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寻芳倒是没有动作,似乎在等春日的决定。

蓝温纱碎步轻移,也上前劝道:“是啊,春公子,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暂时先住在城主府中,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可好?”

春日看出她眼中有着几分恳求以及焦虑,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春日与家兄便叨扰了。”

水吉祥高兴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这才满意道:“就是嘛,再怎么说你与我小弟也是相交一场,如果他回来知道我就这么让你走了,怕是得跟我这老姐闹翻了天。”

看了眼寻芳,示意他过来。春日向水吉祥道:“家兄这几日身体不适,这夜的晚宴恕在下与家兄无法参加了,麻烦水姑娘跟城主说一声,就道春日对此深感歉意。”

水吉祥讶道:“他不舒服?还真看不出来。”可春日的表情让人不由得相信。

她想了想道:“算了,反正主角是白家的人,你们不去就不支吧,我说,等一下我就让合硕带你们去体息,晚膳我让别人给你们送去房间好了。”

春日含笑点头道:“那就多谢水姑娘了。”

“喂,春日别叫我水姑娘的,叫吉祥,我都听你叫我弟小意了,难道就不能对我叫得熟悉点,搞得我们好像是不再有交集似的,我说以后指不定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水吉祥奸笑两声,一副秘而不宣的表情看着春日。

能有什么关系?春日微顿了下笑容,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想着。

寻芳倒是好心提了句道:“她的意思,你收了水家少爷当小弟便是主子了,她与你亦是主仆关系,尽管合唤她的名字不要紧的。”

春日惊眼朝他看去,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言论真有种让春日佩服的感觉。

寻芳眨着无辜水眸,笑得仙姿风卓。

真是妖孽!之后,水吉祥安排住处给他们,春日、寻芳以及白峁月他们住在上院,而白刹与蓝温纱依旧住在下院中,后得知这上院离水吉祥的住处吉祥院是最近的,也是亲戚来妨时安排的住处,而下院才是招待贵宾的客房。

水吉祥这一安排倒是让所有人看出几分心思,这次抛绣球招亲虽是她玩玩所致,倒是她却真的对白峁月上了心,意在近水楼台先得月。

春日倒没有什么特别关注,这种发展不谓之好,但也不谓之不好,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对此事乐见其成的也大有人在就是了。

这几日里,蓝温纱似有点着急了,总是有意无意地晃到春日院中与她偶遇家长闲聊,这又才不少白卦的人猜测莫不是两人看对了眼。

“春日,明日我们便要起身回白府了,可月他……你可有对策?”蓝温纱终于不够沉稳催起了春日。

白刹倒是有福气,有这么一位无论是相貌气度与智慧都是绝佳的女子替他打点着一切。

这样一看她,倒是让春日想起了那条蓝色手绢,自白刹借给她后,用着用着就习惯了,现在还回去倒有点舍不得了,这以后寻到机会再送她条新的好了。

“蓝小姐不用担心,今晚我便去找白少爷谈谈,至于他的决定春日就不好说了。”春日道。

蓝温纱这才安下心来,她道:“我相信春日不会有问题的,月他待你是不同的,我与他认识这和久多少也了解了点,那你会……跟我们一起吗?”

其实春日早就心中有结果了,但还是不肯松口道:“白府是四大家族之首,连骐国的国主都得看其三分颜面,春日一介平民无权无势,有时做事说话怕一个没有分寸得罪了哪位……”

“没关系的。”蓝温纱取出一块蓝色镶边的铜派递给春日道:“这是代表我们蓝家的信物,这一次你是以蓝家人的身份前去,这样一来白家的人也不敢太放肆。”

春日并没有伸手接下,她道:“如此贵重的信物,春日受之有愧。”

蓝温纱不容拒绝地放入她手中道:“四年一度的国盟会就要召开了,白府人多事杂,你一介外人如果随意出入必然不便,你便以蓝家门客的身份住在白家,便不会有多余的猜忌了。”

为了使春日答应与他们一道走,蓝温纱冒险将蓝家都牵扯进来,倒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深的水。春日笑得清雅脱俗,内里却流淌着漆黑的暗念。

“既然蓝小姐如此信任春日,我也就不再推脱了,这一次我们便与你们一道回去。”

“谢谢你春日。”蓝温纱激动得一把抓住春日的手,如释重负地说道。

“哪里,我还什么”忙“都没帮上,哪称得上你一个谢字。”春日淡淡地看着她,依旧温和如玉地笑着,只是里面到底是何种情绪连蓝温纱都瞧不仔细。

☆、风与云

“寻芳,我要与我一道去白府一趟吗?”厢房中,春日问道逗玩着神武月的寻芳。

寻芳取下了水晶面具搁在桌面,不答反问:“春日可是答应了蓝温纱何事?”

