“陆凯,你不许死!”他几乎是怒吼着对陆凯说道,可是那个人根本就听不见了,陆凯含着笑,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发出声音,可是邵月觉得自己听见了,他说,“叫我一声哥……”

陆凯这一生,都没有听见过邵月喊他一声“哥哥”,他隐瞒了太多的事情,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为什么母亲愿意赴死。

心中藏着太多的希望和爱恋,却永远都没有希望,除了在这条路上疯狂或者灭亡,没有更好的办法。

邵月已经无泪可流。

陆凯对自己对别人都太过于残忍。

何宝儿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她哪怕远远看着就好的那个人,安然地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嘴角还带着微笑。她咬破了嘴里的毒药,却只品尝到甜甜的味道,陆凯给她的时候,骗她说见血封喉。

见鬼的见血封喉,他死了也不愿意带着她。

“邵月,永别了。”何宝儿一头撞到了墙壁上,额角的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邵月惊得怒喝了一声,“拦住她!”龙之组的精英护卫,原本就是经历过严苛训练的战士,拦住了想再次撞向墙壁的何宝儿。

月少不顾一切地抱着何宝儿,任她用力地撕咬。

手被咬出了血,可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心里仿佛被巨大的悲怆填满,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宝儿被制住,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邵月抱着她,不管留下来的人如何痛苦,陆凯都再也不会知道,他已经决绝地离开了他们。宝儿不能再有事……邵月此生从未有过这种恐惧,他恐惧连宝儿也会离开,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无上的威严,“召郑朗明来园子。”

黑暗中,梅悠静静地看着坐在那里的年轻人,他还那样年轻,却透露出阴沉的气息。这种气息,她非常熟悉。

“你什么都知道,一五一十告诉我。”

“陆凯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看看这份文件。”梅悠将掌权人养成计划的密封文件放到桌子上。

邵月拿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到文件最后签署的三个姓名。

秦素月,邵峰年,陆凯。

这三个人都是他的亲人,只不过,他们都不在了。

“他们都离开我……”

“我还在你的身边。”梅悠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下是禁不住的悲伤,“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会守护你直到我死去。”

“她去的时候有记挂我吗?”

“你的母亲很爱你,她最后叮嘱我,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让我看顾你紧一点。”

“嗯。”他闭上眼睛,真相是什么,他已经不想知道。每个人眼中的真相也许和实际的事情并不一样,但是是否一样又有什么重要。

那份文件被火光点燃,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中,烟雾升腾了起来。

梅悠躬身行了一个礼,轻声道:“邵先生,我先下去了。”

邵月走进空旷的房间,何宝儿安稳地睡在床上,如今只有她还在。

他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宝儿的手放在嘴边亲吻。

她的手很温暖,温暖地如同一个他永远都醒不来的美梦。

“留在我身边。”邵月低声哀求她。

宝儿在无意识的昏睡中,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低低叫了一声“陆凯……带我走……”

郑朗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她能做手术吗?”

“……能。”

“立刻!”

郑朗明没有任何的表情,穿上白袍,他就是一个相当专业的医生,邵月站起身来,整个人带着一股难以说明的威慑与阴郁,“朗明,拜托。”

过了几日,莫锃羽打来了电话,请求离别之前让苏凌再见何宝儿一面。

邵月挂了电话,想起那个高挑直爽的大女人。

在他开始全力反击的时刻,都是苏凌陪在身边,那个时候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如同何宝儿对待陆凯一般,全心全意地对待他留在他身边,可惜没有人这么做,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走的坚决。

那段日子其实是快乐的,因为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却自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进行了幼稚的反击和对抗,陆凯一直看在眼里,心中是觉得好笑的吧。

一回忆起陆凯温和看不出情绪的表情,邵月就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老爷子留下来的翡翠扳指,梅悠郑重地为他戴上,抚摸着翡翠温润的手感,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宁静了下来。

宝儿期间醒过一次,挣扎中划伤了右脸,只能给她注射一定剂量的镇静剂,她才能安然地睡着。

“余生,你陪我吧。”邵月没有丝毫的表情,眼底都是淡漠的,对着沉睡的女人说道,“快乐或沉沦,你都与我同在。”

