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许久,北渊于天才沙哑着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杀了她!”



☆、对不起,不要哭

苑城幼儿园

冬至已到,昨晚一场鹅毛大雪让苑城染上一层无力的苍白,铅色的上空充满着灰暗与肮脏,压抑。

在后院中一个身穿蕾丝花边,头戴蝴蝶结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大约五、六岁,她不知寒冷扬着不知忧愁的微笑,一下又一下地荡着。

在她的前方有几个小朋友在打着雪杖,些许是累了也许是冷了,他们停下来视线若有视无地瞄着秋千上的小女孩,埋头低语着。

“她是昨天插进来的?”

“嗯,听说老师们说她的父母很有钱,却让她跟叔叔一起住,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知道,她很奇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笑。”

“真的哎,她妈妈爸爸都不要她了还笑什么?”

“明明应该难过却还在笑,真是恶心!”

他们的声音并没有降低多少,小女孩不用注意就能听到,但是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着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眸看着他们,笑容依旧甜美,像是一朵山中百合。

小女孩由司机接送到家门口,看着那蓝色城堡般豪华的别墅,微微一笑便踏步进去,然后她看到她称为叔叔的男人一脸慈爱地抱着一名长发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玩着转圈圈,转了几圈后便抱起她亲亲,小女孩乐呵呵地笑着,大声喊道:“爸爸,我要背。”

“好,我的小公主。”他笑着应道,说完便半蹲下来背起她,那双大手紧紧地托着她让她依靠着,那宽大如山的背影竟是那么让小女孩失神。

她敛下弯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那种东西是她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从被那所谓的父亲扔在雪地中让她自生自灭那天开始……

春日觉得自己就是海中的一片绿叶,在漂荡在大海中央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卷走翻滚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无法真正安定下来,即使这样那胸口处的刺痛仍然不停歇地绵绵不绝,似冰扎也似火燎,她感觉到自已冷,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慢慢涌到胸口,慢慢地,涌到四肢百骸。

每根骨头都像断了一样,头上的血流到胸口就开始变得冰凉,但是腹部却传来暖暖的感觉,让她神智清醒了几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当日在云鸢刹阁中北渊于天那冷酷欲杀的一掌,然后是雪绯色在崖边冷眼旁观,在她坠崖之际那震惊表情,如此反反复复,如梦如影在她眼前一幕又一幕倒带重放……

许久钝痛的伤口扯动着她的神经,终于她如破蛹而出的蝴蝶缓慢地睁开翩喋欲飞的双睫。

眼皮很重,但她努力着让它睁开不合上。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就像上升起不消的雾气笼罩着。

身体上下一抖一抖的,春日知道自己正被一个人背在身后走动着,她的脸侧贴在他的颈窝,温软肌肤与她冰凉的脸颊触碰在一起,渐渐暖和了挨着的那一片。

而她的无力的双手正抵在胸前,隔着衣物掌心能感受着节奏明快稳健有力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声音带来一种不同与幻境残梦余留的真实感受。

他的背与腹部传来的感觉一样温暖而坚定,身上带着风韵高雅的墨兰香气还有几丝檀香缭绕,而此时春日犹如婴儿般全身软如绵絮蜷缩着被一双大手托起在背上依靠着。

她半阖双眸,眼底的神彩如黎明的霓虹般忽明忽暗,飘移不定,嘴唇微干,她的嘴唇几下噏动。

“你是谁?”

声音很轻,很淡,依似遥远的天边传来,虚幻而不真实。

背着的人安抚地托了托她,但许久都没有回话,春日疲累地阖上眼睛。很冷,空气中有什么在流逝,身体也在慢慢开始降温,但是她能感到一只带着墨兰香的手温柔地带着她一直走着,像是她曾经渴望过的那样,将温暖与祝福送进她的美梦中,让她找到心灵的港湾不再飘荡着。他背着她一路平稳地走着,那沁入鼻中的墨兰香就像溪涧流过的清水凉凉甜甜的滋润着她干涸的灵魂。

“你是谁?”她再次开口。

朦胧间她感到他停止了脚步,然后轻柔地将她放在一棵旁依着,春日失去的他背上的温度浑身一僵手脚泛起冰冷。

她猜想他的想法,心中更多的是认定是感到负累与麻烦,救下一个不知身份来历而重伤的人需要冒多大的险才能做到,如今醒悟过来便想将她撇下在此。春日理解他的作法,如果换作是她也会认为根本必要去救一个末知福祸的陌生人。