春日走在他对面坐下,一把抱起睡着成球团的神武月,搔搔他的茸茸的下巴,微笑道:“我答应她劝说白峁月一同回去,并且她有意让我待到四盟会结束为止。”

寻芳支着微尖的下巴,巧盼俏兮地看着春日,柔亮的长发散在白衣上更衬得他高洁无暇的纯白。

“白府可有春日在意的东西?”

“为何这样问?”春日将神武月放入兽类空间,抬眼问道。

“因为我了解春日,你明知道事情绝不简单却还是肯去,那里必然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不是一个喜欢白白浪费力气却得不到好的人,你如果付出了就必须要得到回报。”

春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他面前道:“这是回礼。”

说完就起身离开却找白峁月谈事情了。

寻芳挑眉地拿起桌上的一块四方绸布,或许说是手绢更为恰当,素素白白一片,上面什么刺绣都没有,就像布铺子里随便扯得一块原布般。

但是寻芳还是开心地笑了起来,拿着它入在唇边,轻声道:“原来春日也有女人的一面啊……”白峁月披盖着一件雪白绒毛的狐狸皮在下身,整个人斜依在椅上看着窗外静静地看着天空,有时候他会好奇当时在白府,春日总是这样倚在栏杆旁边看着天空微笑,心里面想着什么,从那堆白云中又看到了什么,他看不清她的心里有着什么,所以很想知道。

“在想什么?”听到背后的声音,白峁月恍神抬头看去,没想到正在想她,她就出现了。

“春日?”

“嗯,白少爷在看天空吗?是不是觉得天空很有趣,一堆无形的云,在风的吹动下不断地变幻成各种各异的形状,只要你发挥点想象,它们可以是任何东西。”春日顺着他方才的方向看去,白皙纤长的项劲,透露着珍珠白的光彩,浅笑溢菊的双唇透着些许悠闲趣致。

白峁月心想,果然看你比看那些白云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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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以前喜欢看天空就是因为觉得有趣?”他问道。

春日顿了一下,才道:“不,也许有时候会这样想,但是更多的时候是想借着天空来提醒自己的渺小,我渴望一个无法到达的顶点目标,你觉得以天比高是不是很狂妄?”

说完,春日温润清泽的双瞳平波静溢地看向白峁月,似在问他又似在问自己。

白峁月似恒久遥望月桂树下的石子,千百年无轻移,许久后他神情似经历的满苍海桑田,又似自严寒盛开的雪梨花般,目光中带着千种琉璃光彩。

春日怔愣住了,白峁月似脱胎换骨般焕然一新,那种似凤凰展翅高飞的模样她从不曾见过。

她出神地看着他,只听到他道:“春日的愿望我会让它触手可得的。”

春日震惊,然后艰难道:“你说什么?”

白峁月起身,推开那扇曾紧闭的房门,望向天人任那微凉的秋风将他墨发吹得飞扬起舞,那静韵的低头一旦昂首似要冲破一切障碍惊鸿于天。

“你曾说过不要让生活空白一片,想让我染上点颜色光彩,我懂了,为你我想我可以做到的。”

在他的身后看着的春日,突然敛下神色,沉声道:“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我……负担不了你的人生,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如走悬空起钢丝,容不得差池所以……。”

“那我就为你铺上平坦的大路。”白峁月双眸平静地看着她,所说之话却似心中倾吐出来的:“不用觉得有压力,我的心情与你无关。”

春日心绪起伏着,启唇似想再说点什么,又似什么都不想说,总之一切都已经出乎了她的认知为预想。

最后她呼口气,垂下眼淡声道:“明日我会与你们一同回去白府,我来只是想说这件事,那么……我先告辞了。”

俩个人都互不相视,春日缓步与他错身过,不曾回头地离去了。

白峁月却在她转身那一刻抚上了跳得有点不稳的心脏,幽幽似难言地望着天空。

为什么心突然会难受起来?

