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亦如这个时候是欲哭无泪啊,没办法,只好乖乖的提着木桶到井边提水来冲刷房间,一桶水浇下去,地面上的东西就被冲掉不少,但屋里却是愈发臭了,沈亦如长叹一声,闭住呼吸,默默地拿猪鬃刷子往门外冲洗这些东西。



两桶井水下去,屋里地面上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沈亦如却是累的满脸大汗,有四下看了看,发现床下好像还有一坨什么,沈亦如暗骂一声,忽然小孩心性大起,捏起鼻子去翻拣那坨东西,想要把它塞到夏愈枕头里去,谁知隔着抹布却在这坨污秽中摸到一样坚硬光滑之物,沈亦如心中一颤,也不怕脏臭,忙把这东西拿出来,冲到院中,连冲洗也顾不上,手指夹着那东西对着阳光看着,如着梦魇。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盖大小,白底绿纹的剑状玉石,剑柄处钻有小孔,上面还留有一截红丝线!那就是他腹中那块玉石!!!



“夏愈!夏愈!那块玉石!那块玉石!我把那块玉石取出来啦!!!!我可以修炼啦!”默默地看了半晌,沈亦如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他又想到爷爷亲手将这块玉石交给他的场景,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委屈辛苦,想到这月余来的韭菜生活,一切的一切,五味杂陈,结果迸发出来的却是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告诉夏愈——快乐需要分享才会更快乐,而痛苦独自忍受会慢慢遗忘,这是爷爷以前常跟他说的话,以前不能明白,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沈亦如真的是迫切希望夏愈能跟他分享这快乐。



可是,他显然不能如愿,虽然夏愈对于他能取出玉石非常开心,但是觉得自己辛苦准备的食物竟然起到催吐的作用实在是不能让人觉得高兴地,更何况他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枕头上还有一块沾满秽物的抹布!!!!



这足够让夏愈好几天不跟沈亦如讲话了。



万幸孩子与孩子之间的矛盾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的,沈亦如自己一个人在经阁的地板上睡了三天后,还是夏愈先忍不住,带了好多零嘴来讲和,两个人终于又言归于好了。



但这些对于沈亦如来说都只不过是生活中的插曲而已了。



玉石吐出来之后,他又再次向夏漠正式提出要修行道法。三天之后,也就是夏愈跟他和好的那天,夏漠开始正式教授他基本的道家法门。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沈亦如踏上了梦寐以求得修道求仙之路。



——光阴似流水——



山中春秋短,人间岁月长。不知不觉,这蜀中山上已是草木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两年的光阴匆匆而过,这两年,蜀中观中总留不住人,新人旧人一茬又一茬,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的也不鲜见,有位年近四十的师弟居然入门、辞门再入门了三次不止,夏漠老道也从不说他什么,收下拜师礼便随他去了。



最近可能是夏漠老道觉得山中的余粮够对付一阵子了,所以很久没有开大法坛对外布道,故而山上拜师的人也少了。



彼时,跟沈亦如差不多时候进观的人就只剩下三人,还有一群后来入门的新道友,在观里沈亦如的年纪是倒数的,但论资历俨然是观里除开夏漠夏愈和澄明澄玉那三个宝贝师兄外资格最老的弟子,虽然年纪不过十岁,但是胜在他聪明敏悟,又刻苦异常,所以不过正式修行了两年,限于年龄尚小的山术*还不及澄玉他们,但道法居然已经和那三个宝贝师兄的在伯仲之间,隐隐还有翘楚之姿。论起道理心术就更不是那几个草包可比,别的不说,单单沈亦如开慧眼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完全把澄明他们比下去了。连夏漠对于沈亦如的悟性也是大为赞赏,常常在其他弟子面前夸赞沈亦如。



经过这两年喧闹的观众时光,沈亦如也从那些年纪较长的师弟口中得知,原来现下其他道门大多起于战国,汉魏以后才成立的道门也比比皆是,唯有巨门一派是少有的从商纣一路走来,虽现下门徒凋零,但也算是屹立不摇。且其他的道门不同于巨门以筑基培元,而是根据自家特有的法门修习,道法也各有特色,比如广陵就有一“绝弦琴派”竟以琴为器,律为法;兖州有一个“剑宗”尤以山术见长,剑术无双。且各家收徒条件十分之苛刻,有些是观灵慧,有些要摸根骨,更有些派门的考验入门需要毅力、德行、心境的;但这些比起梁州还有一门派专门考察机缘的听起来要靠谱的多。