就在梦中的那个冬天她就知道人出生便是注定一个人孤独而空虚地活着,既然有人向你伸了温暖的手,也有可能在下一秒收回它。

春日感到心中破了一个洞已经很久了,里面越来越空虚,一颗心在下沉,这种感觉是……失望吗?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已有所长进才对,在前世五岁的她被闹离婚的亲身父母遗弃寄放在叔叔家,今世的她三岁醒来时便被父母抛弃然后被师傅拾回鸡蛋山,原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注定得不到关爱。

其实她想要的却总是不敢开口,封闭自己只愿安全地缩在一边角落里等待着那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抱住,再不不放手。

瞳孔找不到焦点,她看不清他,却知道他正看着自己。许久他轻叹道,如将惆怅如风一般揉进声音中,他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道:“对不起……不要哭……”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春日彷佛地想,想必当时她就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吧。真稀奇明明是被人称为恶心到只会笑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表情?

凤然师兄曾问过她:你曾在意过什么事情?当时的她笑得风轻云淡却没有回答,于是他恨恨地说:你不在意任何的事、任何人!

现在她知道他的说法不对,其实她根本就是懦弱,她怕只是一次,如果她主动伸手想要将某样东西拥入怀中时等待的她的却是万劫不复的地步,所以她怯步了,从来不主动关心与好奇任何人,只是单纯如围城一样将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不准自己出去也不允许别人进来。

所以她幸庆自己对北渊于天没有感情,所以当他那一掌下来自己并没有任何伤心,所以她幸庆没有对雪绯色抱有希望,否则当他伸手却没有救下她时会有失望,但是可不可不要再当别人选择时,总是选择将她弃下,她已不想被人抛下了……



☆、娘子,谁是你娘子?

春日再次清醒过来便闻到属于寺庙中特有的檀香气息,耳边传来诵经礼佛的声音,她了解自己现在身处某间寺中,虽然已然醒来但即刻睁开双眸,只因她感到有一双手正拿着布巾细致地擦拭着她的脸,脖子,然后继续摸索着,从脸到胸部再往下……

“你要做什么?”春日终于还是没忍住睁开清亮的星眸眼底却迷蔼一片,刚才要不是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墨兰香味,保不住自己就将他当作采花贼一掌劈了下去。

“主持说这是女人的身体,我很好奇,就想研究一下女人与男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几乎伏在她胸口上的黑脑袋反射性地立即回道。

春日勾起清润的笑容,唇畔带着三分趣问,轻声问道。

“那研究好了没有?”

“没有,果然还是将衣服脱下才能看得更仔细些……啊?”正在认真回话的人先是一僵,突然意识到挺尸的人已经清醒,“啊”地一声吓得如跳虾一般蹦出几米。

他一离开春日便暗中运行傲世惊天诀心动,调动内息查看,发现已经之前受的内伤已然好了七层左右便放心了些,想不到它竟然有自动修复的功能,那么只要剩一口气在就不愁救不回来了,当然其它部位还健全的话。

春日低头看见自己还是穿着原先的绿衫血衣,摸到怀中的通天鉴,了然地想道,寺中皆是和尚并没有妇孺,没有替她换衣也倒正常。

明眸在房中看了一周,简单洁明的,只有一扇木窗屋内的光线都是透过此处射进来的,角落有个书架放着几本蓝皮纸装书,书角破损定是经常翻阅,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与两把木凳,春日那把绑着白布的撼天如今就摆在上面。春日随意打量了一时便起身将方才散松的衣襟整理了下,然后才注意起被她一句话就吓得蹦地三尺的人。

没想到只一眼便让春日有点发愣,她发誓从来没有看见包得如此严实的男人,即使是阿拉伯人也会露出两只手吧?可他看遍了全身上下几没有露出丁点儿肌肤供人参考的余地。身穿一件灰绸的道袍,两袖宽长,带着绒布手套,脸上戴着一张冰凌泛着流光溢彩的水晶面具,只露出一双被扑扇掩盖的双眸,一张嘴巴,那张厚薄适中的樱色双唇微微上翘,似在诱人采拮般水润。另外他的头发无束无扎乌黑浓厚,像是瀑布从头倾泻到脚边,竟比一般的男子长了许多。

