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

殷红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简陋的废弃违章建筑里的其中一间小房间。



里头没什麽家具,只有一张很久以前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小床,和勉强凑合的小书柜。



地上脏乱无比,虽然没有腐败的食物或是空罐,却堆满了脏衣物及泛黄的义文童书。



小书柜早已塞满了破旧的书集,床铺上也堆满了杂物。



空气中散发著霉味。



他皱了皱眉,不太舒服地揉了揉鼻子,顺手将新买的一袋衣物扔到床旁,脚踢开地上碍眼的赃物,将床上乱七八糟的物品扫到地上,人倒在称不上乾净的床上。



他讨厌这个唯一真正能称为「家」的地方。



一个不用提心吊胆,害怕哪时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会回来的家。



一个有他和Russo养父住在一起的家。



他最近常回来绝不是怀念这间狗窝或什麽的。



要不是那死变态干到他腰几乎使不上力他也不必回到这间烂屋子!



当然,这个藉口只能用在回到这里的前三天。那时一回来就受不了地倒在床上睡了老半天,之後就赖在这间肮脏的房间直到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才勉勉强强到附近买了吃的。



直到股间的疼痛和腰部的酸疼减轻,他才又偷偷摸摸的做贼去了。



那变态的他偷了少说有三次了。他不在乎被发现……或许说,他就是要那家伙知道。找不到他的耳环他就偷别的,反正那家伙钱多、收藏多,根本不怕他去偷不是吗?



而那男人就像回应他的挑衅似的,他偷一个那家伙就补两个,一副你偷也偷不完、我无关痛痒一样。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就像闹别扭的蠢蛋,但他还是得做。



就像变相的求那男人将那两只对自己无用的耳环还给他一样。



「哼。」他嘲笑自己地冷哼了声,顺手将外套脱下,扔到一旁。



夏天就连个电风扇也没有,没水、没电、没厕所的烂屋子。



也不知哪时政府会将这儿拆了。





……算了,反正他不想也不能太常回到这里。



小偷不能有固定的住处,那样太容易被逮到。



在Russo养父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总四处流连,每天总「暂住」在不同屋子,趁著屋子主人外出时闯入。呵,被发现时,不管在淋浴还是睡觉都得立马逃走,留下怒吼或是尖叫的屋主。



帽子随手扔到一边,他想起什麽似的抓过一旁的外套,在里头摸索一阵子,掏出几枚硬币和小小的、称不上精致的一对耳环。



那不是他的耳环。



是从那该死的变态那儿偷来的小古董。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也不在乎,反正铁定是买不回他的那对耳环的。



光是他左耳环那薄薄小小的钻石刀片就不知道要价多少,这两个旧东西塞牙缝也不够。



当然,他原本的那对耳环也不是他的。



那是Russo养父的遗物。



那对耳环在他还没被那人妖捡回去前就一直戴在那男人身上。



那人妖在他问起的时候还很得意和他说,水滴上那片薄薄的钻石是他男朋友送给他的。



呵。



不只是个娘娘腔、人妖还是个死gay。最可笑的是,那家伙最後是死在他那亲爱的男朋友手上。



多可笑的结局呵。





将那对破耳环随手放回口袋,殷红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封蜡封口的米黄色信封。



「invito(邀请函)?」他撕开封口,里头是一张打满义文及英文的纸张。



他将信封翻向背面,上头写的是女人的名字,Lucia Gallo?



啧。运气真差。



但是要进Bruno的订婚宴就不得不有邀请函,啊啊,他当然没时间也没那个力气再偷一张邀请函了。



女装那死人妖多的是,也不必特地去买或是偷……FUCK,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步上那死人妖後尘的一天。



他知道Russo在书柜里有藏高级的女用化妆品,也还记得那人妖逼著他学的化妆技巧……





躺在床上休息的差不多後,殷红一个翻身,用脚在地上清出一条路来,他随手将书柜塞满的书集扔到地上,将埋在最深处、尘封已久的化妆品。



没想到那邋遢的男人将这些女人的玩意儿整里的如此整齐乾净。各种刷子都用袋子小心翼翼包著。



呵,真恶心。



他还记得假发和礼服都在床垫下,扳开上层用几层床垫垫出来的床铺,简陋的铁床架塞满了用塑胶袋包著的女用衣服,休閒的或是正式场合用的洋装,还有各式各样的假发。



「干!」他想也不想重重将手中抓著的床垫扔回原位。





他多久没扳开这层床铺的?



三年?还是五年?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几岁?



好像才刚满十岁不久……



他记得曾经将那人妖的女装都烧掉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



FUCK!那人妖那时又偷偷买了这麽多!



是死了也要留这些他妈的女装做遗物给他是吧──!





他不知道自己再次掀开床垫时表情是怎样,但绝对称不上高兴。绝对臭得和屎有得比。



休閒服自然不再挑选的范围内,鲜豔、华丽的礼服当然也不在选择中。



他最後选了水蓝色连身礼服,露肩露背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他身高不高,甚至比一些西方女性要矮,加上高跟鞋也不一定比她们高。塞上胸垫、戴上假发总能蒙混过去。



最後还有妆和半遮面的面具藏住他这张男人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希望没人会发现他刮过後几乎称得上没有的胡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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