一轮斜阳映红了半边天空,太阳落下后,暮色即将到来,这座城市将从喧哗转入安静的沉寂,到次日旭日东升,再度喧哗,邵月披着件黑色的长大衣,从走廊走过,转角处的守卫看到他都低头敬礼,“邵先生。”

园子里的走廊长而幽深,一生都走不到头的样子,路过西厢房的拐角处,他看着童年时生活过的院子站了一会,耳边仿佛传来很久之前的话语。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阿月,这首诗里,有你的名字。”

那个时候,小枫还在他身边撒娇任性,宝儿笑的前仰后合,陆凯看着他的目光温润如水,而如今,他们都不在了,留下的那个人也不再记得,所有的事唯有他一个人默默怀念,悲欢离合,不过如是。



特别番外-久别重逢

邵氏集团掌权人大婚的消息,被刻意地散播了出来。

星光娱乐传媒在华国中部娱乐业处于垄断地位,经何宝儿捧出的明星、模特不计其数。星光“女皇”大婚,虽然着意低调,却是无论如何都低调不起来。

整个月光行宫进入一级筹备状态,邵氏集团旗下的公司代表纷纷前来道贺,从邵月求婚成功到婚礼筹备完成,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叶城,政商名流齐聚,星光熠熠,觥筹交错仿若盛大集会。

全城的武装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园子的阁楼上,梅悠愣了一下,唇边展开欣慰的笑容,倒是让汇报的人呆住。“下去吧。”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项链取下,她握着坠子,轻声道:“素月,他要结婚了,你一定很开心。”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和脸颊都有了皱纹,再也不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可是有生之年,她还能送上祝福。

何宝儿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一群人围着她量来量去,冲着身边常年跟随的秘书打了个眼色,秘书小意地看了一眼邵先生,见邵先生没有什么表示,才小步走到她身边,将一支烟放在她嘴上,熟练地打火。

邵先生仿佛就是喜欢她这样恣意的神态,拿着烟灰缸走到她身边,任由她往烟灰缸里弹了下烟灰,旁边的人几乎心惊胆战,邵先生对旁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好颜色,他低下身子在她耳边问道:“好了吗?好了我们去见几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月光行宫封闭的顶级总统套房中,从遥远国度飞来的客人已经等候了一会。

湛蓝眼睛的高大男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占地广阔,富丽堂皇的行宫,手中加了冰块的拉斐酒庄葡萄酒,尝了一口道:“还不错。”

“哲,你的表现一点也不像个伯爵。”他身边穿着休闲服的男人也品尝了下。

“我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可是这里感觉很熟悉。”哲纶公爵回首看了看房间。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行宫的服务团队在最短的时间内咨询了他的管家严格按照他的审美与要求提供的昂贵住所,这些家具都是从专供西方皇室的古老工厂订制回来的,自然与他家中常见的并无分别。

子墨走到沙发边,随手拿起一个大理石茶几上摆放的范思哲精品骨瓷杯,在手中抛了抛,道:“哲,你有准备礼物吗?”

哲纶伯爵道:“当然。”

邵月携着何宝儿前来,与哲纶公爵见面,合作了许久的两大巨头才第一次真正碰面。

两人客套地打了招呼后便一起坐在会客厅喝茶。

何宝儿微笑着展示了一手精湛的茶道,动作行云流水,她原本就长得极美,专心泡茶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沉静下来的气韵。

子墨只尝了一口就赞道:“这是上好的狮峰龙井,味甘形美。”

宝儿没想到这个衣着简约的男人这么识货,不着意地打量了一下。子墨刚下飞机,一身衣物看不出品牌,却极妥帖,面料一看就是世面上不常见的高档订制材料。而坐在那里不动声色的金发外国男人,仿佛参加假面舞会般在脸上戴了半张面具,听得子墨的感叹轻笑了下。

邵氏集团小小展露的实力,让他产生了对这个神秘组织的浓厚兴趣。

哲纶公爵心中打定了主意,反而越发沉稳,只淡淡侧了下头,一直在远处站立笔直的管家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将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放在茶几上。

