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老情深

温泊松车祸醒来以后,头脑反应迟钝,谈生意时不如从前那般妙语连珠,逻辑清晰。

他做什么都变得很慢。

温钰浓陪着他去医院复查,之后裴知瀚准点来接他们前往餐厅吃饭。

他挨着温钰浓坐着,手搭在她的椅背,一边往她盘子里夹菜,一边和温泊松聊天。

裴知瀚的语调也放慢,他应对良好,与温泊松两人有来有回地聊各种话题。温泊松被哄的开心,司机送他回去时,还乐呵呵当着裴知瀚的面跟温钰浓说,“你们两个人都要注意身体,小浓,知瀚工作辛苦,你平时别那么任性。”

温钰浓一瞬间就明白了古时候太子也要造反的缘由,她觉得自己老爸真是老了,裴知瀚那么能装他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裴知瀚也将目光落至她侧脸,瞧她深目长睫,耐心等着温钰浓表态。

温钰浓心里一顿编排,面上倒是乖巧地点了头,“嗯,爸爸,我知道。”

就好像是得到某种承诺,裴知瀚居然有那么点放心了,他心情舒畅,上车后脸上的笑意也未消减。

他把温钰浓横抱到腿上,跟她小声商量,“浓浓,订婚的时间在三月底,之前还要去巴黎试礼服,去海岛玩的事情刘助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时间得往后推一推。”

温钰浓懒洋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摇头说,“太快了,我没想好。”

小孩就是小孩,父辈商量婚期时她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到了裴知瀚这儿,再把压力丢给他,自己只说想或者不想。

温钰浓说话斟酌时,会以小小牙齿咬一咬下嘴唇,这回裴知瀚眼疾手快地伸出食指摁住了她牙齿即将咬住的那一小片下唇。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里,被她牙齿磕碰一下,裴知瀚埋头离她更近一些,轻声说:“别咬。”

温钰浓偏头想离裴知瀚的灼热气息远一点,却被他收拢的手掌扣住下颌,食指顺势探进她的嘴里压住其间的温软小舌,拒绝的话便不再能说出口。

“胆子这么大,两家都商量好的事情,这也敢反悔?”

他没等温钰浓反应,忽而折颈就着这个姿势去亲她,吻落下来逐渐加深,两人呼吸都乱了,温钰浓感觉自己烫到快要烧起来了。

她握拳锤了一下裴知瀚的胸口,亮闪闪的眼睛带点愤怒的小火苗,唇间带湿意,说话含糊不清,“裴知瀚,你不讲道理,你骗我去吃饭,你根本没说那是商量订婚的事。”

温钰浓摇头否定道:“那不算。”

裴知瀚按住她唇角那点湿意,“浓浓,结婚是一早就定好的,至于时间提前一点也是为了能够尽快名正言顺地将珠宝大楼过户到你的名下。”

他一手抚在温钰浓的后背,声音温温柔柔,“婚姻只是财产共有的一种方式,我做这些都是为了给你更多的保障。”

“我不需要这些。”

“我知道你不稀罕,但叔叔身体不好,你就当圆他一个心愿。”

他又搬出温泊松来,温钰浓瞪了裴知瀚一眼,脑袋一偏去看车窗外的景致,“裴知瀚,其实我不怪你利用我,不怪你骗我,我是恨你永远只会拿我爸来威胁我。”

裴知瀚呼吸一滞,“浓浓,我也不想这样。”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裴沅禾跟他闹矛盾时还会说自己要什么,再不讲理,只要他挂上凶相,裴沅禾就不敢再造次。

他心里知道很多事情已经无力挽回,但他不敢凶,也不舍得再逼她。已经不爱的人,再逼下去只怕她连最后那点体面和情义也不讲了。

*

几天后,黄嘉琪说要来北京出差,温钰浓心情就跟着好了一些。当天下午,她约了黄嘉琪去CBD附近逛逛,然后又去了一趟Q大,梁云清的母校。

梁云清以前聊起Q大,只说全京市的学校都有马协,就他那个学校没有。虽然这个社团后来被统一取缔,但黄嘉琪一提,温钰浓第一时间想起了他说这句话时那半开玩笑的样子。

他总是什么都参透又从不肯明说,周身带一点悲观主义色彩。这样的人很纯粹,是经不起反复地胁迫和束缚的。

黄嘉琪又感慨,“梁云清,那是真学霸啊,娱乐圈独一档。可惜不怎么能见到了,他马上要播的那部剧,连宣发都不参与,看来真是要退圈了。”她接着又问温钰浓,“你之前跟他还是校友,你们熟吗?”

