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怨,我并不知道,但是……至少别在我面前,别在我面前杀了他,作为你一直欺骗我的的条件,放他走吧……”春日抬起头目不转移地看着他,轻颤了几下双唇才唤出声来。

“师傅!”

北渊于天来不及收回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下,他握起了双手,薄唇抿紧,目光凛然如不可侵犯的神衹,他道:“我会向你解释一切,剩下的事你不必多管。”

春日轻笑了一声,眉目却并松开,她自嘲道:“难道你对于你花了十几年救活的人一点都不在乎,他可是救了我二次的人……”她目光幽幽地看着北渊于天再道:“其中还有一次是因为师傅的那一掌。”

北渊于天闻言,默然僵直着伫立在风雪漫天中,身上的寒意竟比冰雪还要凛冽几分,他挥手制止欲上前的弟子,看着寻芳纯白如莲花的脸上沾上的血迹竟意外多了几分诱惑。

这个男人很危险,他知道,可是……视线望向春日绝不退让的双眸,那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挺不屈不倒,固执得让他头痛。

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里面不再空荡荡而是装载着许多放不下的东西了,虽然当初让她下山就是为了放手让她多多真实感受这个世界,不是以师傅的情份,而是想要用另一种方式将她送到自己面前,他想拥有她,渴望得心都痛了,可如今心中的不甘与怒意又是从何而来?

“过来!”他伸出手,淡淡地说道。

与他生活了十几年,春日了解他这种方式就是表示他答应了,心中一喜,春日抚在胸前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别去!”寻芳拉住了春日的手。

春日没有回头,微笑着抽开了他手道:“感情用事可不像你,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更何况我们从来都只是相识……却不曾相知。”她原来一直都不曾真正地了解过他,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与师傅有何渊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谜。

寻芳闻言,僵住的手渐渐放开了春日,任她一步步走向北渊于天。

北渊于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抱起春日御剑离去。

寻芳侍他一离开,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敛了下去,整个人如定定地站在原地,任风雪肆虐也没有移动一步。

渐渐他身后风雪一掩七名衣着奇特,颜色鲜明的人影立在他身后,也是一语不发地跪于地上,陪着他一道在风雪中青静立。

终于他如恒古不变的冰塑,颤眨着沾染上冰晶的双睫,视线遥看着北渊于天离去的方向,扬着嘴畔低语自喃了一句,便与众人片刻便消失在风声中。

也许除了那漫天不知疲惫的风雪知道,便是那七人耳闻道。

“春日,我不会放手的,终有一天你会再次回到我身边的。”清閮静暝,庭院深深,春日站在亭外看着六瓣飞花落入辽阔的大地上,琼枝上,冰面镜地上。

醒来她看着那熟悉的摆设与布置,便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北渊半岛,并且依旧住在北渊于天的西厢房中。

她心中疑团重重,却依旧耐着性子起身等着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可是一天过去,却没有任何人来过,春日走出房间,独自步入花院中,一时之间思绪纷乱,更有种难以控制的不安。

寻芳,他……没事吧,当时的他情况很奇怪,竟连站的气力都有。

不过北渊天天要找的是她,她想寻芳他应该没有危险才对,而且神武月她留在了他身边,有什么事情她也可以知道。

只是在北渊,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监视她,还是等一段时间再召它回来。

春日漫无目地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在雪中,沿着院子绕着圈子,只到见到一袭深浅紫绸着身,负手而立的人她才停了下来。

“师傅,是在等春日吗?”

春日眉目含笑,没有任何异样,轻柔又低沉地问着。

北渊于天伸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春日拉入怀中,春日一惊,伸手欲挡,却被他冷眼定住,他将肌理分明的手放在她的胸前,幽音道:“那一掌……痛吗?”

春日看着他,然后看向凝结成冰的湖面轻笑地道:“已经好了,而且一切都是春日咎由自取。”

北渊于天放开了她,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

“师弟,这个错你可认得有点亏了。”凤青然悠步慢吞地从假山后走出,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容,一身青绿裘袍,边纕着狸毛绒,既然华贵又优雅。

春日抬目望去,有片刻的失神,她惊道:“师兄?!”

