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羲沉看着他们两个,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他把掌心的火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我去收拾东西。”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不准翻我的包。”

等他消失在楼梯口,客厅里安静下来。

方靳和boss方靳各自坐在沙发两头,谁也不看谁。方靳拿起手机,在灵异局的加密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要出外勤,准备一辆防弹车,加满油,备两天的干粮和水。”

零启在储物间里看到这条消息,低头看了齐八一眼,齐八也看到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哦”的形状。

零启低头打字:“老大你不是说不跟吗?”方靳回了一条:“我说的是‘不跟’,不是‘不偷偷跟’。”

零启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同情沉哥。

被两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盯上了,沉哥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齐八的肩膀:

“准备一下,明天出外勤。”齐八还没从“谁是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愣愣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零启看着他,说了两个字:“跟着。”

沙发另一头,boss方靳也拿出了一个小东西。

不是手机,是一块黑色的圆形令牌,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摸上去像是什么符咒。

他拇指在令牌表面按了一下,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一闪就灭了。

令牌发热,从他掌心传出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主人有何吩咐。”

boss方靳抬起令牌,嘴唇几乎贴着它,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明天,我要出趟门。派几个影子跟着我,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令牌里的声音回了一句:“遵命。”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羲沉不在,方靳也不在。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boss方靳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防弹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外面那些诡异还在,三三两两,在黑暗中游荡。

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楼上,羲沉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把拉链拉好,把背包放在床头,站在窗口往外看。院子外面黑漆漆的,应急灯的光只能照到围墙边缘,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算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想太多容易老。”

他转身去洗澡了。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他没听到楼下两个方靳同时发消息的声音,

也没看到储物间门缝里齐八那张越来越兴奋的脸,更不知道明天那辆车后面会跟着多少人。

只知道,明天他要去做一件好事。给那些冻得发抖的人带去温暖,积攒功德,让他在这个该死的副本融合后的世界里,多一点点活下去的底气。

至于两个方靳?让他们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小黑语气沉了沉:“小主子,你这身子骨快撑不住了,得赶紧把功德攒够。”

羲沉一愣:“这么快?就得回去了?”

“也该回去了。”小黑叹气,“仙尊都等这么久了,你再不回去,怕是他要亲自下来捞你了。”

“哎别——”羲沉想起那张古板到不行的师傅,要是真下界来,少不了一通没完没了的说教,忍不住后背一凉,整个人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第 95章 仙界

仙界·太虚殿

云雾在脚下翻涌,仙鹤从远处的山峦间掠过。

太虚殿的大门敞开着,里边却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不是没人,是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仙尊坐在上首,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指尖抵着太阳穴,像在闭目养神。

墨发以玉冠束起,一袭深青色的长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的带子,没有多余的装饰。

那张脸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眉眼深邃但神情冷淡,薄唇微抿,从头到脚写满了四个字——别惹我。

殿下立着两排弟子,站的整整齐齐,大气都不敢出。

没人知道仙尊在等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

“多久了?”仙尊睁开眼,声音不大,但殿内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左侧为首的弟子躬身回道:“回禀仙尊,已有……三月有余。”

仙尊没说话,把撑在太阳穴上的手放下来,指腹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得不重,但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三月有余,他当然知道三月有余,他每一天都在数着。

“下界如今什么情况?”仙尊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右侧的弟子出列,低头回话:

“禀仙尊,下界正在进行副本融合,灵异局已介入,局势复杂。”

顿了顿,小心补充道,“通往此界的天门似乎也被影响了,传讯受阻,灵力波动频繁,下界与上界的联系时断时续。”

仙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依然是一副古板冷淡的模样,但叩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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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呢?”仙尊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弟子们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左侧为首的那位反应快,立刻明白了仙尊问的是谁。“羲沉——小师叔他……也还在下界。”

仙尊的手指又叩了一下扶手。他就是问羲沉。

什么局势复杂、传讯受阻、副本融合,他都不关心。他只关心为什么还没回来。

明明以他的能力,一个月绰绰有余。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连个音讯都没有。这不合规矩。

他教出来的人,更不该这样没分寸。

但如果——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如果是下界的那些东西困住了他,他是不是在等自己下去接?

仙尊的眼神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传讯玉牌呢?”他的声音冷了一度,“还是没回应?”

左侧弟子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回仙尊,小师叔的玉牌……

我们每日都在尝试联络,但始终没有回音。许是下界灵力混乱,信号传不过来……”

仙尊没说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道淡青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面光镜。光镜里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盯着那片混沌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灵力,光镜碎了,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你们退下。”仙尊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弟子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鱼贯而出,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只剩下仙尊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眉心那道几乎不存在的纹路深深蹙起。

等了这么久,等到太虚殿的弟子们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等到南天门的天将看到他就自动让路。

等到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下去?

仙尊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烧尽了,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眼看着就要彻底熄灭。

盯着那点余烬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

走到殿门口,推开门,云雾涌进来,凉丝丝的,沾在他眉间。

太虚殿建在仙界最高的山峰上,从这里往下看,层层叠叠的云海,偶尔能瞥见下界的一角——

但今天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混沌的灰色,像一面蒙了灰尘的镜子。

仙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殿内,重新坐下,拿起案上那卷竹简翻开。

竹简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但他翻得很认真,一页一页,不紧不慢。

他的弟子们都知道,仙尊不着急。仙尊永远不会着急,因为仙尊是仙界最沉稳、最克己、最守规矩的人。

但今天,太虚殿的香烧完了,没有人敢进去添新的。

太虚殿内,黎渊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心微蹙,忽然唤了一声:“来人。”

殿外值守的两名仙人立刻闪身而入,单膝跪地:“仙尊有何吩咐?”

黎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贯的清冷:“去加固暗渊天牢。加强封印,加派人手看守,别让那东西跑出来。”

“是!”两名仙人领命而去,身影在云雾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暗渊天牢位于仙界最深处,周围布满了历代仙尊设下的禁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牢中关押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黎渊当年为求仙道圆满,从神魂中强行剥离出来的欲念。

七情六欲,贪嗔痴怨,尽数封存在那一方狭小的囚牢之中。

剥离之时,黎渊曾以为自己从此无懈可击,清心寡欲,一心向道。

他做到了——数千年来,他确实是仙界最冷静、最克己、最守规矩的仙尊。

那团被剥离的欲念却从未安分过。

两名仙人仔仔细细检查了天牢内外的每一道封印,又添了几层新的禁制,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转身离去。

厚重的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隧道里。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牢门内侧那道最古老的封印上,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

裂缝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极淡极淡,在幽暗的天牢里几乎看不见。

从那条裂缝中渗出去的暗红雾气,已经在外面的世界里凝结成形。

另一道意识在天牢深处缓缓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低笑。

那笑声沙哑、粘腻,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的角落里慢慢舒展开来。

牠盯着那扇紧闭的牢门,目光似乎能穿透层层禁制,看到仙界最顶端那间灯火通明的太虚殿,看到黎渊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黎渊……”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每一个笔画,“你这个古板的狗东西。”

牠又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等你那个宝贝徒弟从下界回来,发现你辛辛苦苦剥离的欲念,早就变成了两个‘你’,跟他滚到了一张床上——你会不会崩溃?哈哈哈哈……”

笑声在天牢里回荡,撞上四壁的禁制,被压成细碎的嗡鸣。裂缝又扩大了一丝。

更多的暗红雾气渗了出去。牢里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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