“邵先生新婚大喜,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子墨说道。

邵月微笑道,“客气了。”身后却有人恭敬地接过,双方一来一往,暗藏较量。

因为还有别的客人,邵月致歉后起身告别。

待到他们走后,哲纶公爵对着子墨道:“看来新的军火合作我要好好与邵进行谈判了。”子墨啜了一口茶水,道:“那就谈啰,把若初从中东调回来跟他好好谈……”他说着想起了这些年在中东石油市场上折腾的风生水起的得意门生,眯了眼睛笑道:“也是时候召她回来了。”

晚上的月光行宫,天空中点燃了无数的烟火。

五光十色的烟火在空中绽放出绚丽夺目的花朵,邵月牵着何宝儿的手站在月光行宫最高的一层楼上,那层楼没有天花板,全用透明的玻璃做顶,每日都擦拭的一尘不染,不用仰起脸就能看到整个夜空,一朵又一朵的绚烂烟花在身边绽放盛开。

“这里的设计出自他的手笔,很震撼吧。”邵月说道,烟花爆炸的声音近在耳边,宝儿一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陪着我看烟花,我很开心。”邵月从背后拥抱着何宝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他音色偏低,说话的时候碰到她的耳朵,何宝儿怕痒,刚一动却被他抱得更紧,“这七年来,你丢进大海的戒指足够再买下一座月光行宫。”

何宝儿笑道:“邵先生还在乎这点钱?”

“还好这次你肯点头。”

“如果我这次依然不答应呢?”

“我还有很多的时间,求你嫁给我。”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何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几年发现我不喜欢男人怎么办?”她话没有说完,已经被邵先生恶狠狠地翻转过身体吻住了嘴,所有还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她已经不再去想为什么每次邵月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都让她觉得莫名的心酸,她仿佛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她再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月少……”只有她还会用旧时的称呼,邵月道:“叫我阿月。”

何宝儿侧了下头,躲开他缠绵的亲吻,道:“阿月,我忽然想哭……”

“你看,我吻你的时候,你有反应。”邵月笑着,“你原本就应当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将何宝儿的头按在胸前,任她的眼泪将前襟沾湿。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永远是幸福的那一个,何宝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觉得悲伤,可是这么多年的痴缠,她累了不想再躲开他。

月光行宫的最高处,邵月通常都是一个人登上来,默默注视着夜空,可是现在身边有个温暖的人将眼泪通通落在他怀里,还将鼻涕抹在他的衣襟上。

邵月双手环抱着宝儿,正好一朵巨大的烟花绽放在身边,五颜六色的花瓣带着金色的流星丝丝落下,将两个人的身影映照在花蕊中间。

“这里可以看到世界上最美的烟花,宝儿小时候最喜欢这些美丽又虚幻的东西。”那个人指着屏幕上的建筑设计图,“二期的时候再建。”

他没有等到月光行宫的二期,就先一步离开了他们。邵月心想,“陆凯,我总有一样赢过你。”

婚礼进行时,当场地中央那两个人交换戒指的时候,一个女人捂着嘴哭的稀里哗啦,她身边的男人伸出手去抱了抱她的肩膀,道:“苏凌,平静点,你这个样子人家还以为你被横刀夺爱了呢。”

“呜呜呜……宝儿终于有个好归宿了。”她不管不顾,继续嚎啕。好在被感动到的人不止她一个,拿着手帕感动地泪光莹然的名媛并不在少数。

莫锃羽将一盒纸巾拿在手边,等苏凌要的时候就抽一张递给她。

远处一道深沉的目光看过来,他抬起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周围的人都在专注地看着新郎新娘。

莫苏拍了拍苏凌的背,道:“老娘,别哭了哦。”

何宝儿与莫苏很是投缘,第一次见就很是喜欢,直接认了她做干女儿,却和苏凌的关系一直都只是冷冷淡淡。

这场婚礼,花足了心思,场面宏大,极其奢侈,光是新娘身上的那件婚纱就是法国最著名的设计师亲自为她设计制作的,新娘的头上竟赫然戴着镶着祖母绿宝石和钻石的王冠,但是这些璀璨的珠宝丝毫没有掩饰住她本身的魅力,何宝儿依然美的颠倒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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