所以大多拜师未成,却又想求仙问道的道友们,就会来到蜀中山拜在巨门门下修习。可这些被筛下的人,大多是一些浮夸之辈,资质平庸又无刻苦修行的决心,原本进此山门是想求一条终南捷径,入了山门之后,却发现夏漠所传之道离升仙竟是遥遥无期,故而中途弃道出门的也不在少数。另一些勉强留在山中的,也是庸庸碌碌,他们总是三五扎堆,窃窃私语,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这天早上,沈亦如又跟往常一样带着麻绳、斧子和短剑,绑上麻布袋进山砍柴了。和两年前不同,以前他是在山里捡些枯柴小枝,如今却是伐薪劈木,这却是夏漠所教的修习之法——沈亦如所用的斧头,从最开始锋利的铁斧,慢慢到变钝的铁斧,再到锋利的青铜斧,钝铜斧……今天沈亦如所拿的却是一支开了锋刃的青石斧子。



沈亦如换成石头斧子也不过几天,心里着实是恨死这把斧子了。要知道青石斧子虽然亦可以磨得极锋利,但是青石性脆易裂,而且硬度也低,偏偏重量偏还十分沉重,与金属斧子完全不能比,用这斧头砍树之时,力道、方向都极难把握——由于石斧子极脆极软,如果太用力,或者对着极坚硬的木头砍,都会把斧头砍坏——砍坏斧头是要自己重新做的,那可比砍木头累多了。



得益于此,所以正式入门这两年以来,沈亦如很快的了解了这蜀中山上几乎所有的木材名称,什么木头质材柔软,什么木材坚重致密,他都能看个大概,对于各类金石的特性也是从未有过的清楚明晰,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懵懂孩童了。



他这两年勤于锻炼,虽然饮食不如在山下丰盛,但也总有各类谷物蔬菜偶尔有些荤腥,加上夏愈每天早膳的特别关照,所以身量长得极快,十岁之龄已有四尺半的身量,夏愈的旧道袍那是早已穿不下了,加上他与夏愈的个头差太多,惹得节俭的夏漠不得已找人给他量了尺寸,于是乎,沈亦如终于有了自己的道袍。



沈亦如永远记得,夏漠将那件葛布道袍郑重交到他手中时,那副咬牙切齿、肉痛不已的表情。“啊,亦如啊,你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你看你,这个,看病时不交诊金,拜师时不交拜师礼,白吃白喝还住单间儿,现在居然还要为师为你做新衣,你你你还真真是第一人啊!!”之后三个月,沈亦如有任何心法上的问题求教夏漠观主,这老道居然一律以抱恙在身为由避而不见。



我们再说说这件葛布道袍,沈亦如明明记得是山下的张婶儿亲自量的尺寸,可为啥像是件七尺之人所穿之衣物。他记得当时夏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这不是爷爷怕你还继续长么,观里做件新衣服不容易,他老人家还指望你多穿两年呢。”



11

11、树妖 ...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上榜了,哇咔咔咔,虽然是新人榜垫底位置,但是还是各种开心啊,哈哈,作为一个新人小透明, 可以有人愿意收藏,愿意评论,万分感激

回到沈亦如这头,经过了两年的修行,沈亦如成长迅猛,现在已约莫是个少年人的摸样了,不仅个子长了,伸手之于两年前也是天差地别,只见他在山中穿行,形姿矫捷,步伐轻快,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只小猿上下穿行。



这天沈亦如直走出三里多,才找到一棵能伐得动的树,按沈亦如的见识来看,这种长着紫色喇叭状花的树已是这山上最软的木头了,此树在山上数量颇丰,且成材迅速、木材轻巧,砍多了也带的走,唯一不利的便是此类木头汁液较多,不耐烧,烟还特别大,每次都要多砍一个半时辰才能交差。



鉴于夏漠的交代:山上的树,径不盈尺半的不能砍伐,径过二尺的也不能砍,这样沈亦如能砍得树就十分有限了,往往寻着一棵不够交差,要寻到下一棵合适的,就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眼见着这可树是不可能够用的,沈亦如暗叫一声倒霉,看来今天又要被厨房的大叔唠叨了。



抱怨归抱怨,沈亦如还是拿出斧子,拉开马步,双手执斧,将全身真元精气集于斧身——这还是夏愈偷偷告诉他的,算是讨巧,加强斧子的强度。虽然以他现在的心术不能让石头斧子变成神兵利器,但是却能护住那石斧使其不容易轻易崩裂。就在他双臂抡圆,大喝一声,准备用尽全力对着那棵树砍下去时,一个像被吓到的女子声音大叫道,“上仙且慢动手!”



