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6

6、肚子疼~~~ ...

“鹿宝宝……猫宝宝……兔宝宝……这都是什么啊……”沈亦如从小就是含着金勺子出生,泡在蜜里长大,虽年幼时父母双亡,又家道中落,但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加上爷爷和二爷爷一直对他宠爱有加,他的生活就是每天读书写字、习武练剑,爷爷时而教教他下棋,二爷爷时而给他看些宝贝增长见识。

八岁前,沈亦如生活的是衣食无忧,每顿吃肉,不识五谷,不认猪牛,可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爷爷没了,家被人占了,最后以为遇上了贵人,结果贵人竟是如此的……

唉,算了,至少,至少不会被家丁欺负。沈亦如如此想着,摇摇头,想甩掉脑中翻涌起来的仇恨,“爷爷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定要好好修行,待到如及冠之时,就是你们葬身之日!”沈亦如小小的脸上竟出现了狠毒的表情,小小的拳头也握的死紧。

可,可在这山上能有什么修行?想起那只比自己早入门几年的师傅,回头看看这破败的小小道观,唯一支撑沈亦如的是道长让爷爷栩栩如生的仙法。“或许,此间种种只是一种考验呢?”沈亦如叹了口,这在蜀中观短短的一上午,他觉得自己已经叹完了一生的分量。

“喂!沈小猪,我可提醒你千万别和澄玉他们走得太近!”正在出神间,夏愈不知何时出现在沈亦如面前。

沈亦如被吓的一惊,才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夏愈又一溜小跑没了踪影。

“咕!咕噜噜噜~”腹中空空。

“咻~呼呼~~沙沙”山风凄凄。

“嗷呜!嗷呜~~~”狼嚎阵阵。

孤苦无依的沈亦如,凄凄艾艾的盘坐在这所谓大殿之前,看着观内斑驳的三清像,第一次郑重考虑自己的人生轨迹,他第一次觉得人生路漫漫,前途路茫茫。

等一下,为什么会有狼叫?!沈亦如“嗖”的站起来,心中已经不停问候那道长祖宗千百遍,这这这,这荒山上不会有狼吧?!

“救命啊!!!别!哎呦~”还没等沈亦如叫救命,就看见澄玉、澄明、澄清三人扯着嗓子喊救命边向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格老子的,这小妖怪什么时候养的狼啊?!!!”澄玉又惊又怒,撒丫子跑在了最前面。

“那……那时,你、你说,说那、那、那是狗、狗崽子!”澄清本就是个庄稼汉,体力好,紧随其后。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等我!!!”澄明虽然腿长,可下盘不稳,落在了末尾。

沈亦如就看见一只灰色的半大小狗崽子跟在澄明的屁股后面不停的撕咬,可怜的澄明,道袍的下摆已经被撕去,裤子也给挠了个大洞,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只好一只手捂着屁股。

“哼!叫你们偷我的兔宝宝!旺财,咬他屁股,咬他屁股!”就看见夏愈两条小短腿跑的也不慢,气呼呼的追在后面。看到沈亦如倒是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他们是坏人,老是偷我的宝宝们回去吃!!!”

“小愈,那个……”沈亦如虽不怎么待见自己这个所谓的师傅澄玉,但毕竟师徒一场,便要出言相劝。

“哼!什么小愈小愈的,你要叫我师叔!”夏愈叉着腰,小脸一别,“他们偷了我多少小兔、小鹿还有小狐狸什么的,坏死了,而且居然是偷去吃!偷去吃!!!真该叫爷爷把他们赶下山去!”

“咳、咳,愈儿,山中日子清苦,你养了这么多畜牲,让他们捉些去开开荤也没什么嘛。”观主夏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夏愈身后,“况且我观中就剩这三个弟子了,若再把他们赶下山去……”

沈亦如听到这里就觉得脑中嗡嗡乱响,什么叫就这三个弟子?爷爷下葬的时候不是还有十几个人么,等一下,沈亦如仔细搜罗下回忆,发现这十几个人里,有两个像樵夫,一个像伙夫,一个像厨娘,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山下来看热闹的……真正穿道袍的,只有观主、夏愈和那三个澄……

苍天啊!!!沈亦如忽觉腹中一阵绞痛,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喂喂,沈亦如,沈亦如你怎么啦?”夏愈忙将倒在地上的沈亦如扶起,“爷爷,沈小猪怎么啦,是不是伤还没好透啊?爷爷,你是不是对亦如藏私啊?他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不好好给他治!你是坏爷爷!”