“嗯,春日,好久不见,听说最近你都出名了,师兄甚感荣幸啊。”说着,便想大步跨前抱住春日,不料却被北渊于天一记真气挡下。

春日看了看青凤然,又看了看北渊于天,不由得退后几步,她低下头。

脑海中不由得将之前的疑问浮现起来,种种曾经的怀疑与不明白都渐渐连成一条线,指示着真像。

“师兄,为什么会认识北渊掌门的?”她说的是北渊掌门不是师傅,想必青凤然能明白,她想问的话。

“嗯,大概五岁的时候吧,他出现在我面前便认识了。”

五岁,春日记起当初他曾说过当初也是五岁的时候被师傅带上鸡蛋山上收其为徒的。

青凤然含笑地望去北渊于天,嘴角有着有趣的笑痕:“如果我说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二师兄便是我,你应该能明白了吧。”

春日抿了抿嘴,无感到无论如何都扬不起嘴角,她望着北渊于天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北渊于天反问:“你知道,你应该能猜得出来才是?”

春日瞳孔一缩,艰难道:“我……猜不出。”真的猜不出来吗?分明她的心已经告诉了她,可是她却一直不肯承诺罢了。

北渊于天平静地看着她道:“春日,你难道真的不想认我了吗?”

春日端详着眼前的男子,那陌生得面貌却总会让她觉得莫名熟悉安心的气息,她是真的认不出吗?

她低着头,叹了口气,许久才道。

“师傅。”

青凤然笑道:“春日,可是有许多的疑问,我先声明这一切都师兄都是遵从师命,你事后可不许对师兄秋后算帐哦。”

春日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却让青凤然不由得打个冷颤,他使了个眼神给北渊于天,但显得也碰了个钉子。

“进房吧,我会说给你听的。”北渊于天说完合率先向着书房走去。

春日与青凤然也跟着一道其后。看着他的背影。

一切都只是一个谎言。

手挑着一枝红梅,春日静静双瞳焕散着,有意无意地点着桌面手指发出“嗑嗑”声。

屋内的暖玉炉静静地燃烧着,窗户敞开着,忽如冷风一吹,千片万片散入珠窜内沾湿了罗摹。

“我是北渊于天,亦是无良。”

轻呼口气,她起身披上外裘,缓步走出。

地上印着一个一个的脚印,分不清是用什么心情回顾地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便继续走了去。

雪已然渐渐小了起来,直到春日站在山顶看着北渊于天背光的身影时,雪终于停下了。

“师傅。”拢了拢衣领,春日垂眸低唤。

北渊于天没有回首,站在崖边的身影被寒风吹拂着欲展翅高飞。

“决定开始了?”

春日淡淡一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是的,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放了他,我便让一切从头再来过,我不会食言的。”

北渊于天气息一凝,仿佛身边的事物都一并冻结了起来。

他霍然转身,俊美似天神的脸上带着冷意。

比之更冷似冰玉般的指尖轻摩着她苍白的脸颊,那轻柔带着怜意的动作竟让人那么惊心动魄。

“用你的记忆当赌约,赌你的心是否在忘了一切还能如初,你是在高估自己还是相信他?”

春日不答反问:“师傅,他是你绝对不能接受的人是吧?”

“对!”他毫不犹豫答道。但他还掩下了一句,任何都人都一样。

春日轻轻勾起唇角,道:“那么,这以这个赌局为条件,我希望如果在自己失去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后,仍旧能喜欢上他,而他也依旧待我如初,那么师傅便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干涉我的决定,也不能主动伤害他,好何?”

亲口听到春日承认喜欢上寻芳,北渊于天淡金的双眸幽然转成暗金,他感到胸口有种压抑的痛楚与狂暴的猛兽即将破牢而出。

在春日来不及反应当即,他一把将拽直怀中,不容拒绝地钳住她的下巴,无视她惊愕的双瞳,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双唇,

“唔!”春日欲偏开脸,躲开那灼热的双唇,却被死死地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北渊于天对她心声道:“既然已经做好了觉悟,那就与他的一切都回到最初末相识之前。”而我,不会再给你机会逃离我,即使要砍断你的双腿,也要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默默在心中念道。