这一嗓子却是把沈亦如吓得不轻,手一滑就把斧子丢出老远。虽然沈亦如现在也算修道之人,但终究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童,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终是非常强烈的,总算他害怕之余倒还没忘记所学身法,拔出腰间所佩短剑,立马就摆出了巨门一派临敌的架势:右手持剑在前,左手捏诀护在胸前,右手手心还藏了一枚“掌心雷”符,以防剑招不利之时,可稍稍阻挡来敌之势。同时凝神戒备,勉力强开慧眼。



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任凭沈亦如如何聪慧勤勉,如何灵根深厚,要开慧眼识妖魔至少得用上半个时辰,但在此性命攸关之时,沈亦如勉力运起心绝,竟是一蹴而就,这使得沈亦如不经心中大喜的同时,一面还在心中暗暗奇怪,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有鬼怪?难道是树木阴翳,不见阳光,故鬼邪得以藏匿,修养滋生以至于可在白天现形?!



虽这常人都觉得修道之人不惧妖邪,却不知这实实在在是一种误解。



要知道,其实修道之人往往比凡人更惧妖魔,只因他们较之常人更了解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之恐怖奇诡。而此时的沈亦如,上山短短两光景,只因天资聪颖、性格沉静又勤勉刻苦,此种性格深合巨门一派的修道之要,故在只在修行上快于众人,可在大道这条路上,是否窥得门径尚是未知之数,至于见识妖魔鬼怪,都只是纸上谈兵,就算夏愈讲经传法的时候曾经带大家见识过一些已经驯服的小妖精或刚刚新死、怨气尚轻的孤魂野鬼,但那毕竟只是眼见,且都有夏漠老道在场,沈亦如又恪于年纪尚幼,对此妖鬼更多的是报以畏惧之心,根本不敢多看,所以到现在沈亦如对于鬼怪一类的认知还是只停留在爷爷所讲的鬼故事中。



此时,沈亦如虽已拉开迎敌架势,摆出一副正气凛然、不可轻犯的样子,但心中却是各种的忐忑不安,千百心思一瞬而过,甚至此时他已经做好命绝当场的打算。



不管如何,这个不知来历的妖孽可以在白天现身,还能道人言……绝不会是好对付的东西。沈亦如慧眼如炬,扫视四周,不敢放松。



谁知过了好一会儿,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沈亦如心里犯了糊涂,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会不会,那句话说的清楚,断不可能听错。若不是看见架势,怕了?



“想来这蜀中山上的妖怪也都会跟观里搞好关系吧,认得招式也说不一定啊。”这么自我安慰着,沈亦如也就释然了,收了架势,缓和了精神,去把斧头捡回来,摆出刚刚那个姿势,又准备劈将下去。但这次沈亦如特意多留了个心眼,心中暗自戒备,右手握住斧子的同时手心还夹着刚刚那张掌心雷符。



这一次直到斧子挥出快砍到时,都没有可疑的声音。就在沈亦如心情一阵放松之时,只听见沈亦如的斧子彷如砍到了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一般,“啪”的一声炸的粉碎,沈亦如一惊急忙运动心法,配合着咒语右手横挥,向那棵树打去,只见一道雷光从手中闪现——那手上可是还有一枚掌心雷呢!



谁知右手接触到那树时如同打到虚无一般,全不受力,竟然“哧溜”从树干滑了过去,掌心雷也在这一错之间巨响一声,霹了个空。



一阵白烟过后,沈亦如定睛一瞧,那树还是好端端的戳在那里,他是小孩心性,认为降妖伏魔是修道者的天职,又从兜里摸出另一张掌心雷来,一口咬破指尖,用血水在符咒上又画了几笔,准备再次向那树打去。



却看那树忽的绽出一阵碧绿的光芒,照的沈亦如几乎睁不开眼来,这一呆之下,沈亦如只觉得右手脉门被什么扣住了。这下沈亦如真是惊骇莫名,一眼撇去,倒真是吓了一跳,扣住他脉门的,竟是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子!



只见那少女着一身宽松的淡绿衫子,上面有淡紫花纹,云鬓高耸,脸上未施粉黛,但是晶莹白润,美艳不可方物。



但此时这少女却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手扣住沈亦如,一手捏决,低声斥道:“好不懂事的娃娃,适才奴家已经出言提醒过,怎的还要动手?若不是看在你是夏仙长门下,早就将你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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