他有一双似朝露般清澈见底的双眸,这是春日见过的最干净最明亮的双眸,即使是白峁月那双琉璃眼眸都带着些许阴暗,但他的眼睛却毫无杂质,尤如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双眼那瞬间映入这世间的所有一切,没有染上任何杂质。

虽不见其全貌,春日却可断定此人真容必然也是为惑人间的妖精一枚。

“你位道友,你难道不知道一般女生的身体不可随便被人观看的吗?”春日看着他绞着手指,仰着脸看着上方,一副我很无辜,我什么也没有做,明明心虚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轻笑道,连两道弯弯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他正好偷偷地看了一眼,便见素衣淡容,却倾尽风华,巧笑倩兮中,青素如九秋之菊,有着笔墨难以描绘的神彩,他意识到自己竟目不转睛地看入神了,耳朵唰地通红,难耐羞怯却仍然坚定地走到春日面前,在春日不明所以时握起她的双手,双眸真挚又固执不已地说道:“你不是一般的女生,你不知道吗?”

春日倒没挣开只是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不一般?”

他认真的颔首,瞳孔清澈专注,一头不媚不妖的长发泛着清华。春日有瞬间愣神与他无意乍现的诱惑力。

见春日没有接着寻问,他望若秋水的双眸一眨,紧接着便霍然想通了。

“你一定不好意思问我对吧,我明白的,曾经我问过寺中的主持那些来参拜的一对对男女相携而来是为什么,主持对我说他们是来寺中求姻缘,我就问他那我的姻缘在哪里?主持就跟我说过,你的姻缘及是上天安排的,不可强求,这话我一直都不懂,直到那天我去黑荒山散步时,当时你就披着一道绿光(轻鸿手镯的瞬移)从天而降,落入我怀中时我才明白,原来你就是我的姻缘,从天而降来到我身边的,所以你不是一般的女生,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娘子,就是这样。”一口气不间断地说完他深呼口气,然后总结性地点点头。

春日转过头去努力抑止自己抽搐不已的嘴角,更不想去看他那双认定的眼神,那种荒缪的解释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他的潜意识中并没有否定的想法吗?凭着多年的修养与生性终于平复好心情她才转过头来,可一回头便见一张放大的水晶面具贴近她的脸,春日瞠大弯睫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双剔透得清亮的双眸映入自已惊度的表情。

“娘子你在干什么?”他眼中带着疑问的讯息,仔细睁大眼想从她上眼睛中看出什么。

“请别叫我娘子,你,呃不知怎么称呼?”春日这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寻芳,春日寻芳的寻芳。”他点着樱唇微眯密睫,像是在与春日分享着一件秘密,旋即又问道:“娘子你呢?”

春日这下唇角的微笑有点不稳了险险下坠,感觉有团黑云飘到她的头顶上,暗中打定主意,坚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叫春日!

“寻公子,请不要再叫我娘子,这无媒无聘乃苟合,被人知道可是会笑的。”春日正色道,拒绝被他擅自安上已婚妇女的标签,要知道今年她才十三岁好吗?



☆、这个男人,很无语

寻芳听后垂下飞扬的双睫,顿了一下,便捉起春日的双手直接抚在他脸上,抬起眼秋水的双瞳染上一抹明媚的羞意,春日意外地看着他双唇微启,似有话要说,没有打断她好奇地静静地等着,却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句让她直接想晕的话。

“我不管,你是上天赐于我的,必须得对我负责才行!”语气是那么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现下她已了解此人完全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所有的拒绝与礼数根本就不存在。

“寻芳,娘子叫我寻芳。”他不满意春日生疏而漠然的态度,想想心中又了想法,他将她的双手从脸上移开改环在自己的腰间,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大小,面对面,身贴身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将亲密度极速高升。

好一对玷污佛门清静之地的狗男女,这是刚进来的一位光头和尚的想法。

春日感到寻芳带着馨香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非常不舒服这种勉强的姿势,明眸的眼底闪着暗光,正想出手时,只听到寻芳倾身靠在她发间的耳畔,带着一丝脆弱的低语道:“不要推开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这种语气竟让她回忆起晕迷前那。

“对不起……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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