留学圈子就那么大,梁云清又很有名,温钰浓要说不熟也不大可能,以前他们还一起上过综艺。虽然那档节目在她受伤后被突然叫停,现存的片段和花絮也不大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到底如何。

她还是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便点头如实说:“认识,以前还是很不错的朋友。”

“那你有没有合照,日常一点的,不是网上能搜到的那种,让我饱饱眼福!”

看吧,帅哥的魅力就在这里,看他的照片也是一种享受。

温钰浓想了想,拿出手机开始翻,恍然想起回国的时候把跟他有关的一切都删了,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那没事儿,钰浓,我在豆芽上屯了两张券,看不成梁云清,我们去酒吧看现成的帅哥也行。”黄嘉琪指了指前面,“就在附近,应该是那边。”

温钰浓犹豫了一下,见黄嘉琪一脸期待,最终点了点头。

Bar的位置离五道口地铁站几百米,七点钟刚刚开始营业,过了安检温钰浓随黄嘉琪往里走,她们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人不算多,清吧也没有疯狂的脱衣show或者刺激的艳舞,来的人大多是这一圈的学生和上班族。

套餐里送的酒很快被服务员端上来,琥珀色液体里漂浮球形冰块,复古鎏金灯罩下杯身泛起金光。桌面是光滑的大理石材质,椭圆形状,上面映照的光线随音乐缓缓旋转变幻。

有人自她们身侧走过,落下一张卡片,温钰浓瞧见了就叫住那人,“欸,先生,您东西掉了。”

那人回头,看着她捡起自己的学生证递过来,他走过去接过,会心笑一笑问:“谢谢你,我能请你们喝一杯么?”

他在一边关注她很久了。

温钰浓不懂这种搭讪方式,毕竟这话很生硬,她想拒绝,但也得看黄嘉琪的意思,于是回头叫了黄嘉琪一声。

嘉琪看看那人,又看看温钰浓,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聊女孩子的话题,不太方便。”

那人失落离开,走时不甘心,还问能不能交换wechat。

两人又对视一笑,一起摇头拒绝。

等人走后,黄嘉琪忽然提起上次温钰浓拍过去的合同,她说:“钰浓,你还记得上次来上海找我老大咨询合约的事么?后来聚餐他还专门问了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哦,就正常走流程,还挺顺利的。”

黄嘉琪把柠檬片挑的出来丢在一旁的小碟子里,搅一搅酒杯,继续说:“我们老大当时说,还有人专门找他说过这事儿,大概意思就是别把问题说的太严重,不要把你吓着了。”

“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佬啊,你看你生意做的这么好,谁在为你保驾护航?”

除了裴知瀚还有谁能有这个能耐,他喜欢自作主张地替她把事情都安排好。

喝了酒两人乘电梯离开酒吧,到楼下时裴知瀚的车就停在树下,温钰浓认出来了,站在街边没有走过去。

裴知瀚已经开了车门朝她这边走来,到了面前极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无意识捏了一下她的无名指,光秃秃的,没有戴婚戒。

他面上挂着稀薄笑容,不带情绪地跟黄嘉琪打招呼,“你好,我是浓浓的未婚夫,裴知瀚。”

黄嘉琪觉得这人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看着就不是俗人,她赶紧笑着回道:“黄嘉琪,我是钰浓高中同学,好朋友。”

“嗯,她跟我提过你。”裴知瀚低头看温钰浓,问道:“先送你朋友回去?”

温钰浓点头,没有再讲话。

直到下车离开,黄嘉琪也没敢怎么说话,这两人气氛太怪了。今天她问过温钰浓的感情生活,以前温钰浓还会说两句,今天是真一句话都没讲。

回别墅后,温钰浓去看了看院子里种的两株樱花树,月光里树叶的影和形都很清寂萧条。

裴知瀚问她:“浓浓,你在想什么?”