如果心能回话的话,它会说:……因为我受伤了。

回到房间,春日看到寻芳依旧守在房中,有那么一刻她竟想直接掉头就走,显然寻芳是个通透的人,他一眼就看出春日表情不太正常。

云袖一展,春日一时不防便被吸力所引整个人跌入寻芳怀中。

春日眼中暗涌一起欲施掌推开他,寻芳却道:“莫不是从别个惹了腥,春日便想找我撒气?”

闻言她身子一僵,寻芳了然,似哄似劝道:“春日,发生什么事情了?不管发生什么寻芳都会陪着你,与你一起分担的。”

春日自然不会告诉他,这个人变化的速度比天上的云还要凶,她自然不想这个时候截外生枝,便道:“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

“现在倒是说实话了,也不顾左右而言他了。”寻芳意思不明地说了句。

春日突然想起来,问道:“寻芳,你知道白家的诅咒可以解吗?”

“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这件事情呢?”寻芳牵起她一旁坐下,

春日淡淡道:“你不是连白刹这么隐秘的双重身份都了如指掌,想必对白府应该有一番调查的,我只想知道你能说的。”

现在想来,他故意说出白刹的身份,有意让她明白此人的价值,倒是方便了她下一步的计划与布署。

寻芳取出怀中折叠好的白绸方巾道:“那做为等价交换你告诉我,为什么只送这条帕子为回礼,我便告诉你关于白家诅咒的事情。”

春日看到那块素白的方帕被他珍重其事地叠得整齐放入怀中,嘴角不由是扬上几分,她道:“你刚刚收到它心情如何?”

寻芳倒没想到她如此直言不讳地问话,玉颜微热,瞬时艳压桃花,道:“很开心。”

春日这下倒是看愣神了,那一低头含羞的温柔真是让她心脏有点活泼过头了。

她支唔地说了句:“同样的心情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得到所以才送你这条手帕的。”

寻芳似明白地点点头又似不明白地问道:“我知道,可是为什么是送这条白手帕而不是其它的东西。”

春日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它又便宜又用得久,最重要很实用,再说了有什么比它更适合随身带着了。”

这个答案让寻芳郁闷了很久,他道:“那为什么不绣点东西上去?”

春日摸摸鼻子,郝然道:“我不会。”

寻芳默言,许久他道:“白家的诅咒因何而起,便得因何而止。”

春日猛然抬头,有点错愕地问道:“你是说如果诅咒的源头消失了,白峁月与白府的人就能恢复正常?”

寻芳考虑一下便道:“诅咒分两种,一是以自身为媒介报复性产生的诅咒,这种诅咒施咒之人必然也会得到相应的代价,这种诅咒一般是不死不休的,而另一种则是以契约血脉为诅咒,他们通过语言说出诅咒的誓言,然后在他们有生之年一直延续下去,只要他们消失诅咒也会一并消失,但是也是从下一代开始,已经产生的诅咒因为没有被解除,仅仅是因为其它原因造成源头消失的话。”

“我曾听说,白峁月似乎比厉来的族长都要严重,为什么?”

“因为他出生恰巧是集载了源头三百年的怨气,所以他的情况不一样,甚至有着难以预料的情况也不一定。”

三百年的怨气,是啊,谭槐他们因为前主人的离世,被白家恶意侵占了三百年,也怨也恨了三百年,所以……白峁月才会如此?

“这么说是没有办法了?”春日似感叹了句。

“你很关心他?”寻芳的眼睛似能探进她的心底,明明刚刚认识的他装得一副无知又好欺负的模样,现在春日倒是觉得角色有点掉换过来,总是她被吃得死死的。

“相识一场,不尽点心意似乎有点过意不去。”春日应对自如道。

寻芳看着她清水似蓉华的脸,点着指尖似笑非笑道:“这心意是方才见了一面才有的吗?”

春日呼吸一顿,对他的敏锐直觉有点头痛,她坐下来倒了杯茶,看着茶中自己的倒影,有感而叹道:“在国色天香楼见面开始,我与他一道便不单纯,现在的我与几个月前下山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只是想着念着利用着一切的事物来达成自己的目标,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只是一直被我锁在一个角落而已,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锋,但是他……他竟然都懂,配合着我,给予着我,接下来我不知道也许他会为我做些什么,但是……不一样了,我感觉我不能再这样,这种心态去待他了,我变了还是我连自己都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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