“愈儿啊,你就为了没认识几天个小娃娃和爷爷翻脸吖?爷爷太伤心了……”夏漠假模假式哭起来。

“爷爷,你还有心情玩笑,快来看看沈小猪他怎么啦。”夏愈拉住夏漠的道袍往下拽。

夏漠没法子,只好蹲下来给沈亦如号脉,其实之前夏漠老道已给沈亦如诊过多次,再有巨门的伤药神妙,加之沈亦如本身年纪尚小,故而虽只有短短七天,沈亦如的伤已经大好,夏漠狐疑的搭上了沈亦如的脉,捋了捋长须,说道,“嗯~脉象只是些微虚浮,并无大碍。”

“爷爷!你可不许留一手!”夏愈看着脸色苍白的沈亦如甚是担心。

夏漠道长无奈的摇摇头。

正在沉默间,沈亦如悠悠转醒,“我饿……”

——夏愈房内——

“诺,老规矩,先吃药,再吃饭。”夏愈笑嘻嘻的一手递过一粒药丸,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青菜稀饭——这里其实是夏愈多想了,就沈亦如现在这么个状态,根本用不着失味散,再难吃的东西也吃得下去。

沈亦如忙不迭的一口吞下药丸,连咽都没咽下去,直接抢过碗来,筷子也不拿,直接就对着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烫的龇牙咧嘴的都没停一下,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盆干钵净,沈亦如抹抹嘴,看着看得目瞪口呆的夏愈,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夏愈……师叔,还有没有?”

夏愈一听这话开心坏了,能遇到一个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啊,当即道:“有的,哈哈,管饱~我去给你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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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如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这道观中只管早膳,晚膳自理?开什么玩笑?我一没银子二没力气,怎么自理?还不趁现在多讹几碗稀饭,这样即便不吃晚膳,如果少活动活动,早点睡觉,也尽可以熬得过去。想到这里,沈亦如砸吧砸吧嘴,这稀饭还真不是一般的稀啊,米也陈米,菜都没有洗干净,但味道还不算太差。

没多久,夏愈就端着一大碗稀饭冲了进来,刚把碗放下,还没来得及把失味散拿出来,就看见沈亦如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端起海碗一阵猛灌,夏愈还没来得及笑出声音,就看见沈亦如忽然停了下来,连饭带碗摔在地上,紧接着只见他两手捂住肚子,脸色煞白,软软的倒了下来。

“喂!沈小猪,我做的东西有那么难吃么?刚刚你不还吃得很开心么?”夏愈以为沈亦如只是失味散失效,所以还在打趣,但过了一会还不见沈亦如起来,也不答话,这才慌了手脚,上前一看,只见沈亦如已是面如白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密密排了一层,身上不停的发抖,夏愈这回是真吓着了,连滚带爬的冲出房间,又大呼小叫道:“爷爷爷爷!沈小猪又晕倒了!爷爷你快来呀!!”

待到夏漠道长来到夏愈房间时,沈亦如已经只剩下哼哼了。

夏漠老道照旧先是将他抱回床上,接着便是号脉,“嘶~你这,这,这……”老道摸着胡须一脸困惑,“这脉象无异,小亦如啊,可有吃过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啊?”

“啊?爷爷也不知道小猪生了什么病么?”夏愈在一旁嘀咕,心下不禁想,完了完了,连爷爷都见过的病症,一定是什么恶疾了,啊呀,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吃我烧的东西的人……

“未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啊……”沈亦如的腹痛已缓,虚弱的答道,“或许是饿急了……”

“但依你的脉象也非脾胃虚弱之症啊,也没有中毒的现象。”说着夏漠老道又翻开沈亦如的眼皮,又细细看了看沈亦如的肤色,再次排除了中毒的可能,“这可奇了……”

夏愈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看看爷爷,又看看沈亦如,小脸皱成一团,很是担心。

“啊!”沈亦如脑中忽然闪过一事。

“小猪,又痛啦?”夏愈道。

沈亦如赶忙摇头,“没有没有,现在好多了,但是我想起一件事情……那个,当时我怕爷爷给我的玉石钥匙被那些恶仆抢走,所以就将它含于口中……后来,可能不当心咽下去了。”

“嗯,那就对了。”言毕,夏漠老道合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开!”