其实他想问,戒指呢?今早出门时,他还确认过,她是戴着的。

“你送梁云清走吧,我不想跟你闹了,你有这个能耐,况且沅禾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她分明是在商量,但不带半点让人拒绝的意思,“我以前很喜欢你的,喜欢你若即若离的爱,喜欢你不受我控制,知道那些事以后,我甚至希望你薄情寡性一些,至少能让我恶心到底,不再眷恋过去爱你的日子。”

“你送梁云清走吧,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

裴知瀚想过怎么跟她解释之前那些不好的话,很早之前他就想说,梁云清只是他们之间的借口,他只是不愿意她离开。

可温钰浓一直都很聪明的,她很会洞察人心,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沅禾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也好,限制梁云清这种离谱的说辞也罢,其实最后能说服的人,只有裴知瀚自己而已。

处理贺州俊那些事其实很棘手,他费了很多心思才把贺知章摆平,那会儿谢鹤徽笑他人老情深,他当时很不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这会儿他认清了,觉得就这样吧。人一辈子总要固执一回,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爱上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几乎要把自己的人生往前推十年,才能配得上她的年轻。

这十年,他因为见了太多所谓的真心,错觉自己并不需要讲出口的感情。

如慌梦惊醒,他凝住目光去看树下的温钰浓,她喝了酒,眼尾泛红,面带一丝委屈,几乎跟他在尚市偶然遇见她那回一模一样。

她站在自己面前,眼角有泪光。

裴知瀚忽然一把紧紧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他说:“浓浓,别哭,我不会再让你哭了,我答应你。”

“浓浓,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剧情时间线有一些长,大概会在《惟愿》这本书里提到,有时间也会再补几个番外。

写这本书的时候快十万字了才发现还有榜单这个东西,当时才十几个收藏吧,几乎是单机状态下完成的。沅禾和云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其实他们在我的大纲里是有完整的走向的,番外的时候想写但又怕没人看,也怕为数不多的读者觉得我水文。前几天看到留言,发现有宝宝想看番外,所以述完职就立即写了出来。

书里裴知瀚和温钰浓结婚其实很容易,就是他愿意刚好她也愿意,两个人就能在一起,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谁敢不祝福也到不了温钰浓面前。裴知瀚年幼丧失双亲,独自带着妹妹长大到掌握实权,再把妹妹送进董事会,他养着裴家这一大家子,他想娶谁不会有人阻拦的,也没谁有这个能耐。

而《惟愿》这本书里男主刚刚相反,他的路由母亲和家族铺好,遇到女主之前都很顺利,没有吃过苦。他的爱情注定会被各种阻挠,如果《不落情缘》讲的是失去一切的裴知瀚最后如愿得到,那么《惟愿》就是在讲常成宗如何在失去。

以下是《惟愿》的文案,会更的慢一些,大家可以看看文风和设定,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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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早年坊间盛传你爱上有夫之妇,为什么不解释呢?

——有什么好解释的,那是事实。」

常成宗又名常瀛久,出生豪阔,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个厉害的母亲。

幼时在苏格兰城堡的万倾草甸上练习马术,他祖父指着青苍苍天幕对他说起“天地人”的道理。

他没有懂,只疑惑为ῳ* 何那匹陪他长大的纯血马不能被一起带回北京。

十几二十岁时他开始滑雪、飙车、跳伞,不要命地尝试各种极限运动。再往后被家里要求读书深造,庄华莹一封信就把他送去了美国。

那一年gap year 是最后的疯狂,他偶然遇到了周清荣。

那时年少不懂,身家的累世繁华也是另一种桎梏,受其滋养,也受其束缚。爱恨嗔痴到了他这里,都必须要经过一层礼制的过滤。

他与周清荣之间,是万般曲折也走不到底。

短暂的恋爱过后他们分手,周清荣速速结婚嫁给赵家老二,他独自前往美国养病。异国他乡的六年里,他每每想起往昔,又悲又痛,从恨到悔。

后来听表妹说她过的并不快乐,常成宗又义无反顾地回国,他要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为了放下,或许是为了再次拥有。

——

他自带浑然天成的从容,看她时目光深邃,其间情绪隐秘,“清荣,你叫我快乐,可被爱摧毁过的人,一生再快乐又能快乐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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