春日闻言一愣,北渊于天便拿起一支金针迅速刺进她的脑中,春日闷哼一声,视线便渐渐模糊起来。

脑海中断断续续传来一些画面,由清晰到模糊……直到一切都消失为止。

在街头边等边哭的水晶面具少年。

哭喊着不要放开他的手的少年。

笑得雅如幽兰的少年。

银杏树下与她相拥的少年。

水无月城在护城河与她相对而视的少年……

当所有的记忆消失时,春日的心……骤然停顿了……

一滴清澈的泪水从她眼角划过,缓缓闭上了双目。

一切如同时钟过了十二点,从零点开始重启新的一天。



☆、北渊卷——她与他

初春,晨起的缭雾似雪莹轻莹,昼夜开放的粉嫩桃瓣,被轻雪一缭绕便不堪重负,在空中起起落落,随风起舞。

北渊临福苑的一隅,一处偏漏的小院中,一名身穿深青底裙,上罩浅绿绒袄的女子正在厨房内忙上忙下做着早饭。

临福苑是北渊派杂役下人们的住所,别看这院落不大,人口却也高达百来人。试想想,一间几平米的小屋横铺内硬是挤上十来人,睡觉伸个脚都唯恐踢掉一个人下床般密集。

北渊的下人一般都是没有资格被挑选进北渊门派,落选后自愿分配入临福苑当奴仆的人,于是从资质上亦分为三等,上等、中等与下等,上等与中等的奴仆还能偶尔忙里偷闲,这要是能被分派到一个好一点的主子,那更是与有荣焉,不必做那些粗杂活,只是伺候好主子一人便得闲了,从此大多数都搬离临福苑这院子住进主子的下人房中,但是下等的奴仆的命运就是最悲催的了,只要有些事是上等与中等不愿做的,他们都得分担了,所以说有时候除了分配好的活,还得负上加班,一天几乎都在干活做事,能休息睡觉三四个时辰是最好的了,有的只有二三个时辰。

清晨静逸的院落,由远而近传来扑哧扑哧的脚步声。

“喂,我说你做事怎么总是慢慢吞吞的,马上就该上工了,大伙可都在等着你的早饭呢!”一道身穿碎花长裙,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女子匆忙进了院中厨房,她天生有着别与一般女子的大嗓门,人末至声先到,吼得那名青衫女子一愣一愣的。

只见蹲在灶火旁的少女起身垂下双睫,缓缓回道:“云姑,马上就好了,麻烦大伙再等下,我一会儿就送过去。”

这名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其实已经在北渊待了五年,也算是老一辈的待女,现在是中等待女,平是也就帮衬着总管料理着下等奴仆们,所以资厉浅的人员都称她为云姑。

云姑瞪着牛大的眼睛,不太舒气地哼了声:“抓紧点,要是让我抓到你这小妮子在偷懒,担误了大伙儿上工时间,不用说我,其它被耽误进辰的人怕也得把你活剥了!”

“是。这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就差点小菜了。”青衫小姑娘闻言,像是抖了抖,那单薄的身子越弱小,真有种我见尤怜的感觉。

其实早饭按平时却是早该做好了,不过昨日云姑说浣衣房那边人手不足,便从厨房硬是抽走了两人,有时候四只手都快忙不过来了,如今厨房这一块的事情都落在她一人手里,自然是得耽误些时辰。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讲的,只能吞进肚子里面。

云姑见她这副受惊的可怜模样,越见气愤,在麓江大陆,从来都是强者为尊,不分男女,哪能看得顺眼眼前这个像个受气包的软弱无能。

“收起你那副哭相,赶紧麻利点干活,我跟你说像你这种下等杂役,要是连活都干不好,就只有被收拾的像,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后台,但是到了这儿,就绝不是你想像那么好混的!”

云姑冷冷一笑,不屑地睨了她一眼,便甩帕扭头离去。

这个青衫女孩长像一般,武功更是低下,但刚到福临苑没几天,不知跟管事是什么关系,一来便直接将她分配到了下等杂役中最轻松的厨房干活,这可气倒了不少盯着这肥缺的众姐妹,想她们待在院中这么久都揽到,倒让个新人占了便宜。一时间那些嫉妒又愤恨的眼神几乎将青衫少女给戳成洞,但有管事叮嘱着,大伙儿明里不敢多猖狂,但暗地里冷嘲热讽的却不在少数。

云姑前脚一走,青衫少女手下动作一顿,扬起那张清秀的小脸望着门口缓缓勾起唇角,怡然清淡,根本寻不着丁点儿怯懦的表情,有的只是那来自冬雪融化,春暖花开,似三月春风拂面那般舒畅脾人心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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