一声轻喝,只见夏漠老道双目圆瞪,目中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对着沈亦如肚腹之处上下扫视,继而又缓缓闭上双目,待再睁开时已异光已收,一如平常。

沈亦如觉得这目光有种洞悉的万物之感,被目光扫视之处皮肤微微发热,虽说不上难受,但心中却有一种被窥视的异样感受。

“卿翰小友遗赠之物可是一剑状玉石,半寸大小?”老道缓缓开口问道。

沈亦如一惊,“仙长道术精妙!正是此物。”

7

7、韭菜 ...

“那玉石现下积在肠胃之中无法排出,故而使你腹痛不已。”夏漠老道面露得色。

夏愈在一旁急的跳脚:“那可怎么办吖,爷爷,那坏石头会不会割坏小猪的肚皮啊。”

“一时不会,不过如果一直留它腹内,每日疼上几遭也是在所难免的。”夏末老道缓缓说道。

“啊?!那岂不是要开肠破肚才能取出?!!!”沈亦如感觉他又听到天边旱地滚雷之声。

夏愈安慰道,“小猪,你别担心,我爷爷会隔空取物之术,让他直接用法术把它拿出来不就好了。”

老道摇摇头:“这隔空取物之术太过霸道,小亦如身体还未长开,再加上伤体未复,元气不足,是经不起的。”

“啊,那怎么办吖,难道就那坏石头一直在小猪肚子里,一直让小猪疼啊?”夏愈道。

夏漠老道哈哈大笑,“那倒不置于,只要小亦如每顿多食韭菜,时日久了自然能将石块带出。”

——尼玛的韭菜——

夏愈怕这山中唯一与自己的年纪相仿的沈亦如再遭不测,所以强行要求沈亦如与他同住。沈亦如因为家训森严加之父母早逝,打小就一个人睡,故而当他得知要和夏愈挤一张五尺床时,还是挺不乐意的,但又不好拂了这观主孙儿的好意,也就勉强答应下来了。

话说这观主宝贝孙子的食宿条件着实要比他这刚入门的徒弟好上不少,不要说这屋不漏风瓦不漏雨,就连被子褥套都是没有补丁的。连着早膳晚膳都不用去抢,观主早早的就给备下,经常还能吃上个鸡蛋、鸭蛋、大鹅蛋,偶尔还有些野味打打牙祭,这些待遇与夏愈同住的沈亦如当然也有份。再加上这夏愈胖嘟嘟、软绵绵还暖融融的,要知道若山上日头没了,寒气就特别大,沈亦如每天晚上抱着边上这天然暖炉到从未觉得冷过。

日子就这么舒适的过着,沈亦如还真有点又回家当孙少爷的感觉,有时回想爷爷的离世,管家的殴打都觉得这么的不真实,觉得自己好像是去了某个亲戚家玩,过段时日,爷爷便会派人将自己接回沈宅。但其实,幼小的沈亦如完全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幻想,因为每每见着爷爷的墓碑心中的那股无法磨灭的仇恨又会升起。

“夏愈,你给我起来!!”这天沈亦如起床后怒气冲冲的揪住夏愈的耳朵,就把他从被褥里提起来。

“疼!”夏愈迷迷瞪瞪的看着沈亦如,一脸莫名,抓回被掀掉的被子就着沈亦如的力气,直接躺倒在他身上,“干嘛呀你,一大早扰人清梦。”

“夏愈!!!”沈亦如气得直想扇他俩大耳瓜子,“夏愈,我警告你,晚上睡觉把嘴闭上,要流口水也别流我枕头上!!!”沈亦如拎起他那湿了半边的枕头,就往夏愈头上砸去。要知道彼时棉花还在中南半岛的寺庙里做观赏植物,中国自然不可能出现所谓棉枕,至于鸭绒之类的高级货也是绝对没有的。此时,蜀中观里其他人用的还是硬邦邦的木枕、石枕,夏愈算是享受特权的,他房间的枕头乃是以山木为框,苎麻为面,里边塞得满满的都是糠麸谷皮,虽然软绵些,但份量着实不轻,况且这东西若不拆开,里边是决计晒不干的,所以这日久天长的浸泡在夏愈的口水中,无时无刻不弥漫出一股奇怪的馊臭。

“臭臭,臭臭!”夏愈闻着味道不好把头缩进被子,但还是被砸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啊!砸死我啦!”就势装晕过去,但从被褥中还露出一双贼贼的眼睛向沈亦如这边偷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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